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把她臉上嫵媚勾人的笑,撞散成痛苦地微微皺眉。


他不喜歡她那樣笑,就像是對他一分真心也無。


 


因為太習慣了,軒轅澈告誡自己不能沉淪下去。


 


她隻是北涼戰敗求和,討好他才送來的貢女。


 


「隻是個玩物……」他低聲一遍遍警告自己。


 


而他遲早要揮兵,滅了北涼,一統疆域,不能被一個女人絆住腳步。


 


林菀菀,是他挑中的一味「以毒攻毒」的藥。


 


他讓林菀菀故意叫出聲,卻沒有碰過她。


 


讓沐顏待在外面聽著……


 


可是,她為什麼會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被攥緊,近乎抽痛。


 


憤怒慌亂無措的情緒瞬間佔滿整顆心……太可笑了,

他一國之主,會被一個貢女控制了情緒!


 


把她送去最下等的軍妓營,也是軒轅澈想要證明,她一點也不重要。


 


天色快要明了。


 


沐顏在軍妓營待了一夜。


 


他也在書桌後,靜坐了一夜。


 


這麼久了,她會害怕嗎?


 


為什麼還不來向他求饒!


 


指尖一晃,奏折上被他劃開一道長長的墨痕。


 


林菀菀從背後,環抱住他寬闊的肩,嗓音嬌媚透著委屈:


 


「妾身對王上痴心一片。」


 


「以前是妾身不懂事,妾身現在願意侍奉王上!」


 


林菀菀像隻貓兒蹲下身子,嫣紅的指尖去解他蟒紋的腰帶。


 


被軒轅澈按住肩膀。


 


痛得她臉色發白。


 


「滾!」他簡單吐出一個字,沒有多看一眼,

把人推了出去。


 


軍營那邊突然敲響了戰鼓。


 


副官匆匆來報:「王上,北涼人夜襲軍營,S了我們不少人。」


 


他手指撐著書桌上,問出的第一句卻是:「她人呢!」


 


副官忍著畏懼不安:「沐美人小產了……」


 


11


 


林菀菀還想阻攔:「王上別去,她膽大妄為懷上孩子,被玩弄到小產,那麼髒隻會汙了您的眼睛。」


 


軒轅澈眼前一陣發黑。


 


過了好久,他才聽清楚林菀菀說了什麼。


 


心口的慌亂刺痛,像是破開了一個洞。


 


痛得他直不起身。


 


軒轅澈拔出劍,冰冷的劍光,差點齊腕砍斷林菀菀整個手掌。


 


林菀菀慌張害怕起來。


 


她不明白,王上之前是那樣的寵她,

為了她願意把沐顏送去犒賞三軍!


 


沐顏踩到了王上的禁忌,偷偷懷上了孩子,她以為王上根本不會在乎……


 


軒轅澈大步離開了宮殿。


 


邁過門檻的時候,還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指尖發白按住自己的心口。


 


身邊的副官慌忙扶住軒轅澈:「王上這是怎麼了?需要去傳太醫?」


 


王上的樣子,像是心疾發作。


 


但他很清楚,眨眼間能滅了一國的王上,比任何人都冷血理智。


 


怎麼會為了一個貢女,連路都走不穩了!


 


軒轅澈站在軍營門口。


 


輕飄飄的營帳簾子在隨風晃動。


 


他卻站了好久,這雙手似乎怎麼也抬不起來,沒有辦法去掀開。


 


軒轅澈像一座冰冷壓抑的石碑,矗立在營帳前,

周圍的士兵無人敢催促提醒一句。


 


直到他手指慢慢握住簾子掀開。


 


入目的是鮮紅的血。


 


血水染透了整個床榻……


 


哪怕她被北涼的人帶走了,空氣中還彌漫著不散的血腥味。


 


那些血,像是燒紅的長針,釘入他的眼睛,穿透他整顆心髒。


 


他們有過一個孩子……


 


她小心翼翼瞞了他那麼久,卻被他親手送入軍妓營,弄沒了!


 


軒轅澈從軍妓營出來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隻是臉色沒有了血色,眼中一片令人不敢直視的深黑。


 


如果細看,便會發現那是一片屍山血海。


 


副官松了一口氣,王上後宮有那麼多貢女,隻要他想要,總會有孩子。


 


軒轅澈聲音一片冰冷,

沒有情緒,沒有溫度,宛若凝固的S海。


 


「我隻是把她送來軍妓營,沒讓任何人碰她!」


 


「進過軍妓營的人都S了……」


 


兩個士兵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王上,是您身邊的林美人說那個女人可以隨ţű̂₃便玩。」


 


「不是她傳了您的口諭,我們怎麼敢靠近她半步!」


 


軒轅澈腳步重重一頓,捂住心口。


 


骨節攥緊,要捏碎一切,還是抵擋不住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楚。


 


撕扯碎了他所有理智。


 


「王上!」副官驚得要去扶住他。


 


被軒轅澈揮開手,艱澀低啞道:「我沒事,把林菀菀帶過來。」


 


12


 


林菀菀被送入大殿的時候。


 


軒轅澈坐著,沒有抬眸,

擦拭著手ŧù₂中的佩劍。


 


林菀菀擠出眼淚,慌亂害怕道:「王上,妾身不知犯了什麼錯。」


 


曾經寵她的男人,抬起俊美如刻的容顏,掀開涼薄的眼皮,望著她。


 


一絲情緒也沒有。


 


「是你讓他們進了營帳,對沐顏動了手?」


 


「誰給你的膽子?」


 


劍鋒抵著林菀菀的喉嚨,眼底的淚刺得整個眼眶暗紅。


 


血順著林菀菀白皙的脖頸滴落。


 


脖子間的劇痛,讓她慌亂了一瞬,又仰起臉,擺出軒轅澈之前最喜歡她野性的樣子。


 


她抿了下嘴唇,理直氣壯:「王上為了妾身,把她送去軍妓營,不是任由妾身處置嗎?」


 


「說好讓她犒賞三軍,怎能不讓那些男人進去?王上已經不喜歡、不在意她了,不如發揮她最後價值,

幫將士們紓解一下。」


 


「妾身都是為王上考慮!」林菀菀故意把脖頸往他劍鋒上湊。


 


後宮誰都知道,她是軒轅澈破例獨寵的人,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沐顏,真的責罰她?


 


「她肚子裡懷的孩子,血脈低賤,妾身是幫王上解除了麻煩。」


 


軒轅澈移開了劍鋒,唇角勾起她看不懂的笑。


 


林菀菀心中暗暗高興,嘴上還故意說:「王上覺得我做錯了,妾身就拿自己的命,去換沐顏肚子裡的孩子。」


 


她說著,朝著宮殿的柱子上撞去。


 


軒轅澈開口,淬滿寒意:「攔住她。」


 


林菀菀被攔了下來,唇角牽起難以掩飾的笑容,還在假裝:「主上恨妾身不小心害S了沐顏的孩子,就讓妾身陪葬好了!」


 


軒轅澈用冰冷的劍鋒挑起她的下巴,聲音冷酷至極:


 


「你是該為我們的孩子陪葬。


 


「但這樣S,太便宜你了。」


 


「拉她下去,送去豹房。」


 


豹房是軒轅澈圈養猛獸的地方。


 


林菀菀渾身顫抖,不可置信:「王上您在說什麼?」


 


「那……那種地方,怎能送我過去。」


 


她慌了起來,撲上去想要抓住軒轅澈的衣擺。


 


他撩開衣擺,滿眼冷冽的厭惡,連碰都不讓她碰到。


 


「王上忘了嗎?好幾晚,你給我放了滿城煙花,那樣寵著我!就連沐顏都隻能像個陰溝裡的老鼠,躲在自己的宮殿裡面偷看……」


 


這句話沉重地壓在他心髒上,呼吸都停滯了。


 


軒轅澈慢慢想起,五年來,他好像從未對沐顏表現出寵愛。


 


他一遍遍讓她謹記自己的身份,

不要有一絲妄想。


 


她那樣小心卑微地問過,能不能放過她的國家北涼。


 


他毫不猶豫給了否定的答應。


 


如果當時,他同意了,會不會他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孩子也能保住?


 


心口的痛沒有緩解。


 


盤踞在心上的筋脈,似乎爆裂開。


 


每一下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坐不住了,必須做點什麼,才能緩解蝕骨的疼痛。


 


「把她帶下去。」


 


軒轅澈從她身邊走過,頭也不回丟下這句話。


 


林菀菀的哭聲越來越遠。


 


軒轅澈翻身上馬。


 


哪怕副官攔在他面前,也沒攔住他的決心。


 


黑色的駿馬猶如閃電追了出去。


 


冷風吹過軒轅澈冷厲如鑿的側顏。


 


她是他的!


 


從北涼拋棄她,把她送來他的身邊。


 


她的命,她的悲喜,都隻能屬於他一人。


 


軒轅澈纏緊了手中的韁繩,骨節作響,他必須帶她回來!


 


13


 


離開大殷的都城後。


 


陳白禮換了一輛馬車,帶著我一路向北。


 


最北方的地方就是北涼了。


 


先前我還擔憂過,大殷的兵馬沒有追來,我才放松下來。


 


軒轅澈有那麼多貢女。


 


每年源源不斷有使臣帶美人,進獻給他,為小國求得一線安穩。


 


美人貢女,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是S是活,或是扔在了哪個宮殿裡自生自滅,軒轅澈都沒有在意過。


 


走丟了一個五年玩膩的女人,應該也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其實我已經不記得軒轅澈了,

這些事情,有些是聽陳白禮談起,有些是我猜測出來的。


 


如果,我對他而言有那麼一點重要。


 


他都不應該將懷著身孕的我,送去軍營伺候三軍。


 


想來,軒轅澈厭惡極了我,才用這種方法,墮掉我懷著的孩子,也給我狠狠一個教訓。


 


這個教訓很成功。


 


我怕極了他,哪怕忘了他的樣貌,還會在夢裡夢見一個背影,便嚇得驚醒過來,淚流不止。


 


小產之後,我身體總不大好。


 


越往北走越冷,我穿上了厚厚的狐狸,雪白的絨毛裡面露出一張消瘦的臉。


 


大部分時候,我總是昏睡,想著下次睜眼,就能看見北涼高高的城門。


 


那樣,我再也不會被抓回去了。


 


隨著我睡覺的時間,越來越多,越來越長。


 


陳白禮看我的眼神,

越來越急切、心疼。


 


他會進馬車,把我喚醒,抱著我說話。


 


說起以前的沐家,他爬上牆頭給我拿紙鳶。


 


爹爹娘親說,等我長大後,就把我嫁給他……


 


又說起,他現在很受新帝重視,新帝重武,有野心,不會屈服大殷,把女子當成貢品送過來了。


 


我閉眼又要睡著的時候,唇邊掛起了笑。


 


「顏顏,陳家的屋檐下多了幾隻燕子嘰嘰喳喳。」


 


「等明年它們再飛回來,我們就成親。」


 


我摸了摸已經恢復平坦的肚子。


 


已經不疼了,可我還是覺得好痛,說不清哪裡痛,痛得眼眶發燙。


 


許久之後,我說了一個字,「好。」


 


娘親的遺願是看見我和陳白禮成婚,有個歸宿,能子孫滿堂。


 


我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後,終於能完成娘親的願望。


 


這一次夢裡,我夢見了娘親。


 


她沒有掛在城樓上,而是坐在床邊,掌心溫柔又溫暖地摸著我額頭。


 


夢裡我好委屈,拉著娘親的手訴苦:


 


「娘……避子湯好苦好苦,我再也不想喝了。」


 


在北涼的時候。


 


軒轅澈的大軍還有踏破城牆,我被爹娘捧在掌心上,生病喝一口藥湯,娘親都要哄我好久,給我去城南買來最甜的蜜餞。


 


「那個人對我好壞!他總是很兇地對我,我身上好疼,連走路都疼。」


 


「那些宮人笑得很大聲,她們笑我是狐媚子,笑我們沐家怎麼會養出這樣的女兒,不知廉恥。」


 


「可是,隻有讓他舒服了,他才不會攻打北涼……」


 


後來娘親不見了。


 


我醒來看見的是陳白禮,他把我抱在懷裡一遍遍發抖地說:「不回去了。」


 


「哪怕我S,也不會再把你送去大殷!」


 


14


 


軒轅澈還是追來了。


 


陳白禮繃緊神色,對我喊:「顏顏,躲進馬車別出來。」


 


我很乖地躲了進去。


 


放下車簾的那一剎,我看見了黑馬上坐著的人。


 


巍峨、冰冷、俊美……像一個無情的雕塑,風塵僕僕,滿身S意地出現在眼前。


 


他看我的眼神,赤紅滾燙,布滿血絲。


 


隔著馬車的簾子也能燙出一個洞。


 


外面傳來刀劍相碰的聲音,讓人牙酸發抖。


 


軒轅澈冷傲無情開口:「你不是我對手。」


 


「我隻想帶回她!」


 


陳白禮似乎受了傷,

嗓音帶著一絲顫抖,分毫不退讓:「你想都不要想!」


 


「顏顏本來是我的未過門的妻子,我不會再把她讓出去。如果不是你們大殷無恥地要歲貢,她怎會被送到你身邊,吃了那麼多苦!」


 


「你的妻子?」


 


軒轅澈輕蔑的聲音傳來:「她陪在我身邊五年之久,我們還有了孩子!」


 


陳白禮的聲音如冰刃斬斷:「你還有臉提起孩子!顏顏有了身孕後,你這個畜生又做了什麼!?」


 


長久沉默後,他沙啞道:「我送她去軍妓營時候,不知道她有了身孕,帶她回去後,我會封她為妃,補償她。」


 


「她想要孩子,我會給她!」


 


「你做夢!你想帶走她,除非我S!」


 


我掀開馬車的簾子,擋在了陳白禮前面。


 


軒轅澈要劈下來的那一刻,猛然改變了方向。


 


我拿過陳白禮的劍,一劍刺入他胸口,看著劍尖沒入。


 


溫熱的鮮血滴在我掌心。


 


我手指輕顫,恍惚是被滾燙的巖漿燙到。


 


「沐顏……」他雙眸猩紅,絕望震驚得要碎了,湿潤的液體和血水一起落在我手腕上。


 


我松開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