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年前,我出了車禍。


 


是趙寒拼了命救我。


 


他在手術臺上站了三十多個小時,讓我得以苟延殘喘。


 


但是,我人活下來了,卻醒不過來了。


 


我成了植物人。


 


誰也不知道,大約在昏迷了三個月後,我醒了。


 


但是醒來的隻有意識和聽覺。


 


我那時覺得,趙寒他好愛我啊,世上怎麼會有那麼痴心的男人。


 


我好愧疚,不應該在婚前做那份財產約定。


 


直到我聽到他和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謀劃這想等我S了,搶奪我的財產。


 


01


 


我面前,一個女孩正在主動親吻一個男人。


 


那個女孩,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那個男人,是我的老公。


 


我的妹妹,繼承了我們母親的白皮膚大長腿,

搭配著粉色護士服,又純又欲。


 


她臉頰泛紅,帶著一絲羞澀,主動吻了我的老公。


 


我痴痴望著我老公,他的側顏,真的好帥。


 


咳咳,想什麼呢。


 


從瞎想回到現實。


 


我,朱豆豆,躺在朱氏腦科醫院病房裡,渾身插滿管子,是一個植物人。


 


我的妹妹毛豆豆,朱氏腦科醫院的護士,目前專門負責護理我。


 


我的老公趙寒,朱氏腦科醫院院長,朱氏醫藥集團長公主的驸馬爺。


 


我們的婚姻算是郎才女貌,哦不,郎才女財。


 


趙寒是全市著名的腦外科專家,我是朱氏集團的副總。


 


三年前,我們集團計劃開設一家腦科醫院,我高薪把趙寒挖來,請他做醫院掌門人。


 


後來事業合作愉快,男女感情也就水到渠成,

喜結良緣。


 


半年前,我出了車禍。


 


是趙寒拼了命救我。


 


他在手術臺上站了三十多個小時,把我支離破碎的頭骨拼湊起來。


 


但是,我人活下來了,卻醒不過來了。


 


我成了植物人。


 


車禍之後的這些事,我都是聽我爺爺說的。


 


那天爺爺來看我,跟我嘮叨:「豆豆,你可得努力點兒,趙寒那臺手術做了三十二個小時才把你救過來,這麼好的醫生,你要對得起他啊。」


 


趙寒輕聲道:「爺爺,她聽不到的。」


 


他說錯了。


 


其實我能聽到。


 


大約在昏迷了三個月後,我醒了。


 


但是醒來的隻有意識和聽覺。


 


我睜不開眼,說不了話,身體也動不了。


 


我隻能聽。

聽爺爺的嘮叨,聽窗外的鳥叫,聽儀器的電流聲,聽趙寒的嘆息。


 


我那時覺得,他好愛我啊,世上怎麼會有那麼痴心的男人。


 


我好愧疚,不應該在婚前做那份財產約定。


 


當時我們約定,兩人的婚前婚後財產僅歸屬本人,將來我的財產唯一繼承人是我的孩子,如果沒有孩子,我S後名下股權平均分配給集團員工,其餘財產捐獻給山區。


 


我的丈夫,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麼霸道的協定,當時他毫不猶豫籤字同意了。


 


而當我橫遭意外,他不顧一切奮力挽救。


 


我暗暗下定決心,一旦我能開口說話了,我就要改遺囑,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他,把朱氏腦科醫院也送給他,讓他挽救更多人。


 


02


 


後來我爺爺病了,不能來看我了。


 


我的病房漸漸冷清,

每天隻有我妹妹和我老公陪我。


 


我妹妹毛豆豆,高中畢業跑出去混社會,掉進了傳銷窩。


 


我把她撈出來,送去護理學校。她畢業後,就來到朱氏腦科醫院上班。


 


這丫頭其實不是個做護理的料,粗心大意,缺乏耐心。


 


我爺爺和我老公安排她來做我的專職護理,主要是考慮親姐妹之間比較放心。


 


剛開始,她照顧我還算盡心盡力,晚上都睡在我病房的陪護床上,寸步不離。


 


後來我脫離危險了,她才稍稍松一口氣。


 


我老公趙寒來看我的時候,她熱情地跟他匯報我的恢復情況。


 


再後來兩人聊得熟了,話題就從我身上轉移了。


 


開始沒邊沒際地亂聊。


 


她啥都跟他說。她混亂的成長環境,不幸的青春期,被欺騙的感情史……


 


我也才知道,

她那時候做傳銷,是被初戀男友騙去的。


 


她都沒跟我說過這些。


 


也對,我跟毛豆豆雖然是從一個肚子裡生出來的,但我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在別墅區,出入上流圈,十八歲就繼承了普通人一輩子掙不來的身價。


 


我在毛豆豆眼裡,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也隻有在面對成為植物人的我,她不用仰望。


 


趙寒很喜歡聽她講故事。


 


如果我是他的高嶺之花,她就是突然出現在他腳邊的春芽小草,充滿了生機野性。


 


兩人越聊越投機。有時在我的病房裡,一聊就是一下午。


 


我就默默地聽。反正我活著也是煎熬,聽一聽最親近人的聲音和故事,挺解悶兒。


 


直到有一天,我從他們的對話裡聽出了奇怪的味道。


 


那是種什麼味道呢?


 


曖昧。

是曖昧。


 


如果我能說話,或者動一動手指,我肯定都能阻止事情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可我當時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默默聽,聽著那人心的車輪,一點點出軌。


 


03


 


某天,他們在我病房裡聊到晚上。


 


聊著聊著,毛豆豆說有點困,趙寒說那你去睡一會兒,我幫你看著病人。


 


在趙寒口中,我已經隻是個「病人」。


 


毛豆豆沒說話。奇怪的靜默。


 


我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樣的氛圍,是個傻子都能猜出來會發生什麼!


 


我努力想睜開眼,我要睜眼,我要告訴他們,你姐姐、你老婆醒了,在聽著你們,看著你們!


 


意志的力量很神奇。我塵封了不知多久的眼皮,竟然動了。


 


我睜開眼了!


 


屋裡燈光很暗,我的瞳孔很快適應了光線,開始聚焦目標。


 


我看到了,看到病床斜對面的沙發上,他們依偎在一起。


 


他們看上去是那樣幸福,都閉著眼,竟沒有發現床上的植物人,正緊緊盯著他們。


 


如果目光能S人。


 


當他們回過神來,慌亂地分開時,我已經閉上眼,悄無聲息。


 


趙寒匆匆走了。毛豆豆留在病房裡,心不在焉。


 


我望著窗外星星點點的燈光,心想,他們肯定是一時衝動。


 


至少趙寒不是那種人,他應該是熬得太累太苦了,才一時把我妹妹當成了我。


 


可是第二天,趙寒又來了。


 


我的希望徹底破滅。


 


他與她親切地說著話兒,比前一日更親近。我不用睜眼看,都能聽到他們眉目之間霹靂啪嚓的電火花。


 


車輪繼續出軌。


 


我看著他們擁抱,看著她主動親他的臉頰,看他斂著淡淡羞澀的微笑……


 


他吻她時,側顏好看極了。


 


男人專注時的側臉,總是迷人的。


 


我以前就是迷上了低頭看病歷的趙醫生,從額頭到下颌的每一寸峰谷,都恰到好處,像手術刀雕刻出來的傑作。


 


可是,這個傑作,不獨屬於我了。


 


他被人搶走了。


 


那個人,是我親手從傳銷坑裡救出來的妹妹。


 


04


 


他們接吻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動了一下。


 


就在我對面的沙發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簾子。我多麼想告訴他們,我是植物人,但不是植物啊!


 


毛豆豆起初有些擔心:「她會不會突然醒過來?


 


趙寒說:「不會。」


 


他的語氣很篤定,是醫生對病人果決而冰冷的診斷。


 


其實最近他隻要用心查看一下我,可能就會發現我的變化。


 


但他的心思全在毛豆豆身上,連我已經能睜眼這件事都沒注意到。


 


我是該慶幸呢,還是該悲哀呢。


 


毛豆豆還是不放心,跑過來往我眼睛上覆了一塊湿巾。


 


眼皮上湿湿涼涼,像極了流淚的感覺。


 


我努力動手指。


 


一下,兩下。


 


突然,右手食指動了。接著,左手拇指動了。


 


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種獲得新生的狂喜,以至於其他痛苦都被衝淡了。


 


兩人膩歪了好一會兒,趙寒被工作電話叫走了。


 


毛豆豆仔細收拾好沙發,然後朝我走來,

站在我床邊,一動不動。


 


如果這會兒她用湿巾捂S我,趙寒也不會報警吧。


 


我心跳加速。


 


我心想糟了,旁邊的心率儀會直接把我暴露。


 


可毛豆豆終歸是個粗心大意的護士,沒注意到我的心率變化。


 


她在我床前站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我的排泄物。


 


我忽然有些理解她。


 


天天替我端屎端尿,隻有霸佔了我的老公,她心裡才能稍微平衡一些吧。


 


05


 


後來的日子,他們繼續在我的病房裡溫存。


 


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醫院裡到處都是監控和我爺爺的耳目,隻有我的病房足夠私密。


 


可他倆不知道,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們當作植物的朱豆豆,已經悄悄覺醒了。


 


經過幾天的努力,我的十根手指頭都能動了。


 


我開始嘗試動腳趾。可我的下半身完全沒有知覺,我的腿明明隻有 85 釐米長,腳趾卻像是遠在天邊。


 


不能急,慢慢來。


 


他們的春藥,是刺激我蘇醒最好的藥。


 


趙寒真的像是吃錯了藥,對毛豆豆極其感冒。


 


在我印象裡,他溫潤內斂、冷靜克制,白衣大褂自帶性冷淡風,令人沉迷於他的高冷神秘。


 


我們的夫妻生活也很克制。


 


各自工作太忙,聚少離多,相敬如賓。


 


可是在這個病房裡,我通過毛豆豆看到了趙醫生的另一面。


 


白大褂之下的他,也隻是飲食男女,有七情六欲。


 


這讓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曾經,我也為愛瘋狂過,結果頭破血流,

心如S灰。


 


現在的我,已經看透了愛情。


 


我支離破碎的大腦雖然控制不了這具軀殼,前額葉皮層卻能更加冷靜地思考。


 


我預測,毛豆豆和趙寒這樣的感情發展下去,對我來說是有危險的。


 


當他們想不顧一切在一起時,我會成為最大的阻礙。


 


而要除掉我這個阻礙,易如反掌。


 


我陷入恐慌,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直接睜開眼,向他們宣告我醒了嗎?


 


他們會懷疑,我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繼而在別人知道我醒來之前,讓我徹底歇菜。


 


如果不醒呢?隻能裝作植物,被動地看著事件發展下去。


 


我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這天,毛豆豆說,想光明正大在一起。


 


趙寒沉默許久,

說:「我也想。」


 


我的呼吸窒住了。


 


接下來呢?是不是要合謀弄S我了?


 


「可是,我不能離開朱豆豆。」他說道。


 


「為什麼?」毛豆豆不解。


 


我也不解,為啥,因為「愛情」?


 


「老爺子私底下跟我聊過,如果我跟他孫女離婚,或者他孫女S亡,我就必須離開這個醫院。她的遺產我肯定是得不到的,我們有婚前協定,我也不在乎她的錢。但我在乎這個醫院,這醫院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孩子,費了我很多心血,這裡的腦外科已經慢慢打出名聲了……」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姜還是老的辣,所以我爺爺一早就看到了隱患,直接用S招堵住風險——把我和朱氏腦科醫院綁定在一起,趙寒要麼兩個都留,

要麼兩個皆拋。


 


醫院是他的孩子。他可以拋棄妻子,卻不能拋棄孩子。


 


呵呵,多麼動人的真相。


 


06


 


毛豆豆有點失望,但表現得很懂事,沒有對趙寒提出更多要求。


 


而她對我的態度,驟然轉變。


 


表面上,她還是精心照顧我,卻在隻有我們兩人時,在我耳邊說各種難聽話。她說老天不公平,為什麼把我們一個生在天堂,一個生在地獄。她說我變成這樣都是報應,以前得到的太多……


 


她詛咒我,永遠做一棵植物。


 


我在心裡回應她,好妹妹,你再繼續刺激我,我會長得更茁壯。


 


這天夜裡,毛豆豆悄悄跑出去跟趙寒約會了。


 


他們終於突破最後的底線,我不敢想象兩人在外面會做些什麼。


 


我孤零零一個人躺在床上。


 


月光灑在我的腿上,雙腿依然毫無知覺。


 


腿不能動,我就永遠不敢醒。


 


門忽然開了,有個人走進來。


 


看身形,不是毛豆豆或者趙寒。


 


而我的病房,如無必要,其他人是不會進來的。


 


深更半夜的,這又是誰?


 


我趕緊閉上眼。


 


他走到我床前,坐下來,撫摸我的額頭,輕嘆一口氣。


 


「豆總,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的心一緊。


 


這聲音……這……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