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阿蕪,你孤身一人在宮中,真讓我心疼。」


 


我從善如流地回答:「王爺若是能救妾身於水火之中,妾身願意攜相府共同投靠您!」


 


趙邺大喜,言之鑿鑿地說定不會辜負我,隻是我爹現在似乎還在觀望之中,對他並不熱絡。


 


我知道,趙邺今日才來見我,定是已經與我姑母商討過了。


 


商討之事無非是利益瓜分,達成一致了,姑母才會放他進宮見我,並想借我引誘趙邺。


 


那我便按照他們所想,做好一枚棋子。


 


可棋子之中,既有小卒,也有將帥。


 


我柔聲道:「我爹這人我了解,他最愛舉棋不定。熱乎的他不貼,非要貼別人的冷屁股。」


 


趙邺信了,說這段時間先冷一冷相府。


 


趙邺走後,我懶洋洋地躺在床上。


 


近日總覺得有些渾身無力,

能不起就不起。今天想來也沒什麼要事,我索性賴在床上。


 


所以趙陵來尋我時,看到我還躺著,吃了一驚。


 


他忍不住伸手探向我額頭:「你病了?」


 


我揮開他的手,打了個哈欠:「你覺得怪誰?」


 


趙陵臉一紅,不敢與我對視。


 


我見不慣他這副扭捏的樣子,主動開口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趙陵低聲嘟囔:「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嗎?」


 


我忍不住想笑,趙陵總給我一種錯覺,似乎對我很是憐惜。


 


我拍了他一巴掌,示意他有話快說。


 


趙陵開口:「我想給芊芊提個位分。」


 


果然是錯覺,趙陵若有憐惜,也是給宋美人的,與我何幹?


 


我反駁:「不行,她平日沒有功勞,不能提位分。


 


趙陵急了:「怎麼沒有?芊芊日日與我相伴,逗我開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咬S不同意。


 


終究是不歡而散。


 


轉身離開時,趙陵的身影總顯得有些落寞。


 


他逆著光,悄悄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與他對望。


 


許久,他才輕輕開口。


 


「宮裡好人不多,你別輕信旁人了。」


 


我詫異地抬眸。


 


可趙陵輕飄飄地走了,沒有再說什麼。


 


我回味著他的話,忍不住想笑出聲。


 


難不成在他眼裡,我還是一隻小白兔?整日單純無辜地在宮中蹦跶,送入狼口?


 


笑著笑著,我嘆了口氣。


 


瘦S的駱駝比馬大,看來這後宮也不是全歸於姑母之手。


 


我與攝政王相識的消息,

趙陵也收到了。


 


我重新在心裡忖度起來。


 


若是趙陵有希望翻身,打倒相府,此時此刻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對他示好?


 


趙陵。


 


我反復在舌尖吞吐這兩個字。


 


不可否認,長久的相處,我與他之間並不是水火不相容,可這一點淺薄的情意,在生S面前輕得像張紙,一戳就破。


 


算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當務之急,是把相府收入囊中。


 


丞相大人的相府,和皇後娘娘的相府,終究不是同一個。


 


10.


 


我與趙邺傳信,哭訴在宮中的不易。


 


他配合著回信,問我遇到何事?


 


我便將與相府的隔閡一一道來。


 


信中寫道,父親總擔心我入宮後與府中離心,所以事事都防著我。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

在宮中舉步維艱,隻怕還沒等到攝政王登基之日,就要撒手人寰了。


 


趙邺果然心疼極了,揚言道相府欺人太甚,若我不介意,便讓他來成為我的靠山。


 


我又修書給父親,說趙邺似乎對相府心生不滿,但好在有我在其中周旋,才願意與相府共同分一杯羹。


 


我爹回信,誇我做得好,趙邺近日確實對相府冷淡了幾分,看起來似乎想拿捏相府。


 


我爹信中冷哼:「攝政王是權勢滔天,可陳氏一族綿延三朝,並不需要仰仗他的鼻息!」


 


看看,都覺得自己了不起,誰也看不起誰。


 


陳氏隻出了我這一個小人,對誰都能做小伏低。


 


我跟我爹提議,讓他先暫收鋒芒,與攝政王握手言和。


 


我爹當然不同意。


 


他暗示我用溫柔鄉籠絡趙邺,這當然是個好辦法。


 


但我不太願意。


 


陷入僵局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相府有Ṱůₗ個小廝,夜裡偷溜出去喝多了酒,冒犯了攝政王。


 


攝政王大怒,相府急忙賠不是Ťű̂₇,最終看在我的面子上勉強和好。


 


我爹松了口氣,撥給我一些人手和謀士,讓我繼續好好地籠絡住趙邺。


 


事很巧,結果也很好。


 


唯獨有一個地方不好。


 


這件事不是我安排的。


 


我舒了口氣,隻覺得胸口好像有團悶氣,逼得我頭暈惡心。


 


宮人急忙去幫我尋太醫,過了半晌卻面色難看地跑回來。


 


她低頭湊近我,悄悄耳語道:「宋美人有孕了。」


 


我猛地站起來。


 


明明每次都看著她喝下藥,竟然還是被鑽了空子嗎?


 


不,

宋美人一個人是做不到的,所以這其中也有趙陵的手筆嗎?


 


事發突然,但我不能急,現在還不知道宋美人的孩子是男是女,猶有轉圜餘地。


 


我猶豫片刻,帶宮人直奔宋美人宮中。


 


意料之外的,宋美人那裡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唯有趙陵端坐上首,笑著看向我。


 


我鎮定下來,笑著朝他打招呼。


 


果然是心尖上的人,趙陵將她保護得很好。


 


她是易碎的玉,我是堅固的瓦,如今瓦缶擊玉,當然要給美玉換個匣子。


 


我問道:「陛下是覺得,我會害宋美人嗎?」


 


趙陵吹了吹杯中的茶,笑道:「我不知道,阿蕪,你一向心狠,我不敢賭。」


 


他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我愈發感覺頭暈腦脹,

急忙抓住宮人的手臂站穩。


 


趙陵猛地站起來,隨即又佯裝無事地坐下。


 


他問:「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真這麼在乎芊芊?」


 


我強撐住身體,不讓他看出破綻,回懟道:「陛下都知道,我一向心狠,怎麼可能因為別人委屈自己呢?」


 


趙陵又坐下了。


 


他似乎又生起氣來。


 


算了,犯不著此時與他鬥氣,有的是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


 


我決定給自己和趙陵一個臺階下。


 


可剛起身,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趙陵大驚,快走兩步扶住了我。


 


他的身體很熱,和那些溫存的夜晚一樣熱。


 


趙陵扶著我回了宮殿,急匆匆宣來了太醫。


 


我波瀾不驚地躺在床上,心裡已經有些明了。


 


上天到底是待我不薄,

總會給我絕處逢生的指引。


 


果不其然,太醫一臉喜色地宣稱我也有了身孕。


 


我抿了抿嘴,力求不讓臉上出現喜色。


 


隻可惜,宋美人剛有了身孕,還沒高興幾天,想必今後會更加坐立難安了吧?


 


想到這裡,我轉頭看向趙陵,想欣賞一下他難看的臉色。


 


但出乎我意料的。


 


趙陵嘴角淺淺地勾了起來,眼睛裡仿佛有一汪春水。


 


察覺到我在看他時,他才把笑容收起來,還是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樣。


 


他細細地叮囑了太醫許多事項,才強壓著笑意離開。


 


不知道Ŧųₖ他在高興什麼,當真不擔心他的宋美人嗎?


 


我在心裡盤算好下一步的計劃,準備明日便修書一封傳給相府,央求我爹派給我更多人馬。


 


事到如今,

不得不爭。


 


但我沒想到,趙陵的動作比我還快。


 


第二日一醒來,宮人就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她臉色不太好看:「......昨夜宋美人的宮殿上方,天生異象。」


 


我立馬坐起來。


 


但為時已晚,流言已經傳得紛紛揚揚,宮中無人不稱贊,說宋美人懷的孩子便是下一任天子。


 


一時之間,宋美人風頭無兩。


 


相府急忙給我送來了信。


 


我爹在信中寫道:「......絕不能讓宋美人生下孩子,阿蕪,我派人給你送了些藥,記得下到宋美人的飲食當中。勿怕,相府定會護你周全,就算宋美人當真失去了孩子,趙陵也不敢對你做什麼。」


 


趙陵當真有世人以為的那麼無能嗎?


 


我坐在殿中想了許久。


 


少年天子,

登基之時才隻有十三歲,靠著先皇一條口諭,在朝堂之中夾縫生存,周旋於各大勢力之間。


 


思來想去,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管趙陵到底藏了多少,我卻是沒有第二條路了。


 


宋美人的宮殿如今被嚴防S守,我隻能想辦法把她宣過來。


 


讓我意外的是,她竟然真的來了。


 


也不知道她有孕的消息瞞了我們多久,臉上的氣色看起來倒還好,少了最初張揚跋扈的模樣。


 


看到我,她習慣性討好地笑了笑,最終還是回歸面無表情的模樣。


 


也是,她現在不太需要看我的臉色了。


 


我關切地詢問她最近身體如何,宋美人滿臉感動,說多謝皇後娘娘關心雲雲。


 


說完這些客套話,我們兩個一起沉默起來。


 


宮人為我們續上茶水,宋美人端起茶杯,

本想輕啜一口,卻突然將杯子放下。


 


她笑著問我:「皇後娘娘,您現在覺得,我的臉是不是金貴之物呢?」


 


我託著腮,也笑著回答:「依然不是。宋芊芊,我若是你,現在就會夾著尾巴做人。」


 


宋美人臉上青白交錯,最終將茶水一飲而盡,並將茶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轉身走人。


 


蠢人依舊是蠢人。


 


可惜了這壺好茶。


 


11.


 


宋美人走了之後,趙陵便來看我。


 


今天是十五,是他例行公事的日子。


 


但我現在不方便,所以兩個人隻是躺在床上闲聊。


 


趙陵說:「咱們的孩子出生之後,你想做什麼?」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他:「自然是相夫教子。」


 


趙陵又說:「你騙我。」


 


我詫異地轉頭看他,

覺得他淨說些廢話。


 


或許是澄黃的燈光惑人,趙陵看起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好像一個普通的丈夫在和妻子聊普Ťú⁾通的天。


 


趙陵一臉認真:「阿蕪,如果不騙我的話,你想做什麼?」


 


無聊。


 


我又翻過身去,說道:「沒必要逼我說真話。」


 


好在趙陵沒有不依不饒,老老實實地躺下睡了,手還從背後環過來抱住我。


 


倒也不討厭。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躺了一晚上,宮中風平浪靜。


 


第二天醒來,趙陵看起來格外高興。


 


他說:「阿蕪,我賭贏了。」


 


我把他趕走了。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宋美人能來,一定是得了他的許可,而我最終沒有對她下手。


 


沒下手的理由其實有很多:在皇後宮中下藥太張揚啦,

趙陵一定會懷疑我啦,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現在動手性價比太低......


 


總之絕不是因為我心軟,放過了那個無辜的小孩。


 


我可是暴虐無道、無情無義、翻臉不認人的妖後。


 


我對外隻說沒得手,我爹急了,決定親自動手。


 


他找了一個最蠢的辦法——買通宮人下藥。


 


那宮人我見過,利欲燻心,手腳也不幹淨,不知道宮裡有多少人遭過他的毒手。


 


趙陵早就盯上他了。


 


我隻管喝茶,絕不插手。


 


果不其然,還沒等他下手成功,便被抓獲歸案,人證物證俱在。


 


藕斷絲連,順帶著揪出一大串,揪得我爹和攝政王焦頭爛額。


 


我不止一次收到信,我爹和攝政王在信裡互相攻訐,都認為是對方告了密,

因為趙陵什麼都不是,不可能是他做局。


 


合作輕易便崩塌,我爹為了保命,隻能舍棄部分人。


 


一時之間怨聲載道。


 


正是我收權的好時機。


 


我認真考察了這些被當作棄子的人,給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這位可做我的車,那位可做我的象。


 


另有忠心之士可做我的士,為將帥保駕護航。


 


趙邺顯然也聽到風聲了。


 


他笑嘻嘻趕來,說道:「阿蕪真是雷霆手段,並不比陳相遜色。」


 


我憂愁地嘆氣:「我隻不過是收了些小魚小蝦罷了,這宮中沒有自己人,我睡覺都不安穩。王爺,妾身還等著投奔您呢。」


 


趙邺靈機一動:「陳相年紀大了,對朝堂之事顯然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相府是該換個掌權人了。」


 


我捂嘴驚呼:「王爺想換成誰?


 


趙邺摟過我,哈哈大笑:「自然是阿蕪了,旁人我都信不過。阿蕪放心,這相府便當作我添給你的嫁妝,等趙陵下臺,我便娶你為繼後,咱們一起齊心協力。」


 


我更加感動了,驚喜地依靠在他懷裡,嘴裡說著多謝王爺之類的謝語。


 


桌上的茶盞隱隱散發著熱氣,我端起茶盞,遞給趙邺,溫聲道:


 


「王爺,喝茶吧。」


 


趙邺正被自己的雄才大略激勵著,端起茶盞就喝了下去。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