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所有的試探,所有的沒有安全感,在此刻都變成了回旋鏢,狠狠扎回他自己身上。


 


蕭宴深深看了謝珩一眼,那眼神帶著冰冷的警告。


 


他打橫將我抱起,無視身後謝珩的頹然,徑直走向沈府。


 


7


 


沈府大門關閉,隔絕了謝珩絕望的面容和外面的一切喧囂。


 


屋內,隻剩下我和蕭宴。


 


他並未立刻放下我,隻是靜靜抱著,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昭然,」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現在沒有外人。你告訴我,你是真的......不記得他了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酸澀和恨意交織,最終化作一個平靜的微笑。


 


我輕聲道:「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蕭宴瞳孔微縮,

抱著我的手臂下意識更緊了些。


 


「那為何······」他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問下去。


 


「為何裝作不記得Ŧú₇?為何選擇你?」


 


我替他說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因為我不想再陪他玩那無聊的試探遊戲了。因為他欠我的,該還了。」


 


我的目光落在蕭宴眼尾那點紅痣上,聲音低了下去:「也因為......我知道,當年在獵場,豁出性命為我擋下那一箭的人,是你。」


 


蕭宴渾身猛地一震,眼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你······何時知道的?


 


「很重要嗎?」我看著他,「我隻問你,現在我這副樣子,聲名狼藉,還可能被謝珩糾纏不休,王爺還願意做我的『夫君』嗎?」


 


這不是試探,而是結盟的邀請。


 


蕭宴凝視我許久,眼底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堅定和溫柔。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可聞。


 


「求一不得。」他聲音喑啞,帶著鄭重無比的承諾。


 


我知道,謝珩絕不會善罷甘休。


 


8


 


謝珩的休書和要娶沈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


 


他給自己的假S找好了理由。


 


就像前世一樣,聲稱自己被救時,S訊已經傳到了京城。


 


而他蘇醒後,馬不停蹄回京。


 


直接將假S試探我的這件事情隱去。


 


不僅如此,

他更是出言汙蔑。


 


聲稱我耐不住寂寞,早和外人有染。


 


我坐在閨房裡,聽著丫鬟打聽來的市井流言,心如止水。


 


哥哥氣得在書房摔了杯子,當即就要去找謝珩算賬。


 


一連數本,小都愛謝家家風,大到謝珩裝S,耽誤軍情。


 


謝珩被連降兩級。


 


他知道朝堂上鬥不過哥哥,轉而在沈晚身上下功夫。


 


前世,沈晚沒少在謝珩的默許下給我使絆子。


 


謝珩總說:「晚晚隻是小孩子心性,你是主母,該大度些。」


 


他便這樣縱容著沈晚,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看我因他而嫉妒、失態,他便滿意,以為那是在乎他的證明。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在乎,他和沈晚這出戲,還唱不唱得下去。


 


很快,

謝府和繼母便開始張羅起婚事,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謝珩甚至故意讓人將聘禮繞道從尚書府門前經過。


 


那長長的隊伍,刺眼的紅綢,無一不在炫耀,也無一不在試探。


 


他變本加厲地對沈晚好。


 


帶她出遊,給她買珍奇首飾,甚至親手為她雕了一支粗糙的梅花木簪。


 


和他當年送我的第一支簪子一模一樣。


 


那日,賞花宴上,沈晚故意戴著發簪招搖,拉著謝珩的手吹氣。


 


「為了著發簪,阿珩哥哥的手都破了。」


 


謝珩隔著亭子偷偷看我的表情。


 


他目光緊緊鎖定著我,企圖找出一點失態。


 


彈幕也拼命解釋:


 


【隻有你的是謝珩親手雕的。】


 


【快和好吧,他是真的沒招了,再繼續下去,

謝珩就真的和別人成婚了】


 


【女主肯定還在意,不然怎麼還留著定情發簪。】


 


我喝茶的手一頓,這倒提醒了我。


 


我起身回府。


 


謝珩眉眼亮了一瞬,他以為我還在意他。


 


他扔下生氣的沈晚,駕馬跟隨。


 


卻隻見丫鬟抱著一對東西扔了出來。


 


包裹中赫然是他親手刻的梅花簪以及他送我的各種小物件。


 


謝珩拉住丫鬟:


 


「你怎麼敢扔你們家小姐的東西?」


 


「小姐說這些東西粗糙又劣質,是沒有用的破爛,這才讓我扔了。」


 


謝珩不相信我會這樣對他。


 


他忽的失去了力氣,頹然跪在府門前,視若珍寶般將東西撿起。


 


9


 


彈幕見我扔掉東西後,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女主,

你能看見我們嗎,能看見就走兩步。】


 


我低頭看書,在桌前坐了半個時辰。


 


然而,我起身的那一刻。


 


彈幕的內容讓我不寒而慄:


 


【家人們,她能看見!】


 


【往常這個時辰,她都是去散步的,怎麼今天突然不動了?】


 


【我靠!她從什麼時候能看見的啊?】


 


一陣討論後,眼前的文字罕見地歸於寂靜了。


 


謝珩那邊剛剛下聘,攝政王蕭宴意圖求娶的消息就傳開了。


 


京城中風向瞬間變了。


 


原本嘲笑我克夫、被休的聲音,立刻被羨慕和驚嘆取代。


 


「攝政王啊!那可是權傾朝野的人物!」


 


「聽說王爺一直不近女色,原來心裡裝著沈家大小姐!」


 


「謝小將軍這回....

..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果然,當晚,謝珩就一身酒氣地闖進了尚書府。


 


他被家丁攔在前院,嘶吼著我的名字:


 


「沈昭然!你出來!你給我說清楚!你和蕭宴到底怎麼回事!」


 


他聲音裡充滿了恐慌和不敢置信:


 


「你是在氣我對不對?你故意用他來氣我!我錯了!我不娶沈晚了!你出來見我!」


 


我站在回廊的陰影裡,冷冷地看著他癲狂的樣子。


 


前世,他便是這樣,一次次用別人來氣我,看我痛苦,他便滿足。


 


如今,位置調換,他才嘗到了這滋味的一點皮毛,便已如此失態。


 


我輕聲對身邊的小廝說:「太吵了,轟出去吧。」


 


彈幕又一次給謝珩出頭:


 


【女主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謝珩真正愛的是她,

這種考驗太過分了。】


 


【換女主!換女主!】


 


【我磕不動了,家人們,這種心機女主怎麼還不去S?】


 


我冷笑:「我就是故意的,還多虧了你們,我才知道謝珩假S。」


 


彈幕徹底安靜了下去。


 


10


 


和彈幕同樣安靜的還有謝珩。


 


謝珩和沈晚的大婚一日,定在了下月初六。


 


巧的是,攝政王蕭宴請旨賜婚,陛下將我們的婚期,定在了同一天。


 


按照常理,謝珩應該會來大鬧一番。


 


謝珩安分,沈晚就不安分。


 


自從那日謝珩將她獨自拋棄正在宴會上,她又開始看出我順眼。


 


沈晚還妄圖像兒時一樣,讓繼母打壓我。


 


可現在的沈家,做主的哥哥,繼母都要看我的臉色討生活。


 


沈晚在繼母屋裡撒潑打滾,聲音大得全府都聽得見:


 


「我不管,我就要和沈昭然一樣的儀制,同樣是尚書府小姐,憑什麼我要矮一頭?爹爹要是還Ţū²在就好了,他怎麼會讓我受這樣的委屈。再說,她是二婚······」


 


我在亭中乘涼,將這話聽得一直不落。


 


當然,因為我的哥哥沈即明是工部尚書啊。


 


繼母壓低聲音:


 


「不許亂說!如今,這府裡早不是娘能管的了,娘的體己全都給你充到嫁妝裡,至少在夫家日子好過些。」


 


然而第二天,源源不斷的東西被抬進了府裡。


 


沈晚在院中清點物資,衝著我挑眉一笑,眼中赫然是明晃晃的挑釁:


 


「阿珩哥哥派人送來的,

他說我第一次成婚,儀式要格外莊重些,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我看著那些東西,果然和我的一模一樣。


 


連喜服別無二致。


 


為了讓迎親隊伍人數一樣,甚至還派了幾個人來給沈晚衝派面。


 


寂靜多日的彈幕又開始熱鬧起來。


 


【謝珩真的不要你了,他被你傷透了心。】


 


【女二也挺好的啊,隻愛男主,性子雖然驕橫但是很可愛啊。】


 


【女主,你後悔都來不及咯】


 


彈幕一反常態,第一次沒提起謝珩。


 


我安下心來,以為他真的放棄了。


 


卻沒想到,他的心機竟然如此深重。


 


11


 


大婚當日。


 


吃過丫鬟端來的點心,我便有些昏昏沉沉。


 


本以為是昨夜未睡好,

我撐著精神,坐進了花轎裡。


 


然而,眼前的一切卻越來越模糊起來。


 


久未出現的彈幕再次出現了,我努力睜開眼睛像看清:


 


【成功啦!謝珩這步棋也太險了吧。】


 


【還是家人們配合得好,讓女主放松了警惕。】


 


【一樣的花轎隊伍,誰能知道新娘早就換人了,等蕭宴發現時,早就晚啦。】


 


謝珩竟然換了花轎!


 


原來他將東西換成相同的,隻為了這一刻。


 


想起前世的一切,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奮力掙扎,身體卻像棉花娃娃,軟了過去。


 


昏迷前,我仿佛聽見了謝珩的聲音,他說:


 


「然然,你跑不掉的,你永遠都是我的。」


 


12


 


再次睜眼,滿眼的喜字ṭų⁵,紅燭搖曳。


 


我警惕地打量四周,卻發現謝珩正微笑著站在門邊。


 


見我醒了,他快步上前,關切地遞上水:


 


「然然,喝點水,頭還暈嗎?」


 


我打翻了茶盞,厲聲質問:


 


「這是哪?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他慘笑,「拜堂,成親,洞房花燭!我們缺了哪一樣?今夜補上!」


 


我拼命後退:「你瘋了,謝珩!我可是王妃!」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臉上:


 


「然然,你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王妃又怎麼樣,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啊。」


 


眼淚控制不住落下,我抖得不行:


 


「騙人,我的夫君明明是蕭宴!」


 


紅燭搖曳,映得謝珩如同鬼魅。


 


他SS捏著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你才是騙子,

你騙得我好辛苦啊,然然。我知道你沒失憶!你恨我試探你,對不對?可我那是因為愛你!我怕你離開我!」


 


我繼續裝傻:


 


「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謝珩冷笑,掏出了我讓丫鬟扔掉的包裹:


 


「然然,我送你的每一件東西都在裡面,你要是不記得,怎麼會扔得那麼準確?」


 


沒想到他竟然發現了端倪。


 


我一腳踹開謝珩,既然被發現了,我也不裝了。


 


13


 


我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又如何?謝珩,隻許你一次次試探我,就不許我試探你一次嗎?」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刀,凌遲著他最後的心防:


 


「你的考驗,我通過了。守寡、救你、替你盡孝、容忍你的曖昧對象。


 


我聲音陡然拔高:


 


「可我的考驗呢?我隻是忘了你,隻是可能愛上了別人,隻是沒有像以前那樣把你當成全世界!你就受不了了?就要休妻?就要另娶他人來氣我?你其實愛的隻是那個把你當成一切、為你失去所有、滿足你可笑安全感的沈昭然而已!」


 


謝珩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瞳孔放大,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滅頂的絕望。


 


「不、不是的······我那是、我那是氣話······」他語無倫次地辯解。


 


他慌張地抓著我的手: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是愛你的······」


 


我笑出眼淚:


 


「謝珩,

你的愛,太廉價。」


 


謝珩裝若癲狂:


 


「蕭宴的愛就不廉價,你果然在乎到底是誰救了你!」


 


他掏出匕首,塞進我的手裡,拉著我是手刺向自己,他眼中閃著瘋狂的光。


 


「現在我也為你受傷了!我也可以為你S!我比蕭宴更愛你!你看看我啊!」


 


我隻覺得無比可悲:


 


「謝珩,我並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才愛上你的。你無休止的試探真的讓堅持不下去了,是你自己毀了我們一間的感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謝珩心上。


 


他臉色灰敗,徹底崩潰,癱倒在地,像個孩子一樣嗚咽起來。


 


14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踹開。


 


蕭宴帶著一身寒氣,手持利劍,出現在門口。


 


他眼神掃過屋內景象,

看到我安然無恙但衣衫凌亂,


 


看到謝珩身上的喜袍和崩潰的模樣,眼中瞬間湧起滔天怒火。


 


他聲音冷得能凍裂骨髓:「謝珩,你找S!」


 


謝珩看到蕭宴,嫉妒和絕望徹底吞噬了他。


 


他猛地跳起來,指著我,對著蕭宴口不擇言地嘶吼:


 


「一天一夜,你來晚了,她已經是我的人了!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你撿的不過是我不要的破鞋!」


 


他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去摧毀蕭宴,也摧毀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看到蕭宴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他一步上前,狠狠一拳將謝珩打翻在地,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她的清白,輪不到你玷汙。她的價值,更不是你這等卑劣小人能定義的。」


 


蕭宴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即便真有萬一,

在我心中,她永遠高於一切,我要的是她這個人。」


 


他轉頭看我,眼神瞬間柔和:


 


「昭然,沒事了,我來接你回家。」


 


我毫不猶豫地撲向他,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眼淚終於落下:「蕭宴......」


 


這一刻,選擇誰,信任誰,一目了然。


 


謝珩看著我們,看著我對蕭宴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15


 


謝珩綁架王妃,罪證確鑿。


 


即便他戰功赫赫,也難逃懲處。


 


陛下震怒,念及舊功,免其S罪,但剝奪其軍職,貶為庶人,責令其即刻前往邊關軍營,從小卒做起,三年內無詔不得回京。


 


而沈晚,還未正式拜堂,便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謝珩離去前,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離京那日,天降大雨。


 


謝珩一身粗布衣,形單影隻,狼狽地走在泥濘中。


 


沒有人來送他。


 


他曾以為無所不能的愛情,他曾以為能掌控一切的遊戲,最終反噬了他自己。


 


而彈幕也隨著謝珩的遠去,徹底消失了。


 


一個月後,我和蕭宴重新舉行了盛大隆重的婚禮。


 


這一次,再無風雨。


 


洞房花燭夜,蕭宴輕輕挑開我的蓋頭。


 


燭光下,他眉眼溫柔,不⻅平日半分冷峻。


 


他握住我的手:「謝謝你,選擇相信我,選擇走向我。」


 


我靠進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因為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證明自己,不需要ťṻ⁽經歷那些無謂的考驗。阿宴,和你在一起,

我很安心。」


 


他低笑,吻了吻我的發頂:「我的榮幸。」


 


後來,謝珩舊疾復發,病逝在了前往邊關的荒路上。


 


無人收屍,結局悽涼。


 


聽到消息時,我正在和蕭宴對弈。


 


手微微一滯,隨即落下一子。


 


往事如煙,終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