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捂著肚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阿蕪,茶......?」
我蹲下身,憐憫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問道:
「趙邺,你猜,既然那毒藥沒下給宋美人,那它會出現在哪裡呢?」
趙邺滿臉不可置信。
「我待你不薄,你想做什麼?」
待我不薄嗎?
我誠實地回答他:「我要兵權。」
趙邺想都不想就回絕我:「異想天開!你把自己當做什麼了?」
不給我嗎?
也沒關系。
我抬手,拔下了頭上的簪子,當著趙邺瞪大的眼睛,捅進了他的身體裡。
聲音清脆,好聽極了。
我一邊捅著,一邊氣定神闲地回答:
「你以為,我想要的就是當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後嗎?
」
「你以為,施舍給我許多寵愛,就能填滿我日益旺盛的野心嗎?」
「你以為,我在相府耳濡目染,看了那麼多你來我往,ţũ̂ₘ謀算這麼久,隻是為了當一個看別人臉色的皇後嗎?」
足足捅了他七下,我才放下簪子。
趙邺已經不動彈了。
我輕踢他一腳,催促道:「虎符給我,我饒你一命。」
趙邺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一筆一劃地寫下給謀士的信,又告訴了我接頭暗號。
說完,他期待地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騙你的。」
最後一簪,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12.
趙陵的手腳向來很快。
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間,我爹便焦頭爛額。
數不清的人在朝堂上參他。
今天有人說我爹收受賄賂,明天有人說我爹考場舞弊,後天扒出來我爹的二爺的兒子在京城裡養了十八房小妾。
雖然這十八房小妾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爹氣瘋了:「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我傳信安慰他:「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這才哪到哪?剛開始呢。
所有人都在彈劾相府,一時之間風聲鶴唳。
趙邺的人手十分識大體,迅速分析出局面已經風雲大變,輕易地就向我投誠。
沒幾天,我爹就被下了大獄。
我懶散地任由宮人給我剝荔枝吃,聽趙陵向我邀功。
「雖然陳相下獄了,但我已經發了旨,將你和相府劃清了界限。」
說完,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把手裡的荔枝砸到他頭上。
冷笑道:「怎麼,還指望我誇你?相府倒了,下一步就該輪到我了吧。一個不受寵的皇後,沒有世家支撐,你打算讓我再活幾天?」
趙陵的臉色沉了下來,拂袖而去。
心腹悄悄勸我:「相府是倒了沒錯,但是並沒有被趕盡S絕。相反,現在陳氏有一支族人被單獨劃了出來,成了孤臣。」
我來了興趣:「是誰?」
心腹說:「是您的弟弟,陳蔚。」
我猛地坐起來,讓宮人趕緊為我梳妝打扮,前去找趙陵道謝。
一路風風火火地趕過去,門口的宮人本想通報,卻被我攔了下來。
去感謝別人的施舍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絕不能被第三人發現。
我任由心腹把那宮人按倒在地,旁邊的侍衛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看不到。
在他們眼裡,
這不過是帝後的小情趣罷了,不必上綱上線。
ṱũ̂ₜ我很少來趙陵的宮殿裡,這裡還是和我剛入宮時候一樣,一草一木都沒有分別。
趙陵的宮裡有人在說話。
看來確實是不湊巧,不如改日再來。
我本想離去,宋芊芊的聲音卻飄進我的耳朵裡:
「主上,五個月後,我是不是就能離宮了?」
我擺擺手,把心腹打發走。
趙陵說:「等事情結束,你便和成玉離開吧。」
成玉這人我聽說過,據說是趙陵的謀士。
我來了興趣,莫不是宋芊芊耐不住寂寞,和趙陵的謀士攪合在一起了?
哇,他真夠大度的,這都能容忍。
屋內傳來宋芊芊道謝的聲音。
趙陵安慰她:「這些年來,多虧你假扮我的寵妃,
才為我贏來一線生機,說起來,你和成玉都是我的恩人。」
我笑眯眯地站在門口,等他們二人推門而出。
趙陵嚇了一跳。
宋芊芊怔了一瞬,立馬換上一副嬌滴滴的跋扈表情。
「皇後娘娘,您怎麼能偷聽我和陛下聊天呢?您若是寂寞,怎麼不找攝政王聊聊呢?」
好了,我更確信了。
為了試探我有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宋芊芊不惜捅破我和趙邺之間的事,隻為了讓我自亂陣腳。
但可惜,她還是不了解我。
趙陵嘆了口氣,讓宋芊芊先離開,庭中隻剩下我們兩人。
趙陵:「其實我是故意讓你聽見的。」
我:「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趙陵冷哼:「總之你聽見了,我在你心裡是那麼殘暴的人嗎?你還問我想讓你活幾天?
那你可給我聽好了。」
趙陵賭氣不看我。
「阿蕪,你給我活到一百歲。」
我不接他這番煽情的話,繼續問他:「從最開始你就插手了,對嗎?」
趙陵從臺階上走下來,一步步靠近我。
他說:「對,每一件事,隻要是能讓你好,我都插手了。阿蕪,那天合歡樹下的人是我,我一恨再次相遇之時你我二人立場不同,不能向你表明心意。二恨那枚玉佩是我偷戴趙邺的,導致現在連一點證明自己的信物都拿不出來。」
說著說著,他竟然有些委屈:「所以我和趙邺,你選誰?」
我平靜得很,並沒有被他帶著思路跑偏。但現如今,陳蔚這一脈僥幸逃生,現在已成了趙陵的孤臣,我作為他的姐姐,和趙陵站在同一處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和趙陵握手言和。
趙陵松了口氣,他估計怕我不願松口,S也要當陳家的鬼。
我說:「我幫你給趙邺傳信,把他騙進來,以忤逆罪絞S。」
趙陵卻笑了:「不急,你沒有別的想問我?」
我想了想,還真有。
「所以你和宋美人到底有沒有夫妻之實?」
趙陵搖頭。
「其實成玉一直在宋美人的宮內替我謀劃,我連床都讓給他們了。」
我冷笑:「我想也是,當初還奇怪,你怎會把我折騰得那麼疼,如此便合理了。」
趙陵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轉身離開,在心裡謀算著如何將趙邺騙進來。
趙陵卻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回頭睨他,趙陵還在笑。
他說:「阿蕪,我會進步的。」
哈,
誰在乎。
12.
最大的兩股勢力都被消滅,陳氏門生也投靠到趙陵門下,他座下的謀士成玉也一躍成了新貴。
當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宋美人歡天喜地地收拾好東西出宮,奔赴成府養胎,歡天喜地地和成大人做一對恩愛夫妻。
趙陵委屈極了:「阿蕪,我們什麼時候能做一對恩愛夫妻呢?」
我不是很想理他,示意他接著給我剝荔枝。
趙陵老老實實地剝著。
一時之間,殿內靜悄悄的。
他知道我為何不回話,我也知道他為何沉默。
依附趙陵,是我賭贏了。
但我並沒能成為真正的將帥,這點淺薄的情意也不能讓我真心俯首稱臣。
或許我和趙陵的餘生,就會這樣在猜忌裡度過吧。
夜有些深了,
我叮囑趙陵替我熄了蠟燭。
屋內瞬間黑了下來,趙陵還是躺在我的身邊,從背後圈住我。
既安心,又像一個牢籠。
迷糊間,我聽見趙陵在講話:
「阿蕪,你小時候很愛笑。」
我說:「快睡吧。」
趙陵低頭,吻了吻我的發梢。
「可是阿蕪,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你笑了。」
睡意襲來,我朦朦朧朧地打發他:「明天吧。」
「明天,我就學會笑了。」
趙陵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我在黑夜裡睜開眼睛,冷冷地看向他。
也許在趙陵心裡,我再怎麼謀劃,也不過是一個短視的婦人。
他以為這樣對宋美人,就會讓我相信,宋美人果真和他沒有關系。
然後呢?
宋美人出了宮,便到了我難以伸手的地方。
她的孩子,一定會平平安安地長大。
可笑,他竟以為我當真信了他的鬼話,願意與他做一對恩愛夫妻。
並妄圖用一張名為寵愛的網籠罩住我,讓我成為失去爪牙的貓。
他憑什麼如此瞧不起我,認為我陳蕪是這種軟弱之人?
他看錯了!
那天夜裡我一宿沒睡,怒火在我胸口高漲。
趙陵不知道,我之所以留了宋美人一命,不為別的。
隻為我無法確定,我的孩子是男是女。
若是男孩便罷了。
我本想著,若是個女孩,我便將宋美人的孩子搶過來,當做自己的孩子撫養,垂簾聽政,當那幕後的一言堂。
但我突然發現,我想錯了。
不論男孩女孩,
通通都是我陳蕪的孩子。
我要她好,她便好。
我因生而為陳家長女,便被輾轉利用,難道也要如此對我的孩子嗎?
......自我們表明心意起,趙陵便一副深愛我一人的模樣。
可我知道,他手裡還有一支暗衛,日日替他打探著宋美人的情況。
但在皇宮裡,他做戲便做了全套,一副對我全權信任的模樣。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我完全信任他的那天,把手裡的兵權交出去。
我每日都在他的茶水裡下一點點東西,劑量太過細微,哪怕太醫親自診斷,也診不出個所以然。
趙陵開玩笑地對我說:
「想來是阿蕪太誘人,我才日日把控不住,近日竟覺得有些腰疼。」
我順勢依偎到他懷裡,羞澀地說道:「不許說了,
今日便饒了你。」
騙人的,今天我還下藥。
我一直忍耐到生產那天。
趙陵依然沒有放棄造勢,他裝模作樣地抬頭向遠處望去,驚訝道:
「看那方向,似乎是成玉的宅邸,想來是宋芊芊生了,沒想到天上竟然會霞光大作。」
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把女兒捧到懷裡。
小小的一個,S活都要抿著嘴,這副倔強的樣子和我像極了。
我溫聲喚他:
「陛下,您怎麼不抬頭看看天?」
趙陵奇怪地抬起頭。
皇宮上空,飛著一隻火焰做成的鳳凰。
浴火重生。
他猛然回頭,咬牙看向我:「這是你的手筆?」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問他:「現在天下人都看到異象了,
陛下,您怎麼看?」
宮外傳來轟隆隆的奔跑聲。
這幾個月,趙陵不知道,我借著他的信任,偷偷布下了多大的手筆。
趙家的人都是自信過頭的蠢貨,認為女人當真會因為愛情而拋棄權勢,甘願委身於人。
他們都不願意做的事,我怎麼可能願意做?
心腹走進來,執刀站在我身旁,虎視眈眈地看向趙陵。
趙陵急忙想呼喊暗衛來保護他,卻絕望地發現無人應答。
我陪他玩了好幾個月的遊戲,總該收些報酬。
我起身,陽光照在我懷裡的孩子上。
她是那麼天真無邪,沒有被世間的規訓浸染。
趙陵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其他人跪立在地,無人敢抬頭看我。
觀賞,其實也是一種權力。
我閉眼,
靜靜地感受這片刻靜寂。
良久,我終於迎向那顆太陽,睜開了眼睛。
「想好了,我的女兒,就叫陳錚吧。」
不是被當做樂器觀賞使用的箏。
而是永不言棄的,鐵骨錚錚的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