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強取豪奪多年後,我失憶了。


 


看著銅鏡裡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女人,不敢置信地問:


 


「這個瘦得像鬼一樣的人是我?」


 


愛美要俏的京城第一美人,居然被折磨成一具骷髏!


 


我氣勢洶洶地去找始作俑者算賬。


 


卻看見他站在月拱門邊,身形颀長,面容俊朗,一雙眸子暗沉如水,淡淡望著我,就莫名酥了腰。


 


好帥啊.....


 


「父王。」


 


他身邊的小豆丁拉著他的手,佯裝鎮定地問:


 


「母妃今天心情不錯,會不會抱我?」


 


「誰知道呢?」


 


他表情微嘲:「反正不會抱你爹就是了。」


 


1


 


一覺醒來,我從花季少女變成攝政王妃?還是被強取豪奪來的那種?


 


從小一起長大的婢女哭哭啼啼告訴我:


 


我原本嫁給青梅竹馬的表哥,

卻被攝政王看上強佔臣妻,逼著生下孩子,日日鎖在床榻間折磨。


 


而且,失憶的前一晚,我剛用簪子捅了那位攝政王。


 


「他至今還在床上躺著,昏迷不醒,正是逃跑的大好時機!」


 


婢女拽著我的衣袖,眸光堅定:


 


「小姐,咱們逃吧!逃去找沈公子,與他一起浪跡天涯!」


 


我:「......」


 


推開婢女的手,直挺挺倒在床榻上,閉上眼睛,真恨不得就是一場夢。


 


閉眼、睜眼。


 


還是那繡著鳳凰圖案的帳子,和婢女淚眼婆娑的眼。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剛想拉著婢女問問情況,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白嫩的軟團子,頭頂戴著玉簪,小小的拳頭緊握著,眼底蓄滿淚:


 


「母親,您要走嗎?帶我一起好不好,我很乖的,吃得也少,

不會耽誤您。」


 


我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旁的婢女尖叫:


 


「郡主!誰允許你進來的!守門的都S了不成!」


 


她大步走過去,粗暴地拽起她的後領把他往外推。


 


小孩瓷白的臉被勒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掙扎著,淚水連珠串一樣淌下來,破碎又絕望。


 


「青萍。」


 


我下床衝過去抱住那個孩子,皺眉呵斥:


 


「你做什麼?她還這麼小!」


 


「小姐,是您吩咐說不想見……」


 


「好了你先退下吧。」


 


青萍是從小陪我長大的婢女,我原本應該對她很熟悉,可這次醒來,總覺得有些抗拒……


 


把疑問放在心裡,我蹲下身來,摸了摸垂著頭抽泣的女孩,

嗓音盡量放緩:


 


「你是哪家的孩子?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呀?」


 


她抽泣的哭聲止住,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瞪大了,呆滯又迷茫地盯著我看了片刻,哇的一聲哭出來。


 


一邊哭,一邊提著裙擺往外跑,大聲喊:


 


「父王,母親不要我了!」


 


「父王!」


 


2


 


小孩哭喊的結果就是一堆人擠進我原本就不大的堂屋。


 


有侍衛,有穿著紅色緋袍的太監,也有戴著絹花的宮女。


 


還有一個穿著蟒袍的小男孩,半人多高的樣子,頭頂玉冠,耐心幫小女孩擦掉臉上的淚,溫柔的哄。


 


終於把女孩哄得不哭了,才轉頭看向我,澄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哀傷:


 


「母親,我知道您惦記沈大人,怨恨父親,可妹妹年紀小,尚不懂事,

您怎能當著她的面說不要她?」


 


「我沒有那麼說……」


 


饒是再懵,這幅場景下,我也隱約明白了一些事,手忙腳亂地解釋:


 


「我隻是都忘了,就是失憶,你們懂嗎?」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誰也不認識,真不是故意惹她哭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男孩愣了下,面色凝重幾分:


 


「去宮裡請太醫。」


 


他頓了下,說:


 


「還有,去正院稟報父親。」


 


——


 


兩個小孩的父親,就是青萍嘴裡,把我從表哥那裡搶來的攝政王。


 


按理來說,既然把我搶來,應該很喜歡我才對。


 


可太醫給我把了好久的脈,都不見他人影。


 


小女孩被宮女抱下去睡了。


 


小男孩在一旁的軟榻上正襟危坐,玄色蟒袍散開,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唯獨緊握成拳的小手和顫抖的肩膀,顯現出屬於小孩子的恐懼和驚慌:


 


「太醫,母親她怎麼了?」


 


「世子殿下莫慌,王妃娘娘並無大礙,隻是一時間失憶罷了,過段時間會恢復。」


 


太醫捋了捋胡須,開了幾副藥,便躬身退下了。


 


小男孩松了口氣。


 


我歪頭打量他。


 


看他稚嫩的臉、圓圓的眼,白嫩的小臉籠在玄色蟒袍下,頗有一些不倫不類的滑稽感。


 


「所以,你是我兒子嗎?」


 


我下床跑到他身前,俯身捧住他滑嫩的臉揉捏,語氣大驚小怪:


 


「我居然生了個這麼大的寶寶!」


 


他故作鎮定的小臉上有了裂痕。


 


下意識向後仰,蹙眉喊:「母親……」


 


「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笑眯眯摸著他的頭問。


 


他的嗓音頓住,目光在我的手臂上看了兩眼,低聲說:


 


「兒臣姬珩。」


 


「好好聽的名字!」


 


「……既然母親無事,兒臣要去向父王考察功課了。」


 


他被誇得不太自在,臉頰微紅,小腦袋擺向一旁,跳下軟榻,握拳要往外走。


 


被我摁住腦袋:


 


「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頓了頓:


 


「說起來,我醒後這麼久,還沒見過你父王。」


 


那位我名義上的夫君,強取豪奪把我逼成骷髏的人渣!


 


我倒要看看,這人到底長一副什麼醜樣子,

逼得我寧S也不喜愛他。


 


3


 


我覺得,攝政王應該都是書上寫的,陰險惡毒的老頭子。


 


皮肉松松,經常放屁,渾身一股老人味兒。


 


心裡對那位夫君有了預想,我深吸一口氣,牽著小男孩的手,被他帶著走。


 


一路探頭探腦,看著嬌豔牡丹花上的蝴蝶,興奮指給他看,換來男孩無奈地抿唇:


 


「母親,您怎麼比妹妹還像小孩?」


 


我訕訕摸了摸頭。


 


到書房,被迎進去,入目便是巨大的書架,伴隨古樸的墨香。


 


和一個極帥的男子。


 


身形颀長,面容俊朗,玉冠攢起的墨發及腰,玄色蟒袍裹住勁瘦的腰身,清瘦卻魁梧。


 


我一時看呆了。


 


直到小孩恭恭敬敬地喊了聲「父王」。


 


那男子「嗯」了聲,

放下手裡的信紙,抬眸看向我:


 


「你來做什麼?」


 


我:「?!!」


 


「你、你是攝政王?」


 


這麼年輕、這麼帥的嗎!!!


 


4


 


他抬眸看我,也不甚驚訝:


 


「聽太醫說,你把有關本王的事都忘了?」


 


沒有很嚴厲,隻是嗓音沉沉,漆黑眸子凝視著你,莫名感受到潑天威壓。


 


——像從前我和哥哥在學堂給大儒畫小人兒,父親罰我們跪祠堂的樣子。


 


我縮了縮肩膀,點頭。


 


他微微颌首,揮手示意小孩出去。


 


待小孩退出去,房門一關,他臉上和善盡消。


 


抬眸看著我,眸子裡隻剩料峭的冰冷:


 


「我不管你是真失憶,還是又想什麼法子戲弄孤,

王府裡隨你鬧騰,隻是不準傷到珩兒和星兒,這是孤的底線。」


 


「如果你再想利用孩子達到目的,別怪孤不留情面,將你那表哥剝皮抽筋,聽懂了嗎?」


 


他描述得很血腥。


 


嗓音也狠戾。


 


但莫名其妙的,我卻生不出多少恐懼。


 


像從前聽習慣了,知道眼前之人哪怕再生氣,也隻是個花架子紙老虎。


 


我眨了眨眼,斟酌了一會,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喚了他一聲:


 


「夫君?」


 


他冰寒的表情凝滯。


 


深深蹙眉呵斥:


 


「你不要再妄想耍這些亂七八糟的手段,我不會再上你的當!」


 


他好兇。


 


有點莫名其妙。


 


我使什麼手段了?不過喊了一聲夫君而已,怎麼就挨了一頓罵?


 


我有點想生氣,可看著他那張臉,又怎麼都氣不起來。


 


好看的人,哪怕在罵人,也是好看的。


 


緊蹙的眉毛不僅沒有湮滅他的美,反而在他凌厲的長相裡添了幾分愁緒,眸子裡洶洶烈火,讓人心疼得緊。


 


「你別這樣兇呀……」


 


我揪著手指,小聲說:


 


「我隻是有點餓了,夫君,哪怕我犯了錯,也讓我做一個飽S鬼吧。」


 


他看著更氣了,抬手把桌上的砚臺掃到地上。


 


大步朝我走過來。


 


彎腰,把我逼到太師椅上坐下,雙腿禁錮住我,蟒袍散開,鼻尖氤氲著極濃的龍涎香。


 


嗓音狠戾,又夾雜著一絲委屈:


 


「你又在勾引我!


 


「這次是為了什麼?給你哥哥求官?

還是求我放了你表哥一家的性命?


 


「在你眼裡,我就那麼賤嗎?隻要你勾勾手,就心甘情願做你的一條狗?」


 


「我告訴你,做夢!!!」


 


5


 


我有點懵逼:


 


「我哪裡勾引你了?」


 


我隻是餓了,想吃東西而已。


 


這副身子瘦得跟骷髏一樣,我自己都覺得醜得很,隻想好好養著,怎麼就勾引人了?


 


他呼吸重了幾分,一錯不錯地注視著我的眼睛,眼珠倒映著我鼻尖上細小的絨毛。


 


半晌,掐住我的下巴,咬牙切齒的的吻下去。


 


不,不算吻,他在咬我,用力的,猛烈的,惡狠狠地,像對待恨透了的仇人一般,對著我的唇瓣咬下去。


 


唇齒浸透了血。


 


我痛得要S,嗚嗚咽咽地推開他,眸子裡滿是怨念。


 


卻看他修羅一般的神色,一時間慫慫的不敢出聲。


 


嘟嘟囔囔地用帕子擦掉唇上的血,很想揍他,卻突然看見他腰腹間的衣衫上浸透了深色,滴滴答答滴著血。


 


我瞪大眼睛:「你、你流血了!」


 


「這不是拜你所賜。」


 


他冷然起身,擦掉嘴角的鮮血,語調嘲諷:


 


「今天表現不錯,我會饒過你表哥一家性命,但若以後你再妄想跟他逃跑,別怪我不留情面!」


 


我沒關心他在說什麼。


 


把他摁在椅子上,焦急地喊人叫大夫。


 


「怎麼會這麼多血呀!」


 


我拽著他僅剩的、未被鮮血染透的衣衫,驚慌失措地跪坐在地上,哆嗦著跪在他身前:


 


「大夫怎麼還沒來?你不會出事的吧,好多血,嚇S人了嗚嗚……」


 


他放狠話的聲音頓住。


 


片刻,垂眸,和我湿漉漉、真摯又充滿擔憂的眸子對視上。


 


抬起手臂,摸了摸我的頭。


 


語氣重新恢復和藹:


 


「你真的失憶了?」


 


「不然呢?」


 


我覺得他莫名其妙:「我沒事騙你玩嗎?」


 


他詭異地笑了下,大手張開,任由我把腦袋擱在他手掌上,心驚膽戰看著滴滴答答淌下的血。


 


我家世代文官清流,最嚴苛的懲罰,也不過在祠堂跪上幾天,從未見過這般多的血。


 


淌了這麼多的血,人還能活嗎?


 


我仰頭,擔憂地看著他。


 


卻對上他漆黑的目光,隱在烈日的餘暈裡,明明滅滅。


 


似癲狂,又似嘲諷,又似暗夜裡的毒蛇,張大獠牙看著我,思忖如何將我吞吃殆盡。


 


我下意識向後跌去。


 


後知後覺的抗拒湧上心頭。


 


是的,我並不怕他,甚至因著他的容貌,一見面就忍不住生出喜愛。


 


可潛意識裡,總有一個癲狂的自己,一個寧願餓到骨瘦嶙峋,也不妥協服軟的瘋女人,在SS拽著我,不許我與他親近。


 


仿佛對他妥協,就是背叛了曾經痛苦的自己。


 


我迷茫地跌坐在地上,看著那灘滴滴答答的血,不明白。


 


這十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6


 


我看著太醫給他包扎。


 


後知後覺想起來,青萍曾告訴我,前一晚,我剛拿簪子捅了他?


 


所以這傷,不會是我捅的吧……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真是出息了,曾經連一隻螞蚱都不敢踩S,現在居然敢S人。


 


「王妃娘娘,

殿下這傷不要碰水,亦不能動怒,不然引發舊傷,就難以好全了。」


 


「哦。」


 


「殿下不能動怒,娘娘您要記住了。」


 


太醫很不放心地又強調了一遍,看著我的目光警惕,像我是禍害他家殿下的豺狼虎豹。


 


我不高興了:


 


「那你該跟他說呀,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他生氣,我怎麼攔得住。


 


「再說了,你家殿下是攝政王,我哪有那麼大本事惹他生氣,他早把我砍了。」


 


「娘娘,臣——」


 


「行了,先下去。」


 


床上的男人沉沉開口,脊背裸露,露出纏了紗布的腰腹。


 


白色布料下,依稀可見勁瘦有力的曲線,古銅色的肌膚上遍布刀傷,猙獰,卻添了一份疆場鐵血的美感。


 


「別看了。


 


見我注視著他胸口上的疤痕,他似乎有點不自在。


 


扯過被子蓋住身子,吩咐一旁的太監:


 


「把珩兒和星兒叫來,傳膳吧。」


 


「珩兒和星兒,是兩個寶貝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