第2章
哪怕我害怕,哪怕我崩潰地向他們求救,那扇鐵門也從未打開過。
他們甚至想讓我去S。
但我從未想過挑明這件事。
我暗中有想過去尋找我的親生父母,但想明白自己肯定不會是被拐賣來的後,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不再想打擾任何人,也不再期盼新的家。
所以在意外遇到程家人時,我下意識戴上了口罩。
手裡被塞進來一張紙。
是親子鑑定,我和程爸爸的。
4
我意外地看著程子聞,發現他眼眶有些紅。
「我早就知道佳寶不是我親生妹妹了。」
「雖然我們住進病房後,你就總是戴著口罩,可我早在繳費時就已經見過你了。
」
「你……長得真的很像媽媽。」
程子聞說,他是在我外出時,從我的枕套上撿到的頭發。
他說我的樣貌會讓所有人懷疑。
他問我,「願不願意回到程家。」
心裡那灘S水似乎又泛起漣漪。
我看著程子聞,我以為我會直接嫉妒冷漠地拒絕。
可現實我卻有些顫抖,有些慌亂。
我真的……可以擁有那樣有愛的家?
那個讓我嫉妒的,總在我童年夢裡幻想裡出現的「家」?
「我……」
「隻要你想,我可以想辦法說服爸媽收你做養女。」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澆滅了幻想,冷不丁將我喚醒。
「佳寶已經在程家生活了十八年,爸媽從未懷疑過她的身世,說清真相她們必然接受不了。」
程子聞有些著急。
「葉草,你就當心疼心疼她們,好不好?」
「那樣你既可以做回程家的女兒,也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我持續沉默。
程子聞越發焦急不安。
我問他:「你來和我坦白,是真想認下我這個親生妹妹嗎?」
程子聞張了張嘴,沉默了。
我點頭:「你是擔心,我會將真相告知程叔叔程阿姨,破壞你們幸福的家,對嗎?」
程子聞皺眉,似是不喜歡這個說法,卻並沒有辯解。
「你若並不滿意,可以繼續向我提要求的。」
「金錢、禮物,我會補償你,我以後也會做好一個哥哥的職責。
」
在程子聞的計劃裡,我是必須做一個養女的。
因為他了解程女士,他知道程女士早晚會起疑,所以他想幫程佳寶偽造一份親子鑑定,然後再將我收作養女。
這樣既不會破壞原本的家,也能夠補償我,以免他良心不安。
我想到口袋中的體檢報告,還是答應了下來。
總歸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就當我報程家的生恩。
程子聞絞盡腦汁編了個故事,一個女孩自幼受盡家庭暴力的故事。
期間還跟我串通一氣,讓我不要露出馬腳。
善良的程家夫婦生出憐憫之心,同意了收我做養女。
也不知程子聞是如何和葉家夫婦交涉的,他們竟然同意了讓我去程家生活。
程家兩夫婦都是大學教授,家住在市區的平層。
程家人行事周全體面,
他們熱情歡迎了我,怕我難以融入,還在第一天就帶我去拍了新的全家福。
照片上被程女士親密挽著的我,看上去倒真的像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住進程家那天,是我長至十八歲,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房間。
甚至也是我真正意義上擁有了一套真正的睡衣。
程佳寶在我的房間中陪我到很晚。
我快昏昏欲睡時,聽到她說:
「葉草,以後我有的,你都會有。」
5
我被轉到了程佳寶所在的重點高中。
我拒絕過程女士,但她們都認為好的教育環境非常重要,苦口婆心地勸我。
我隻能答應下來,暫時忘記我快要S掉的事實,像每個普通的十八歲的高三生一樣,去在拼搏中度過青春。
程佳寶每日都盡可能地陪著我,
帶我熟悉環境,在我學習吃力時為我耐心講題。
她熱情又溫柔,會讓人忍不住喜歡她、靠近她。
她身邊的人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程子聞與我之間的氣氛多少有些尷尬,但他也主動攬下了給我輔導功課的任務。
每到功課時間,他就對我格外嚴肅嚴格,他是真的想將我的成績提高,想讓我有個好的未來。
可他不知道,我的未來隻有三個月了。
程子聞偶爾也會在放松時間教我玩遊戲。
我們兩個其實很像,喜歡的遊戲種類很相同,配合也總會很默契。
可每次程子聞高興地喊出我的名字想要誇贊我時,又總會很快落寞下去。
他說,「葉草,你和佳寶真的不一樣。」
「如果當初留在程家長大的人一直是你……」
後邊的話他沒有說,
因為他不敢想。
我也識趣地不會接話。
在學校裡,我和程佳寶很默契地從不提起我和程家人的關系。
可葉家夫婦卻找到學校,當著學校眾多人的面,說了我程家養女的身份。
她們還帶來了姐姐葉勝男。
甚至強行將姐姐推到程佳寶身邊。
那兩張相似的臉,惹得人們好奇,惹得人們猜測。
程佳寶的面色在同學們的好奇聲中漸漸變得慘白。
更糟糕的是,程子聞也在這時來了學校。
他神色焦急,小跑著過來,滿頭大汗。
一見面就抓著程佳寶來回打量。
「怎麼了?傷哪了?」
他關心情切,完全沒注意到人們看向我們四人時,愈發驚奇的目光。
程佳寶迷茫地抬頭看他,
又遮掩地迅速低下了頭。
「什麼傷哪了?哥你怎麼來了?」
「葉草不是給我發消息,說你受傷了,讓我盡快來接你嗎?」
程佳寶紅著眼眶看向我,我愣怔在原地,隻輕輕衝她搖頭。
不是我。
程子聞也在這時候回過味來,瞪向我,又看向一旁的葉勝男和葉家夫婦。
人群裡,已經有好奇的人問:
「葉草是程家的養女?她為什麼長得和佳寶的哥哥那麼像?」
「佳寶和葉草的姐姐也很像啊。」
「這……是有私生子,還是兩家抱錯了孩子啊?」
程佳寶害怕地抓住了程子聞的袖子。
她在顫抖。
「什麼私生子和抱錯了孩子,容貌不過是巧合而已。」
「我們收養葉草,
也隻是因為看她像個流浪狗一樣可憐罷了。」
程子聞冷著聲音解釋,下意識維護著程佳寶。
完全不在乎他的話會給我帶來多少意味不明的探究。
而後他溫柔地牽起程佳寶,又不耐煩地扯起我的袖子,帶著我們離開。
安撫好程佳寶後,他警告我。
「葉草,你不要再動什麼歪心思了。」
「就算我們對不起你,可佳寶她是無辜的,她對你也很好,你不該這樣算計她傷害她。」
他看著我,防備著我,像在防一個覬覦他們幸福的小偷。
「不是我做的。」
我平靜地解釋,可程子聞的眼神依舊是不信任。
「程子聞,我從未想過要和你們有牽扯,是你求我做程家養女的。」
我有點疲憊了,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猜忌上。
「程子聞,讓我離開程家吧,這樣你們就能像以前一樣了。」
6
我回了葉家一趟。
曾經總是溫柔關心我的葉勝男,如今看見我隻是眼神閃躲地轉過頭去。
我在她面前坐下。
「是你冒充我發消息給程子聞的。」
我的所有社交賬號,隻有葉勝男可以自由登錄使用。
葉勝男低下頭去,算是默認了。
我心裡很難過,不S心地問她。
「是他們逼你的是不是?」
「不是。」
葉勝男衝我擠出一個笑容,可她眼裡卻噙著淚水。
「小草,我那天真的很後悔將程佳寶的事告訴爸媽。」
「如果不是我,你就還會是我的妹妹,我也不會知道葉家還有個女孩,在過著那樣好的日子。
」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露出身上的傷疤,又上前來扯我的外套。
看到我身上裸露的更難看更猙獰的疤痕後,她神色才平靜下來。
「小草,我們過著這樣的日子,可她程佳寶憑什麼那麼幸福?她憑什麼能擺脫?」
葉勝男不停地哭著,她又抓住我的手,帶我去房間看我們的合照。
她指著照片質問我。
「一直以來不管我受什麼樣的苦難都會有你陪著我,可現在,為什麼你也離開了呢?」
我張了張嘴,眼淚一直在流,心被撕扯得發疼,說不出半句話。
葉勝男看著我的眼淚卻莫名笑了起來。
仿佛隻有我的痛苦能給她慰藉。
她像是被葉家的環境逼瘋了,又或許早就瘋了。
她提起了我十六歲時的噩夢。
「小草啊,
那天你被關在門外,被那個喝醉酒的男人意圖侵犯的時候,我就站在窗前看著呢。」
我瞳孔中映著葉勝男哭著大笑的模樣,有什麼在腦海中炸開,炸得血液都要凝固,遍體寒涼。
那是十六歲生日那天,我答應了蘇瑤的邀約,下學後一同去吃了碗生日面。
或是因為我晚了半個小時去菜市場幫忙,或是因為那天的魚賣得不好,又或是因為葉爸爸在那天賭輸了錢。
葉家夫婦在那天爆發了爭吵,最後又一同將爭吵的矛頭對準了我。
他們在菜市場大罵我,說家裡入不敷出,我卻還能在外享受生活下館子。
他們將滿是腥味的水潑在我身上,罵著賠錢貨,一點都不會體諒家人。
我就這樣頂著腥臭湿冷的衣服陪他們忙到半夜,在晚上十一點到家後,被關在了門外。
我記得那天的月亮很亮,
亮到我清清楚楚看到從胡同裡走出來的、上前拉扯我的肥胖身影。
晚上人很少,葉家租的房子又偏,沒多少住戶。
我拼命地大喊著,求救著,拼命地想要掙脫。
可我們的力量懸殊太大了,我被他拉到樹後的牆角,喉嚨被SS掐住發不出聲,衣服被粗魯地撕破。
我好害怕,我想要求救,可我快要窒息,除了流淚什麼都做不到。
像條瀕S的魚。
在感官被無限放大,在那隻手即將撕破我最後一層遮羞布,在我完全陷進絕望沒有生的意志時,蘇瑤出現了。
她清楚地知道我在家中的處境,她說我們分開後我一直沒有回復她的消息,她實在擔憂,所以求了家人一起來看看。
她哭著用她幹淨的衣衫包裹了快要髒汙的我。
她的家人將那人扭送去警局。
如果蘇瑤沒有出現,我想,我一定會S在那天夜裡。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釋懷這件事,尋了無數理由給未給我開門的葉家人。
我一直都相信著,即使爸媽心狠,可姐姐一直是關心我的,我從未懷疑過我們的感情。
可現在,葉勝男就這樣輕聲告訴我,她一直眼睜睜看著我……
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葉家的。
我一個人在路邊走了很久,十六歲生日那晚的畫面一直在腦海中晃蕩,渾渾噩噩。
我用力抓住江邊的欄杆,突覺惡心、反胃,忍不住地開始幹嘔。
手機鈴聲響起,是程子聞。
我按了拒接,又看到彈窗上蘇瑤的消息。
她問我在哪,我發了定位。
手機又彈出葉勝男的消息,
是一張圖片,葉家夫婦給我買的意外險。
緊隨其後的是語音條:
「葉草,好好看清你在這個家的作用吧,好好珍惜你生命的最後一周。」
「沒人愛你,也沒人希望你活,包括我。」
我停在江邊,倚著護欄緩緩滑坐下來。
這份B險,我早從葉女士的口袋中看到過了。
連續四次的食物中毒,提前被收走的手機,沒有上鎖但是塞上紙片更緊實的門。
我本想隨了他們的心意,就這樣認命。
可蘇瑤啊,總像是救世主一樣出現在我混沌的世界裡,拼命將我拉回這人世間。
她給我她的備用機讓我藏好,她要我努力活著,她說她會永遠需要我。
「早早。」
遠遠地,一頭粉色狼尾,穿著復古牛仔的蘇瑤在馬路對面衝我招手。
這個世界上,隻有她會喊我早早了。
她向我奔來,將我抱了個滿懷。
替我擦掉眼淚,將手裡的果啤分給我一瓶。
我們倚靠在一起,沉默地看著這夜晚的江景。
等到一瓶酒下肚,蘇瑤說。
「早早,跟我走吧,我們一起去國外。」
蘇瑤很優秀,她已經提前拿到了國外名校的錄取名額。
我真的很為她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