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直到陸父再也忍不住,「殿下,不知陸家到底犯了何錯?還請殿下明示啊……」


 


「哦,原來還知道你們犯了錯?」舅娘輕笑,玩弄著自己的紅指甲,拉長音調,「本宮聽聞,這府裡,有人逼著本宮的妹妹做貴妾?」


 


此話一出,陸父陸母臉一下Ţů⁸白了。


 


「宋顏她……」


 


「宋顏是驸馬的妹妹,也是本宮的妹妹。」


 


陸家人臉色瞬間全變了。


 


「殿下,是誤會啊……」陸父急急道,「宋顏與小兒六年前便成婚了,隻是因為陸家族規,外來婦須得除夕射中如意蘋果方可進門執掌中饋,我們為了讓她早些進門,這才說先做貴妾,再抬乎妻……」


 


「是啊,

」陸母也道,「但現在殿下都來了,她是殿下的妹妹,身份尊貴,貴妾必然也不用做了,我們今日就給她和桐桐入族譜……」


 


「那倒不必,倒顯得我咄咄逼人,壞了你們的規矩。」舅娘輕笑,「族規嘛,該遵守還得遵守呀。」


 


陸父欣慰:「殿下明理……」


 


「不就是射蘋果嗎?


 


「總是射不中,多練就好了。」舅娘歡快道。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人從外面抬進來十箱蘋果,並將弓箭遞到了爹爹手裡。


 


爹爹臉色難看。


 


「殿下……這是何意?」


 


舅娘磕了個瓜子,「怎麼?本宮陪你練射箭?你還不滿意了?」


 


爹爹SS握著弓箭:


 


「……不敢。


 


「隻是殿下,阿顏在哪裡?我想見她。」


 


舅娘擺手,「急什麼?先把你的射箭練好吧。」


 


她隨即笑盈盈地走下去,將一個蘋果塞進陸父手中,讓他抱著蘋果站在爹爹對面。


 


「不是總射不準嗎?今日我就給你加點強度,助你射中。」


 


陸父哆哆嗦嗦,爹爹則臉色慘白,一下子跪下。


 


「殿下何必如此為難我們陸家,您讓我見阿顏,她通情達理,必不會同意……」


 


「你的意思是我不通情達理?」舅娘聲音一下了冷了下來。


 


立馬有太監上前,「陸公子是在辱罵殿下?辱罵殿下,可是要杖責的。」


 


此時,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謝鳶被人架了進來。


 


陸母看了一眼血淋淋的她,「嗷」得一下便嚇暈了過去。


 


「兒子,沒,沒事,爹,爹相信你射得中。」陸父咬牙顫抖道。


 


舅舅在一旁冷笑:「這父子情深,果真一丘之貉。」


 


於是爹爹被人蒙上眼,拉弓,射箭。


 


「嗖」的一下,射中了。


 


陸父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就聽舅娘說:「下一個。」


 


陸母被人用水潑醒,捧著蘋果也被顫顫巍巍推了上來。


 


然後是被架著的謝鳶和謝雲舟。


 


他們四個,循環往復,膽戰心驚捧著蘋果輪流給爹爹做靶子。


 


爹爹毫無辦法,隻能一次次射箭。


 


而在一聲聲箭聲中,十箱蘋果去了大半。


 


爹爹的手指逐漸開始滴血,拉弓也有了困難,甚至自己,都有些站不穩了。


 


陸父陸母已經被嚇得雙腿打軟,

而謝鳶神情恍惚,謝雲舟更是被嚇得尿了好幾次褲子。


 


終於,十箱蘋果都射完了,陸家人剛要舒口氣,誰知舅娘讓人又搬了二十箱來。


 


爹爹SS握著弓箭,像是受到了什麼奇恥大辱。


 


他跪下,Ṱṻ⁺雙眼猩紅。


 


「殿下這是何意?殿下貴為公主,難道就這般玩弄百姓嗎?」


 


舅娘瞪大眼睛:「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年年除夕都射不中,如今在我的幫助下百發百中,你不感謝,居然還反過來指責我?你有沒有良心!」


 


爹爹愣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殿下難道懷疑我在祠堂是故意射不中,我心中比任何人希望早日接阿顏回家,我怎麼可能……」


 


盡管舅舅讓我和他一起看戲,可此刻,我卻再也忍不了了。


 


「爹爹你今年射箭時,

娘親帶我去了祠堂。」


 


爹爹臉色一下煞白,他怔怔地轉向我。


 


我跳下來,「連我都看得出,爹爹明明可以射中,卻故意射歪,每次都剛好差一釐。


 


「還有,白胡子爺爺明明都說了最後那一箭可以算,你卻說不能算,你就是不想接我和娘親回來,你個大騙子!」


 


他愣住,語無倫次:「不,不是這樣……」


 


「爹爹,爹爹是有苦衷的,爹țűⁱ爹怎麼會不想接你和娘親,明年,明年一定會……」


 


「你的苦衷,可是因為謝鳶的心疾?」舅娘打斷她。


 


爹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正是,謝鳶有心疾,她管了中饋這麼多年,一丁點刺激都可能要了她的命,我,我是為了挽救人命,阿顏她會理解我的!」


 


舅娘輕嗤一聲,

「有心疾挨了三十板子還能活,說明這心疾也不怎麼嚴重嘛,比我父皇那些天天養尊處優的妃子可抗打多了。」


 


爹爹愣住。


 


舅娘拍了拍手,有人押著那給謝鳶看病的郎中上來。


 


「說吧。」


 


那郎中跪下哐哐磕頭。


 


「殿下,小人所做都是被那謝鳶指使的啊,她給了小人錢,讓小人說她心疾嚴重,其實她身體一點事情都沒有,她喝的藥,都是最珍貴的補品,小人有藥房記錄為證!」


 


陸父、陸母和爹爹全愣住了。


 


「她的病完全不需要吃八珍丸,也不需要喝狗肉湯,這些事情全是她指示我們做的啊……」


 


「桐小姐的母親,其實已病入膏肓,是謝鳶讓我說她是裝病,吃吐血丸,可世上哪裡有吐血丸這種東西啊……」


 


「你閉嘴!

你汙蔑我!」謝鳶被人押著,破口大罵,「姨姨,承淵,你們不要信他啊!」


 


舅舅嘖嘖:「瞧瞧這,中氣十足,再打三十大板都沒事。」


 


陸母愣了下,衝上去就對謝鳶又打又罵,「你騙我?你怎麼可以騙我!我對你那麼好,那八珍丸是留著救命的,我自己都沒舍得吃啊……」


 


那郎中繼續顫聲交代:「還有,還有對桐小姐的母親每日下毒,也全是謝鳶指示的……」


 


此話一出,一片安靜。


 


「下……毒?」


 


爹爹本來還沉浸在震驚中,這下卻是直接衝過去揪住了謝鳶的衣襟,「你對阿顏下毒?你對她下毒?!!」


 


謝鳶被掐得喘不上氣來,「我……沒有……」


 


「有沒有下毒,

檢查藥渣即可知,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舅娘扔下一包藥渣。


 


爹爹雙眼猩紅,步伐不穩,跪在舅娘面前。


 


「殿下,讓我見阿顏一面好不好,求殿下了,讓我見她一面!」


 


他「咣咣咣」磕頭,直到額頭一片血紅。


 


「好啊。」舅娘指了指,「她就在門外。」


 


19


 


「阿顏,阿顏……」


 


爹爹跌跌撞撞衝到了門外。


 


可門外,卻隻有一個冷冰冰的棺桲。


 


他怔在原地。


 


「不,不可能的……」


 


他撲上去,將棺桲費力打開。


 


「不,不!這一定是假的,你明明好好的,阿顏,你和我說話,和我說句話……」


 


可娘親早就走了,

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軀殼而已。


 


「怎麼會,你怎麼會S?你一定在騙我,一定在騙我啊!」


 


舅舅抱著我走出來,冷聲:「我妹妹她小產,生病,還被謝鳶下了慢性毒,你自己說,她還有活路嗎?」


 


「若是那晚你將八珍丸給她用了,她興許還有救,你們的兒子也能保住。


 


「可憐她在你面前咳了那麼多次血,你卻相信什麼咳血丸的無稽之談。


 


「她是被你,被你們全家,活活逼S的。」


 


爹爹怔怔地看著舅舅。


 


突然,他衝到了謝鳶面前,掐著她的脖子,「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的阿顏怎麼會S?!」


 


結果謝鳶憋紅了臉,扇了他一巴掌。


 


「關我什麼事?!你若是第一年就射中蘋果,她早就進門了啊!」


 


爹爹愣住了。


 


「是,是……怪我……我為什麼不射中,我不是可以射中嗎?剛才一百個蘋果,我,我都射中了啊……」


 


陸母也跪下了,聲淚俱下:


 


「殿下,驸馬!我們真的不知道這個毒婦這麼惡毒啊!隻是因為她多年來替我執掌中饋,做事妥當,我們才信她的啊……」


 


「做事妥當?」舅娘笑了,「你還是多看看自家賬本吧,若我查的沒錯,這些年你們陸家的家業,已經有一半都轉移到謝雲舟名下了。」


 


「什,什麼?」陸母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謝鳶,「你……」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她也衝了上去捶打謝鳶,

「我對你不好嗎?我把你當做親女兒一樣,為了給你鋪路,連宋顏和桐桐都不接回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你對我好什麼了?!」誰知謝鳶大喊,「我在陸家這麼多年給你當牛做馬,卻連你兒子都嫁不了,不就是因為你太廢物了嗎?!」


 


陸母怔住。


 


陸父走過來,臉色沉重。


 


「殿下,我們陸家人,確實都是被這個毒婦蒙蔽了,我們願意好好補償宋顏。


 


「如今她人不在了,我們願意讓她入陸家祖墳,受陸家後世香火,族譜裡,她也永遠是承淵的嫡妻,絕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


 


舅舅輕嗤:「說得誰稀罕入你們家祖墳似的。」


 


陸父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道:「她畢竟是陸家婦。


 


舅娘:「誰說她是陸家婦?


 


「婚書是假的,你們全家不都知道嗎?」


 


她拿出那張偽造的婚書,「對了,我倒是忘了件事,你們陸家私刻官印,偽造婚書,這事我已通知了官府,想必過一會兒,就該來人了。」


 


「如我記得沒錯,私刻官印,重則絞刑,輕則流放。」


 


陸父終是雙腿一軟,也癱倒在地。


 


而爹爹,好像已經瘋了。


 


他抱著娘親冰冷的身體不停地親吻,和她說自己錯了,求她趕緊醒過來。


 


又不停地摩挲她的手指,說要給她暖手。


 


20


 


官府的人很快就來了。


 


押解場面太過血腥,舅舅沒讓我看。


 


後來舅舅和我說,陸家一家和謝鳶都被投入了大牢。


 


聽說陸母在牢房裡劃爛了謝鳶的臉,

謝鳶則咬掉了陸母的一隻耳朵。


 


陸父受了太大刺激,直接在牢裡人就沒了。


 


這晚,我的房間,突然闖進來一個人。


 


謝雲舟。


 


他因年齡小,逃過一劫不用坐牢,可卻對我心懷怨恨,拿著小刀衝我就砍過來。


 


「都是你,都是你!本來陸家的一切都是我的!都是你!」


 


可是他的手,卻被一個無形力量一折,直接拿著刀捅向了自己。


 


「怎麼……會?」他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來人,將刺客就地正法。」舅舅慢悠悠走了進來。


 


他拍拍我的頭,驚嘆道:「你娘親留下的護佑符居然這麼厲害,還會反擊呢。」


 


我愣住:「我也沒想到……」


 


舅舅笑了笑,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這麼厲害,莫非是……統子?」


 


久違的光圈,果然出現了。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扭扭捏捏。


 


「果然,我就知道是你做的。」舅舅笑。


 


系統好像被舅舅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這個世界,我看著她長大的。


 


「反正我最近也在休假,宋顏最後這個心願,當然是我親自做這個護佑符,比較放心。」


 


舅舅按照娘親的意思,將她留在這個世界的身體火葬,將骨灰帶回了江州老宅。


 


陸家人和謝鳶都被流放,按照舅娘的說法,流放比直接讓他們S,更折磨,更痛苦。


 


那叫生不如S。


 


可沒過多久,就聽說爹爹跑了。


 


跑的時候,他被追兵砍下了整個右臂。


 


這輩子,再也射不了箭了。


 


沒過多久,娘親在江州老宅的骨灰被人偷了。


 


舅舅說系統告訴他,爹爹後來偷跑回了已經落敗無人的陸家祠堂,每晚都單手抱著娘親的骨灰睡在祠堂的地板上。


 


被官兵抓到時,他還在對著骨灰喃喃自語:


 


「阿顏,我射中蘋果了。


 


「這次我真的射中了,我來接你回家啊。


 


「你信我,我射中了,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可娘親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舅舅和我說,娘親回到原來的世界後,過得很好。


 


她又拿了好多冠軍。


 


轉眼過了十幾年,我成為了大夏史上第一位女將軍。


 


大家都說我一上戰場有如神附,尤其射箭,百發百中。


 


但我知道,那是娘親給我的庇佑。


 


系統按照規則,並不能直接和我交流,但我琢磨多年,也想出了方法。


 


正如現在。


 


我看著面前的小花苞,雙手合十。


 


「統神啊統神,若是娘親過得好,你就讓它開花吧。」


 


然後,我就看到,小花苞的花瓣逐一舒展。


 


開出了最美最大的一朵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