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怨,就怨自己生錯了時代,沒有愛上一個手握大權的皇帝。


 


我陳蕪,注定要在這個宮內笑到最後,贏到最後。


 


眼見硬的不行,宋美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


 


趙陵看著快心疼壞了。


 


她哭哭啼啼地叩拜:「求皇後娘娘可憐妾身,妾身隻想要阿陵的愛,絕不會謀求不該想的東西。皇後娘娘莫怪我,芊芊求您了。」


 


聽聽這話,我還什麼都沒做,隻是跟皇帝睡了個覺,就快變成壞人了。


 


美人落淚,趙陵自然怒火衝天。


 


可還沒等他朝我發火,展示自己的皇帝威風,宮人便急匆匆地進來通報。


 


「陛下,攝政王說有要事相商。」


 


「同時來的,還有陳丞相......」


 


我冷笑著看向趙陵,趙陵心虛地轉過頭不敢看我。


 


我有爹撐腰,他可沒有。


 


我懶得在這種爭風吃醋的事情上跟她糾纏,便給趙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打發掉。


 


趙陵頭疼地蹲下來,試圖扶起他的宋美人,「芊芊,別鬧了......」


 


宋美人也淚眼汪汪:「陛下......」


 


我默默退場,將這狹小的空間讓給他們兩人。


 


情情愛愛,實在是惱人。


 


7.


 


和皇帝睡過覺,我就算是成為後宮真正的主人了。


 


自那之後,趙陵便仿佛為了完成任務一般,每至初一十五,便來我宮中。


 


這幾個月期間,宋美人倒是老實了不少。


 


這日,趙陵走後,太後把我叫過去,給了我一本房中術。


 


我看著感覺有些臉熱,但太後卻十分嚴肅。


 


她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莫耍些小女子的脾氣,

當今要緊的是趕快和陛下有一個孩子。」


 


「隻有初一十五他才來你宮中,你不擔心宋美人耍手段,搶先有孕?」


 


我垂下頭,默默地接過了冊子。


 


皇權與相權不可並立,一山不能容二虎,這些我都心知肚明。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合二為一。


 


我進宮的目的是什麼,我也知道。


 


隻要我有了一個孩子,趙陵馬上就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的腦海裡莫名其妙地想到趙陵那不學無術的樣子,隻知道沉迷於情情愛愛,是一個十足的蠢人。


 


隻是不知怎麼,突然又想到了他在床上別扭的樣子。


 


「朕憐惜你是第一次,你可要記著點朕的好。」


 


還有那個青澀的、不堪一擊的吻。


 


真是糊塗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將他從我的腦海裡搖出去。


 


叩謝了姑母,我便退了出去。


 


一出門,卻遇到了趙陵。


 


他立在竹林旁,抬頭看天,模樣竟然有些孤寂。


 


沒想到他的動作還挺快,不一會就哄好了宋美人。


 


我福身,恭敬地朝他行了一個禮。


 


表面上的禮節,我從來不會被人挑出過錯。


 


趙陵有些悶悶不樂,看到我,突然開口問道:「阿蕪,你在宮外見過合歡樹嗎?」


 


當然見過。


 


老學究們覺得,這種樹難登大雅之堂,所以一旦宮內出現合歡樹,便會被吵吵嚷嚷地移走。


 


那場面熱鬧極了。


 


久而久之,宮內就再也沒有合歡樹了。


 


我家裡原本也有一棵,但是我爹曾經因為這棵樹受了彈劾,什麼「此物名稱汙穢,

丞相大人居心何在,讓吾等蒙羞」之類亂七八糟的理由。


 


為了避免麻煩,我爹便砍了院子裡的那棵樹。


 


但其實我很喜歡它。


 


沒有人知道,我曾經在府外的合歡樹下見到了一個人。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隻能睹物思人。


 


但很可惜,後來連物也見不到了。


 


回過神來,我笑著回趙陵的話:「當然見過,在宮外也不是稀奇植物,陛下為何突然問我?」


 


趙陵怔怔地看著我,低頭一笑。


 


隻是他的笑讓我有些看不懂。


 


清風吹過,送來了他的聲音。


 


「朕隻是想到了一些事罷了。」


 


8.


 


合歡樹下遇到的那個人,是我心裡的秘密。


 


丞相府中的小姐,日日被看管著,行要端正,

坐要莊嚴。


 


可我才七歲,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


 


阿姐看我每日都悶悶不樂,就想了個主意。


 


她撒謊說要去鋪子裡挑首飾,讓我偷偷扮作一個小丫鬟,跟隨她出去。


 


兩個小發髻墜在我的腦後,我一搖頭晃腦,頭皮就被扯得生疼。


 


我皺著眉頭對阿姐說:「阿蕪頭發疼。」


 


阿姐笑得停不下來,讓我忍忍。


 


於是我跟在阿姐身後,亦步亦趨地上了馬車,像個小丫鬟一樣呆頭呆腦地服侍著。


 


隻是臨走之前,我好像看到爹娘也在房門裡偷偷看著我笑。


 


阿姐沒去首飾鋪子,她帶我去了靈妙山下的村莊。


 


阿姐的情郎就在那裡等著。


 


那時候的我雖然年紀小,卻知道這種事是不能被其他人發現的,於是自告奮勇為阿姐打掩護。


 


在鄉村小院的合歡樹下,我百無聊賴地捅著一個螞蟻窩,卻有一個少年從天而降。


 


真的是從天而降,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可以摔成這樣的屁股墩,順便弄髒了我的糖葫蘆......


 


他龇牙咧嘴地捂著屁股,看到我,兇巴巴地低聲說:「不準笑,敢笑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我嘿嘿傻笑。


 


他舒了口氣,放心了,「原來是個傻子。」


 


我吸了吸鼻涕,反駁他:「阿蕪不是傻子。」


 


「怎麼不是傻子?連割舌頭都不怕。」


 


我雖然年紀小,但是已經深諳狐假虎威之道。


 


於是我叉著腰反駁他:「你敢?我可是相府裡的小姐,我讓我爹帶兵抓你。」


 


對面的少年卻怔愣了。


 


他的眼神突然變了,變得陰暗又兇狠,

嘴裡喃喃自語:「原來是相府的小姐。」


 


我跑過去,用力抱住他,「你可別想跑,賠我的糖葫蘆!」


 


「喂!」他被我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推開我。


 


後來,他一邊給我擦著鼻涕,一邊領著哭哭啼啼的我去買糖葫蘆。


 


糖葫蘆很甜,他也很暴躁。


 


走著走著天色黑了,我們兩個卻迷了路,找不到原先的小村莊。


 


我嘴巴一扁,又開始準備哭。


 


他便把我背在背上,摸著黑慢慢走。


 


十二三歲的少年有些瘦弱,脊背硌得我生疼。


 


我問他:「我們會不會S在這裡?我聽說這裡晚上會有鬼魂遊蕩。」


 


他渾身一僵,卻還是嘴硬著安慰我:「怕什麼,有我在,鬼來了你就先跑。你不知道吧,鬼隻抓跑在後面的。」


 


我質疑:「可是現在你背著我,

是我在後面啊。」


 


「那你給我下來。」


 


可我實在是走不動了,任他怎麼扯我,也不願意下來自己走。


 


他的後背像艘小船,搖搖晃晃的,我便是船上的槳,隨著他波動。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人在高喊我的名字:「阿蕪——」


 


我立馬醒過來,高呼:「爹,娘,我在這——」


 


他卻突然把我從後背上放下來,飛快地跑走,頭也不回。


 


我隻來得及看到他腰間翻飛的白色玉佩。


 


被爹娘揪著耳朵回到家,我才突然想起來。


 


真可惜,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


 


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違背了這個囑託。


 


從進宮那日起,我就把這個人深深埋進了心底。


 


聽了趙陵的話,

我心神一動。


 


但趙陵顯然一副不想與我多聊的模樣。


 


我便笑著告退,留給他想念宋美人的空間。


 


無聊之下,走走逛逛,竟然來到了鮮有人跡的御花園。


 


我知曉,園中有一棵碩大的合歡樹,相傳是攝政王所留。


 


我從未見過這位大名鼎鼎的攝政王,隻知道我爹說起他來便是滿口贊嘆,說他有帝王之相,恨不得立馬與他結為同盟。


 


但攝政王不同意,人家自有心心念念的女子,我爹的好打算便打了水漂。


 


我站立在那棵合歡樹下,忍不住笑出聲。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


 


「你在笑什麼?」


 


有些耳熟。


 


我轉身,見到大名鼎鼎的攝政王趙邺,手指突然收緊,掐斷了手中的花。


 


果真是,

命運弄人。


 


9.


 


趙邺見到我的時候,也是一愣,很快他便調整好了姿態。


 


他俯身,溫和地看著我。


 


「我Ťüₒ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我定定地看著他腰間的白色玉佩。


 


現如今,我的身份是皇後,他是攝政王,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假裝陌生,從此相安無事。


 


可我是皇後。


 


一個想要獨掌大權的皇後。


 


我垂眸,淡淡地回答:「應該是未見過的,我曾是相府的小姐,現在是後宮中的皇後,怎麼可能與大名鼎鼎的攝政王見過?」


 


趙邺笑了:「那日被我背了一路的小丫頭果然是你。」


 


夜裡,姑母傳信給我。


 


我趕到她宮中時,姑母正彎著腰,輕輕剪著燭花。


 


我跪坐在她身後,

她卻沒回頭看我一眼。


 


「阿蕪,今日見了何人?」


 


我老老實實回答:「御花園中偶遇攝政王。」


 


姑母這才回頭看我。


 


她面色嚴肅:「你可知道,你身上擔著什麼責任?」


 


我不急不慢地回答:「自然知道,一切都是為了相府百年不衰。」


 


姑母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她與我說了許久的體己話,說到往些年她與先皇如何情真意切,如何在這後宮中夾縫生存。


 


泣涕漣漣之間,總結出了一個道理——


 


姑母能在後宮中屹立不倒,全是憑借強盛的相府。


 


相府好,我便也好。


 


我被感動得眼中泛起淚花,連連發誓不論遇到何事,都會以相府的利益為第一位。


 


姑母這才點頭,

滿意地送我離開。


 


走前,她暗示我,可以與攝政王聯系一二。


 


我轉身,臉上還有淚光閃爍,但眼中卻不見悲意。


 


一切為了相府,那誰為了我呢?


 


我勢必是要做當朝皇後,想來這便是我能爬到的權力頂峰,這個皇帝若不行,便換另一個皇帝。


 


趙陵若不行,那便趙邺,若都不行,還有趙三趙四。


 


回到宮內時,我喚了心腹過來,讓她趁著明日出宮採買,幫我送一封信。


 


心腹問:「送給誰?」


 


我說:「攝政王趙邺。」


 


心腹瞪大了眼睛。


 


信送出後,第二日無事發生。


 


第三日,趙邺悄悄回我一封信。


 


隻見上面寫著一句酸詩:「定不負相思意。」


 


他果真以為我愛他愛得不得了。


 


或許這其中有幾分真心實意在,但權力之下,皆是虛妄。


 


夜裡,趙陵翻了我的牌子。


 


他的技術還是一如既往地差勁,我甚至懷疑他和宋美人根本沒在一起睡過覺。


 


氣喘籲籲之際,趙陵突然開口:


 


「阿蕪,我們必須有一個孩子嗎?」


 


廢話。


 


一旦有了皇子誕生,趙陵便沒了用處。可若一直沒有皇子誕生,焦急的相府便會用盡手段讓我生下孩子。


 


有了皇子,他S。


 


沒有皇子,我也不會好活。


 


我直接按住趙陵的頭,讓他埋了下去。


 


笑道:「陛下說什麼傻話呢,世間夫妻哪有沒有孩子的?陛下與我定會子孫滿堂。」


 


他知道我在說謊,我也知道,於是我們便就著假話翻來覆去,一直折騰到天亮。


 


我總覺得他心裡憋著氣,可卻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或許是被迫與我睡覺,惹得宋美人傷心了?


 


第二日,我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醒來時,床邊黑沉沉的,坐著一個人。


 


趙邺一邊用手摩挲著玉佩,一邊低頭打量著我。


 


見我醒了,他才露出笑意,用手輕撫著我的臉。


 


「阿蕪睡到現在才醒,可讓我好等。」


 


他閉口不問我為何現在才醒,我也假裝不知道,笑著與他說家常話。


 


我對趙邺出現在宮裡這件事並不奇怪。


 


後宮的掌控權在我姑母手裡,她想讓誰出現,就能讓誰出現。


 


顯而易見,相府如今終於找到機會,攀上攝政王的高枝了。


 


我依偎在趙邺懷中,與他攀扯了許多家常話,這條毒蛇終於吐出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