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卻遭到了兒子的強烈反對。
說什麼年代了還興合葬那一套,還是分開埋比較好。
直到遷墳那天,我偶然上山,撞見兒子正指揮著工人擺弄著兩具屍骨。
「你們手底下放快一點,我家老太太送孩子上學馬上回來了,撞見了不好,快些!」
「天啊,動作都輕點,秦姨和我爸都得呈相互擁抱姿勢,不能分開!」
我愣在原地,看著那兩具緊緊相擁的屍骨,渾身發抖。
兒子見到我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率先不耐煩的開口。
「媽,收起你的眼淚,有什麼好哭的。」
「你也理解理解吧,我爸活著的時候,你拿我當繩子綁了他一輩子,難道他S了,連和真正愛的人合葬的資格都沒有嗎?
」
好一個體量爸爸的白眼狼。
1
「媽,我話說的還不夠明白嗎?你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讓開,別誤了我爸和秦姨遷墳的吉時!」
陳志見我還站在原地,愈發不耐煩的催促,不知道的還以為遠處那個早已化成一堆白骨的小三才是他親媽。
我沒跟他理論,順從的讓開了道。
看著那些人小心翼翼的將那兩具緊緊相依的屍骨抬了出來。
見原本的棺木有些陳舊,有人提議道。
「陳志啊,這些年你也賺了不少錢,要不手趁著這次遷墳,給你爸換個好點的棺材板吧,這個下面的木板都被蟲子咬空了,你爸和你姨住著也不舒服。」
陳志顯然陷入了思考,一番考量後,他看著渾身發抖的我,用一副命令的語氣開口。
「媽,你前段時間不是給自己定了一副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嗎?
」
「你現在打電話讓人拉過來,先讓我爸和秦姨用吧。」
「你雖然也很老了,但是暫時應該還S不了,等以後再定一副就是了。」
「就一個棺材,你一個不至於那麼小氣吧。」
我沒答應,也沒開口。
隻是握緊顫抖不已的手,SS的看著棺木中和秦雅合葬的亡夫陳偉岸。
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是自己跟了大半輩子的男人,對他我是有真感情的。
要不然也不至於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拉扯著兒子長大,守了整整二十年寡。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這丈夫,生前瞞著我和自己的白月光背叛家庭。
S後也不消停,竟然還背著我搞合葬!
就連我的兒子都向著他們,避諱著我。
他們可真是好本事啊。
在我震驚,
心碎不已時,兒子沒耐心的瞪著我催促,「媽,怎麼還不打電話?」
「難不成你還在為前段時間我拒絕你和我爸合葬的事情ƭû⁷而生氣?」
「你至於嗎?一個活人非要跟個S人斤斤計較,怪不得我爸生前不喜歡你。」
腦袋還是嗡嗡嗡,一陣頭暈目眩。
我強壓下這種不適,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問出聲。
「你爸和秦雅合葬是誰的意思?」
陳志不以為然,甚至對我的失態,帶上了些許嫌棄。
「這麼大的事情,還能是誰的意思,肯定是經過兩個當事人同意的了!」
「S後合葬,是我爸和秦姨兩個人的共同意願。」
「我當兒子的,必須給我爸操辦好,你休想鬧事,你要是敢折騰的我爸S後不得安寧,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
」
「我爸就是被你活活氣S的,秦姨也是在我爸S後,鬱鬱寡歡,你但凡還有一絲良知的話,就打電話讓那些人趕緊把棺木送過來,算是贖罪,別再影響他們S後再續前緣了。」
看著這個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對我沒有絲毫的關心,我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記得陳偉岸出軌秦雅,一次次不著家的時候,他也記事了,那時候還知道喊壞阿姨呢。
怎麼現在懂事了,反倒一口一個秦姨,就差直接叫媽了呢?
有一次陳偉岸答應了給他開家長會,卻缺席了。
那次,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爸爸開車帶著秦雅母子去學校,陪著秦雅一起去給她兒子開家長會。
陳志紅著眼眶去問他的爸爸是不是忘了給他開家長會,卻連個眼神都沒得到。
直到家長會結束,秦雅扭著水蛇腰牽著她的兒子,
走到我跟小小的陳志面前嬌笑著嘲諷,「姐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搶岸哥,可是岸哥太喜歡我家健健了,非要來,我也拒絕不了。」
「岸哥不喜歡你生的兒子,我勸了他很多次了,可是他不聽。
「今天他一大早就去我家門口等我,抱著健健就走,我也是一路追到學校,這會他去取車了,我一會就讓他回家,姐姐你別生氣了。」
那天回家後,陳志紅著眼眶安慰我說,「媽媽,以後小志一定會爭氣,會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不會再讓爸爸跟那個壞女人欺負我們。」
可這一切,他似乎都忘了。
還對那個壞女人,尊敬的不得了呢,既然如此,這長歪了的兒子,不要也罷。
我抬頭望著被陰霾籠罩的天空,吸了吸鼻子,擦幹眼淚,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2
走在這條來過無數回的小道上,
一顆心卻仿佛被人活活撕裂了一般,痛的許久無法喘息。
二十年啊。
這二十年裡,每當有失意、困惑、難熬的日子時,我都會親手做好陳偉岸愛吃的飯菜,提著他喜歡的酒,來他墓前,絮絮叨叨跟他聊上好久。
跟他訴說兒子的成長,發泄自己的思念。
可到頭來,我卻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我的丈夫,他哪怕S了也不孤單,他安排好的後事,自有他的大孝子為他操勞。
可我呢,前半輩子做著一日三餐照顧他,孝敬公婆,後半輩子拉扯完兒子,又開始帶孫子。
總有著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活。
可我吃了大半輩子苦,才拉扯長大養育成才的兒子,似乎一點都看不上我這個母親。
對我沒有半點孝心不說,反倒諸多嫌棄。
我走了很長一段路,
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時,發發現自己已經老淚縱橫。
眼淚水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一地,冷風吹來,湿漉漉的臉頰上一陣涼意。
我走了一路,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我這一輩子,怎麼就過成這樣子了呢?
對丈夫,對兒子,盡心盡力的伺候,可到頭了……
罷了,人老了,有些東西,不想強求了。
我按斷了兒子的電話,坐在田坎上打電話退了之前看上的那片墓地。
墓園的工作人員再三詢問是否真的要退,提醒我,現在退了 2000 塊錢的定金就退不了。
我沒有猶豫,堅定點表示自己要退。
掛了電話後,我抬頭看著天外的雲卷雲舒出神。
或許陳志說的對,我老了,還不S,要墓地也沒什麼用。
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做一次就夠了。
想他陳偉岸現在躺的棺材板,當初我可是花了最貴的錢,可是到頭來,他的白骨旁,不還是躺了別的女人嗎?
訂墓地的二十五萬退款很快到賬。
我看了手機,時間快中午了,沒有兒子一個電話。
以往這個時候,我會著急忙慌放下手裡的拖把或者抹布,停了活,簡單收拾一番,急匆匆的出門,先去超市買新鮮菜。
再繞一大圈,走快一點,趕著去接二年級的孫子放學。
接到以後打車回家。
做飯、刷碗、哄孫子午睡,到點又喊起來送去學校。
每一天都在周而復始。
就為了幫兒子一把,讓他能心無旁騖地工作。
不過既然現在陳志不喜歡我這個媽,那我也沒必要再做這些老媽子該做的事了。
我走到街上打車去了海底撈。
以前一直舍不得吃,總是想著把錢省下來給兒子留著,從此不必了。
服務人員很是貼心,見我一個人,還特地找了小熊陪伴。
我吃到一半時,急促的手機鈴聲不停的響起。
我不想破壞自己的好心情,幹脆直接關機,又點了幾盤肉。
這頓飯我終於可以不用喂孫子,隻需要操心好自己就行了。
我吃的很開心,也很慢,同樣也很享受服務周到,吃完壓根不用考慮收拾一桌子碗筷的事。
付款時,不得不打開手機,卻發現陳志給我打了十幾條未接來電。
我全都點了忽視,付了錢,又提著海底撈送的小零食走在商場,看向櫥窗裡琳琅滿目的東西。
3
我挑挑選選,給自己買了一件大衣,
銀白色像狐狸的皮毛一樣,穿在身上暖暖的,好看的不得了。
銷售小姑娘人美嘴甜,一口一個漂亮阿姨的喊著。
「阿姨,愛美是每個女人的天性,阿姨穿這件大衣很漂亮,也很顯年輕,你老伴看了,一定會很驚豔的。」
我抿唇輕笑,自動忽略後半句。
看著鏡中的自己,我也很驚豔。
對啊,我年輕時也很愛美,總愛穿小裙子,可不知不覺已經很久沒有做回自己了。
我買下了這件大衣,又在商場逛了又逛,又給自己選了珍珠三件套,還挑了兩雙穿起來很合腳,又耐看的小皮鞋。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商場。
站在街上,沿著繁華的街道慢慢走過人群,走累了,就坐在廣場曬曬太陽,看看人來人往。
我學著年輕人那樣去看手機,
打開微信發現有三個人給我發了信息。
兒媳婦沈娜發了兩條。
【媽,陳志說你沒去接樂樂?是出了什麼事嗎?】
【媽,聯系不到您,很著急,您看到信息後回我。】
我對沈娜這個兒媳婦一直挺喜歡的,隻是陳志很有自己的想法,又不願意跟兒媳婦溝通,兩個人經常吵架。
已經冷戰約莫有兩個月了。
兒媳婦有自己的思想,她曾說如果陳志不改,她會提離婚。
要不是怕影響到樂樂,她那種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性子,恐怕早就提離婚了。
我其實還挺羨慕灑脫的兒媳婦,人啊,都應該先想著自己。
其次才應該是別人。
隻有這樣,才不會在婚姻中,迷失自己。
可惜這個道理我明白的太晚了,回頭看,
半生已過,不過剩下還有些日子,應該還不算晚。
我想了想,回了句,【以後孩子我不會再接,讓孩子爸爸自己負責吧。】
發過去半天,我又慢吞吞的打字,補充了一句:【我沒事。】
至於兒子發的幾十條,我都不想去看,幹脆直接將他的微信刪除了。
眼不見,心也不會煩,如此甚好。țú⁰
第三個人是半個月前定做了棺材的王師傅,他年紀比我大個幾歲,不會打字,發的是語音。
【大妹子,你沒事吧?你兒子今天一直打電話給我,讓我把棺材送過去。】
【我想著你也沒跟我們說要提前送,你訂的,除非緊急情況,否則我必須徵得你同意才行,就沒答應。】
【沒想到你那混賬兒子竟然說你已經S了,等著埋呢,要不是我今早還看見你送你大孫子了,
我差點就信了呢。】
【你沒事吧?身體好著呢吧?要是跟你兒子吵架了,也別往心裡去,免得氣壞了自己的身體。人老了,什麼事都是小事,身體最重要。】
他說的很有道理。
我雖然真的快要氣到抓狂了,但也沒啥用,我算是明白了,我今天就算把自己氣病了,氣S了,對陳志來說,也不會有半分愧疚。
看明白了,想通了,也不想和自己身體過不去了。
我跟棺材鋪老劉回了條語音。
【放心吧劉師傅,我人還好著呢,身子骨也硬朗,棺材就在你那寄存著,這幾年肯定是用不到的。】
【我的身後事估摸著跟我那兒子沒多大關系了,所以棺木的事,就麻煩劉師傅幫我守著了,畢竟那好木材,萬年難遇,那木材我很喜歡。】
關了手機,再看天色已晚,
路上多了行色匆匆的下班族。
也有一些老頭老太太接著自己的孫兒回家。
看著人來人往,我竟有了一種不知該往何處走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