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上天公平,該給她們的懲罰,還遠不止如此。
6
我的新宿舍是樓裡唯一的合住宿舍,四個人四個年級,作息徹底打散。
今晚卻難得湊在了一起,聆聽對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
大四學姐王青青剛實習回來,疑惑發問:「對面這是怎麼了?叫啥呢?」
大二學妹孫晨雨是個八卦精,從前幾天開始就在暗戳戳偷笑。
此刻更是忍俊不禁:「我看到了,嚴重脫發,都掉成三毛了。
「而且不是一個,是三個!」
大一學妹宋嫣是個軟糯的性子,聞言立即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輕聲問:「啊?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宿舍樓的水有問題啊?」
我戴著耳機卻沒放歌,
偷偷聽她們聊天。
孫晨雨走到我身後,俏皮地摘下我的耳機。
「學姐,你知道她們怎麼回事不?」
我迎上三人好奇的目光,也沒端著,大大方方回答:
「當然是因為那一床的含羞草。」
含羞草生性帶毒,但本微量不致命。
若是將它養在室外,甚至是養在室內通風的陽臺,都不會有大問題。
可偏偏夏菡擔心吹風會生病,生病就要花錢,從來都不肯開窗通風。
把一株含羞草養在自己的床頭還不夠,還把陳焱送的一籮筐齊齊擺在了宿舍。
久而久之,積少成多,微毒變劇毒,自然會出現頭暈和脫發的症狀。
上一世正是綜合考慮了夏菡的行為習慣,我才出言相勸,最後卻落得那般下場。
而這一世無人提醒,
她們出現症狀後也本該自我反省,及時改正。
卻又被陳焱送來的三張音樂節門票衝昏了頭腦,將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
7
A 大的音樂系全國前三,每年的校內音樂節,學校都會邀請已出名的校友來熱場。
今年來的,便是當下炙手可熱的歌手「桑木」。
靠著出色的外形和獨特的唱功,桑木成功俘獲了一眾粉絲。
也包括我。
熱鬧的音樂現場,陳焱帶著夏菡和室友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靠著在學生會的人脈,陳焱到底有了些特殊渠道,給三人都搞來了前排票。
我捏著手裡的票根穿過人群,正巧坐在了她們前面。
身後的三人顯然有些吃癟,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她們灼熱的目光,恨不能把我穿透燒心。
許是陳焱的人脈讓三人重新找回了自信,
時隔一個多月,冷嘲熱諷還是如約而至了。
「呵呵,不知道勾搭了誰,居然能讓她也搞到票。」
「就是,就算夏菡不當副班,我們也有陳焱。」
「不像她,誰知道又是坑了誰拿到的票,還好意思坐前排。」
我散了散頭發,漫不經心地側頭,笑著說話。
「三千,不光能坐前排,還能去後臺和桑木合影。
「沒有別的本事,就是有錢。
「啊,差點忘了,三千,那得是你們兩個月的生活費了。」
劉丹作勢要往前,被夏菡一把按住。
「都是同學,沒有必要說話夾槍帶棒的吧。
「知道你有錢,但貧困生也有自己的活法,犯不著被你瞧不起。
「如果不是你因為一盆含羞草和我們決裂,我們本來還是朋友的。
」
我不屑地輕笑一聲,側回了頭。
這要S的朋友,誰愛當誰當。
8
音樂開場,大家齊齊起身,隨著臺上的節奏搖擺晃動。
身後卻突然傳來幾聲驚呼,隨之而來的便是刺耳的尖叫聲。
「啊!!!」
「還給我!S賤人!把頭發還給我!」
臺上的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被湧上的人群推到了旁邊,這才發現人群中央站著的,正是劉丹和趙歡。
她們面前站著幾個女生,搖滾打扮,全身都嵌滿了铆釘裝飾。
此刻正抓著兩頂假發,笑彎了腰。
「笑S了,我以為多能耐呢,敢情是兩個禿頭啊。」
「哎喲喂岑姐,我真是好久沒這麼笑了。
怎麼會有女生禿得隻剩三根毛啊!」
「何止啊!禿就算了,還是兩個人手拉手地禿!岑姐,今天可來值了。」
我在人群中與趙歡的目光對上,第一次見她如此驚慌失措。
她腳下想跑,卻又被「岑姐」一把拉住衣領,直接拽了回來。
「想跑啊?
「剛剛踩到我們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跑啊?
「要你們道歉不道,還罵我們沒錢沒資源,隻能坐在你們後面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跑啊?
「現在知道跑了?晚了。」
劉丹被一旁的女生反扣住手,嘴上卻還在硬剛:
「呸!S賤人,放開我!
「有本事打一架,以為老娘怕你們嗎!」
趙歡顯然想退出這場鬧劇,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頭,不讓別人看清自己的臉。
一邊嘴上念著「對不起」,
一邊把頭埋得越來越低。
眼瞅著臺上的節目是看不成了,臺下的熱鬧我也沒興趣再觀摩。
抬眼間,瞄到對面人群中的夏菡,一言不發,眼看著兩個室友成了笑話。
察覺到視線後,她與我四目相對,隨即默默轉身離開,沒了蹤影。
9
第二天晚上,孫晨雨從外頭衝進宿舍,滿臉的震驚。
「大八卦啊姐妹們!」
見她兩眼放光、滿是期待的神情,我和室友齊齊停下手中的事,繼續聽她說。
「對面那兩個女生,昨天聽說在音樂節跟人嗆起來了不是嗎。
「結果今天下午,她倆居然帶著小混混去尋仇,直接給人打進了派出所!
「學姐,聽說你們宋導正陰著臉去派出所撈人呢。」
我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從昨夜開始,
經管院學生大群就炸開了鍋。
劉丹和趙歡的禿頭照傳得全校滿天飛,被人摁住的照片甚至還被做成了表情包,頻頻出現。
大群裡,有人瘋狂艾特兩人的男朋友,嘲笑著詢問兩人知不知道自己對象是禿頭。
而兩人的男友絲毫不帶猶豫地和她們劃清了界限。
周磊:【我早就和劉丹分手了,誰是她男朋友!】
吳廷粵:【就是!我的兄弟們都能證明,我和趙歡也早就沒關系了!】
周磊:【丟人丟到十裡地外了,看看都覺得惡心!】
群裡眾人紛紛哄笑,不知是在笑兩人的薄情寡義,還是在笑這段愛情的不堪一擊。
對面的宿舍門,隻剩夏菡在進進又出出。
每當遇到熟人詢問,還會假模假式地替二人說上一嘴:
「禿頭其實也可以治的。
」
不知是在說給她們,還是說給自己聽。
而再有那兩人的消息,便是在今天下午的大群裡了。
幾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明晃晃地出現在群照片裡。
晃眼的假金鏈子,帶假鑽的耳釘,一帧不落地從我的記憶中調取了出來。
那是上一世折磨我的混混,以多欺少,暗夜深巷,讓我如墜深淵。
如今他們站在劉丹和趙歡的身前,面對的是另一撥看起來不好惹的混混。
直到黃昏將至,救護車與警車同時到達現場,這場驚天動地的復仇才算徹底落下帷幕。
孫晨雨看著現場圖片,搖頭嘖聲:「這倆人完咯。
「聚眾鬥毆,教唆校外混混打架,還把人打傷進了醫院,高低得背個大處分。
「哎學姐,大三是不是該定保研名額了呀?」
我點頭:「差不多了。
」
如今境況,劉丹和趙歡是必定會被踢出保研名單考慮範疇了。
若是人無大礙,輕則記過,重則勸退。
若是人有大礙,那就提前過上編制生活了。
隻是上一世混混對我的折磨,始作俑者可不止這兩個。
10
晚上十點,宋導領著劉丹和趙歡回到了宿舍,千叮萬囑後離開。
孫晨雨本打算開門看一手八卦,卻和門口陰鸷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看你媽的看!老娘現在正火大,別逼我扇你!」
見劉丹火起,趙歡趕緊拉住她。
「別說了,還不夠丟人嗎!」
而孫晨雨開門就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心裡也窩著火。
正打算罵回去的時候,我起身將她拉到了身後。
「作為前舍友,
好心提醒一句。
「室內種植大量帶毒植物,卻從來不通風。
「現在隻是脫發,以後會有什麼症狀就不好說了。
「如果還有腦子,現在該做的是去消除根源,而不是對著外人發脾氣。」
劉丹和趙歡也不全然是傻子,從前被夏菡和陳焱的小恩小惠迷了眼。
如今已經成了全校的笑話,稍加點撥,便能反應過來脫發的根本原因了。
兩人再顧不上跟我爭辯,開門後衝進宿舍,將那一床的含羞草悉數摔落在地。
瓷盆撞擊地面的聲音刺耳驚心,伴隨一陣後知後覺的謾罵聲與啜泣聲,響徹整棟宿舍樓。
夏菡剛結束與陳焱的約會,走到宿舍門口時,就看見滿地碎落的含羞草和花盆。
一個又一個精美的瓷盆,是夏菡打工兼職後斥巨資買來的,寶貝得很。
更別說陳焱送她的含羞草,在她心中比黃金還要珍貴。
一向軟糯無辜的小白花此刻也掛不住臉,衝進宿舍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孫晨雨將門開出一條縫,夏菡帶著哽咽的控訴此起彼伏地傳了過來:
「你們這是汙蔑!脫發才不是含羞草造成的!
「肯定是你們從外面帶了什麼不幹不淨的病菌回來,就是你們!
「是你們,不是我!」
隨後便是一陣撞擊門框與扭打在地的聲音,驚得其他人紛紛上前,拉架止鬥。
剛從派出所出來的兩個人,在當晚因毆打夏菡,成功喜提了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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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群裡人聲鼎沸,好事的學生甚至蹲守在派出所門口,實時轉播宋導撈人畫面。
夏菡躲在宋導的身後,軟弱可欺,楚楚可憐。
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很難讓人不相信,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群毆。
大群裡的風向也跟商量好了似的,齊齊往夏菡一邊倒。
【打校外的沒打過,開始找舍友出氣了?】
【誰敢跟她們當舍友啊,一言不合摔人東西,還把人摁在地上打。】
【我是隔壁宿舍的,夏菡的含羞草都養在靠窗的床上,每天通風的,哪裡會有毒?】
【就是,上次她還說這種植物雖然可愛,但也要注意散味,免得影響身體。】
【看那兩個人就是外面混的,指不定從哪裡帶回來的髒東西,還想賴夏菡。】
【簡直是霸凌,強烈建議開除劉丹和趙歡!】
【附議,開除劉丹和趙歡!】
【附議!】
群裡已經為夏菡聲討過一輪,陳焱才似剛收到消息般姍姍來遲。
【我替小菡謝謝大家。
【含羞草是我送的,我們都很注意種植事項,堅決抵制造謠汙蔑。】
兩句過後,又再次沒了聲響。
但今晚注定無人入眠。
轉播行至凌晨兩點,宋導帶著劉丹和趙歡回到宿舍收拾行李,連夜搬出了宿舍樓。
夏菡則在陳焱的護送和安慰下,與她們錯開,哭著回到了宿舍。
孫晨雨將門一關,朝著門內悠悠嘆了口氣。
「現在的人怎麼都跟瞎了似的,這麼綠茶都看不出來?
「對面這麼一鬧,倒是讓她獨享了空房。
「笨,實在笨。」
我打開音樂,繼續聽歌。
陳焱和夏菡三年扎根群眾,明面上的拉攏人心和人脈堆積確實不是虛的。
含羞草的事情本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的,
稍加查證立馬清晰明了。
奈何劉丹和趙歡前科在身,牆倒眾人推,有理也變沒理了。
原以為這場鬧劇結束,夏菡上一世對我的傷害反噬,也隻能止步於此。
卻沒想到生命不息,作S不止。
夏菡終歸還是走上了自我墮落和毀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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