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群S手為了永絕後患,簡直是雞犬不留。
藏起來的男孩一個一個被找出來S掉,雞蛋都被搖散黃,蚯蚓都是豎著劈,連螞蟻窩都被灌了開水。
最後,他們發現了我,一個漂亮的小女孩。
01
我透過假山的石縫,看見四個哥哥被那群蒙面S手一個一個找出來,拖至庭院中。
為首的黑衣人惡趣味地拿出一顆糖和一把匕首,讓他們選。
大哥哆哆嗦嗦地選了匕首。
黑衣人冷冷道:
「此子有S心,斷不可留。」
話音未落,大哥已人頭落地。
二哥蒼白著臉,選了糖。
黑衣人冷冷道:
「此子城府極深,斷不可留。」
夜色中銀光一閃,
二哥捂著脖頸,喉間「嗬嗬」倒下。
三哥猶豫不決,幹脆兩樣都選。
黑衣人冷冷道:
「此子貪欲不淺,斷不可留。」
三哥也S了。
四哥兩樣都不選。
黑衣人冷冷道:
「此子一身反骨,斷不可留。」
四哥視S如歸,衝著黑衣人破口大罵:
「狗賊,今日爾等弄不S我,他日小爺定將你們碎屍萬段!」
黑衣人撫掌笑了起來:
「有志氣!念在你是樓大人僅存血脈,我不介意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小子,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S了你。」
語罷,他在四哥愣住的目光中,帶著人轉身就走。
四哥滿臉不可置信,在意識到自己當真S裡逃生後,險些喜極而泣。
黑衣人忽然回頭,眼中滿是戲耍獵物的惡劣笑意:
「小子,我們又見面了!」
四哥劫後餘生又哭又笑的表情僵在臉上,向我藏身方向看了一眼,猛地竄起,衝向門外,可惜才逃幾步,就被一柄長劍從後心扎穿了身體,SS釘在門上。
我躲在假山的小洞穴裡,緊緊捂著嘴,淚流滿面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看著黑衣人從四哥身上拔出劍,在他滑落的屍體上擦幹淨劍身的血跡,語氣恹恹地下令:
「都S幹淨了,走吧。」
那群S手如來時那般無聲無息地退去,整個庭院頓時陷入S寂。
我這才敢松開手,大口用力呼吸。
我想出去看看家裡還有沒有活下來的人,想出去為爹娘哥哥們收屍,可我想到方才黑衣人戲耍兄長們時那戲謔的眼神,心底升騰起一種莫名的危機感讓我沒有出去。
不多時,庭院裡再度響起細微的腳步聲。
那群蒙面S手又回來了!
見庭院仍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慘狀,其中一個S手對黑衣人道:
「主子,或許您猜錯了?」
黑衣人踹了四哥的屍體一腳:
「不可能,這小孩方才分明是想把我們引走,這裡定然還有漏網之魚。」
果然,他們剛剛假意離去,是在詐我!
黑衣人銳利的目光在庭院裡四處梭巡著,忽然大步向著假山的方向走來。
我的心髒猛地狂跳起來,隻能在假山有限的空間裡,拼命蜷縮起身體,依舊不可避免在石縫間對上了黑衣人蒙面黑巾上充滿惡意的雙眼。
他笑:「你比你哥哥們藏得好。」
從假山裡被拖出來,被按著肩膀跪在黑衣人面前時,我才看清了整個庭院的慘狀一一
慘白的月光下,
我爹被吊S在我娘最愛的那棵梧桐樹上,我娘衣衫破碎地仰倒在不遠處的八角亭中,下身血肉模糊,S不瞑目的雙眼望著我爹的方向。
奶娘和管家爺爺的頭顱被擺在秋千架上,冷風吹過,兩架秋千帶著頭顱一上一下緩緩交錯搖動,斷頸淌出的鮮血滴滴答答滴落在草地上。
家中僕人無一活口,就連從小陪著我長大的那隻大黃狗都被人開膛剖腹。
我知我亦不能幸免,隻能仰頭惡狠狠地與那黑衣人對視,他身上的血腥味夾雜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可他沒有S我,甚至沒有像戲耍我四個哥哥那樣讓我做糖和匕首的選擇。
因為我隻是一個小女孩。
後來的許多年,我總會回憶起黑衣人當時打量我的奇怪眼神,輕蔑的、玩味的、惡劣的,仿佛在看一件可以肆意擺弄的有趣玩具。
他攔住打算斬草除根的手下,意味深長地說:
「一個小女孩,掀不起什麼風浪,留下她,會比S了她更有趣。」
02
黑衣人的輕視沒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別說復仇,就連在這世道上生存,都是難上加難。
自我家遭難那天起,世界就在向我盡情展示惡意。
菁州官府草草將我家的滅門慘案定為盜賊手筆。
我無意間聽見知府同師爺的談話:
「樓大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一介小小御史偏要以卵擊石,方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樓家的男丁都S絕了,就剩一個漂亮的女娃娃,又有何用。」
原來官府不可信。
樓氏親族無一人站出來為我家伸冤,反而紛紛跳出來爭奪我家的財產。
因為我是個女孩,
按律不能繼承家產,連在我爹的葬禮上摔盆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甚至在我家人的靈堂上,肆無忌憚地談論要將我賣掉。
一個旁支嬸嬸不忍:
「一個小女娃,生得又這般漂亮,養個幾年嫁出去,還能換大筆彩禮錢,何必做得這麼絕?」
她丈夫給了她一耳光:
「你懂個屁,她家得罪了不得的人物,留下她,就是給自己招禍!」
原來親族也不可信。
被綁上人販子的船那天,我悄悄在家中水井裡下了老鼠藥。
人販子要把我賣去江南。
也許是我一路上表現得太順從,甚至給他端茶倒水,也許隻因我是一個柔弱的小女孩,他對我並不怎麼防備。
船在江南靠岸那天,他帶來的其餘女孩都被人買走,唯獨留下了我。
當夜,
他喝多了酒,嚷嚷著讓我服侍他洗腳。
我低眉順眼地照做了。
他一邊嘆著舒服,居然可以讓千金小姐給自己洗腳,一邊醉醺醺地抱怨,江南賦稅越來越重,多的是過不下日子的百姓落草為寇,打劫商旅。
今年又遭了水災,淹毀了無數良田和村莊,災民活不下去,賣兒賣女的不在少數,一點糧食就能買齊整丫頭,導致他生意更不好做。
他重重地打了個酒嗝,忽又看著我笑了:
「幸好還有你這小丫頭,助我發了一筆橫財。
「也不知你得罪了誰,居然有人花大價錢,非要讓我把你賣進江南最下等的窯子。」
我心中一凜:「那人是誰?」
他大著舌頭搖頭:「不知道,蒙著臉。」
我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時,抹了他的脖子,在船上放了一把火,
逃了。
03
可偌大的江南,我舉目無親,隻能淪為乞丐。
弱小的時候,姣好的容貌並不能成為倚仗,隻會滋生惡意。
哪怕我還是個年幼的小女孩,依舊無數次有目光淫邪的男人試圖欺騙我,侵犯我,撕碎我。
華貴的衣冠和慈祥的偽裝都掩飾不了他們渾濁的雙眼中對一個女童生出的欲念。
我隻能用泥土把臉抹黑,把自己渾身弄得髒兮兮,才不至於連做個乞丐都舉步維艱。
為了生存,我跪地乞討過,被人像垃圾一樣拳打腳踢過,與野狗爭食過,偷過墳墓上的祭品,睡過義莊,躺過亂葬崗。
樓家隻我一個女孩,從小我就是被爹娘和四個哥哥嬌寵著長大,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出來的身體根本經受不住苦難。
任是我心中仇恨滔天,不斷告訴自己活下去,
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也要活下去報仇,我還是病了。
我渾身滾燙地倒在路邊,明明發著高燒,卻覺得身上是透骨地冷,可惜我衣衫褴褸,無以御寒,隻能不停地發著抖。
我以為我會就這樣S去,再睜眼,人卻躺在一間破廟裡,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正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試溫度。
見我醒了,他驚喜地喊起來:
「醒了,醒了,她醒了!」
周圍頓時圍過來七八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男有女,都同我一樣面黃肌瘦,衣著破爛。
他們七嘴八舌地告訴我,他們是抱團在一起的乞丐,照顧我的男孩叫阿九,是他們的首領,是他把我撿回來,救了我一命。
那天之後,我不再孤身一人,我終於有了同伴。
我們白天出去行乞,晚上就在破廟裡分食討來的食物。
江南災情嚴重,流離失所的災民成群向州府湧來。
但江南各州府卻在布政使江殊成的命令下,城門緊閉,拒絕接收流民。
城內多金穴,城外多餓殍。
流離失所的災民的痛哭哀求聲,隔著城牆也能清晰聽見。
城牆內的高門大戶卻依舊錦衣玉食,夜夜笙歌,糧食寧可放著發霉也不願意拿出來賑災。
我們害怕被當成流民趕出城去,一直很小心,大多數時候討不到足夠的食物,隻能忍著飢餓,依偎而眠。
直到皇上派了太子前來賑災,情勢才開始好轉。
太子一到江南,就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布政使江殊成,及其他助紂為虐的官員和哄抬糧價的富戶。
又有太子的母族,也是江南第一世家周家主動捐出大量糧食幫助賑災,江南的災情很快穩定下來。
我和同伴混在難民之中,去領賑濟粥。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太子容胤。
他置身粥棚,親自施粥,周圍的官員侍衛如同眾星拱月,將他擁在當中。
謫仙般的容貌,溫雅的氣質和那身月白錦袍,與蓬頭垢面,散發著惡臭,擁擠在一處的災民們格格不入。
我看得出神,冷不防手上的粥被一個已領過粥的中年男人搶走,人也被撞倒在地。
正懊惱間,太子走了過來,將我扶起,命人懲罰了那個狼吞虎咽喝掉我的粥的男人,又親自為我舀了一碗粥。
我盯著他舀粥的手看,素白修長的手指間染上了我的髒汙,我卻依舊覺得那隻手幹淨聖潔得如同佛前開過光的白玉。
就如他那含霜履雪、懷真抱素的仁人君子之名。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不用為了如何填飽肚子而絞盡腦汁,
圍著篝火談天說地。
我們談論江南的災情,談論君子如玉的太子,談論財大氣粗的周氏一族,談論淪為階下囚,即將被押往京城的前任布政使江殊成。
談自己,談過去,談未來。
或許在世人眼裡,我們這群命如草芥的乞兒,每天夢寐以求的就是能夠討到足夠多的食物,不要餓肚子,但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夢想。
狗子想讀書。
小牛想當個貨郎。
二丫想找到父母。
敏兒想去京城漲漲見識。
阿九想當兵,想成為開疆拓土的大將軍。
他說:「從前我在茶樓外乞討時,聽見裡面的說書先生說了一個故事。
「具體的內容我記不太清,唯獨記著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誰說我一個乞丐,將來就沒有成為大將軍的可能。
」
阿九說這話時,火堆的光芒跳躍在他臉上,映得那充滿自信的雙眸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