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久之後,她重連上來,帶著哭腔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我剛剛燒水給兒子洗澡,把他放在水盆裡……
「結果我,忘了關火了……
「現在他熟了,我該怎麼辦啊?」
1
當時我都嚇蒙了。
我仔細看了看這輔助的遊戲昵稱,居然叫【公主玩遊戲】。
一看就非常矯情。
打野也喊了起來:「大姐!你不要嚇人行不行?」
射手也說:「不想玩就算了,大半夜嚇人就沒意思,投了吧。」
說完他發起了投降投票,
可是玩法師的隊友沒有開麥,一下子就點了拒絕。
所以遊戲還在繼續。
公主還哭著說:「嗚嗚嗚,是真的,我兒子,他都煮熟了……」
「怎麼辦好啊,怎麼辦啊……」
她顯得很著急無助,如果是裝出來的,那演技也太好了。
我忍不住質問她:「我他媽從沒聽過有人把孩子煮著洗澡的,請問你是哪個星球的人?」
公主又哭著解釋道:
「我本來,本來煮好水了……開了一局遊戲……水就涼了啊……
「你們又罵我,你們又罵我……
「我著急,我就,
我就連盆帶娃一起……一起放在了爐子上……嗚嗚嗚……
「可是……嗚嗚嗚……沒想到……」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了。
停頓了兩三秒之後,她才惡狠狠地吼道:
「都怪你們罵我!都是你們的錯!全都怪你們!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2
很明顯大家都蒙了。
誰料得到她會怪罪在我們身上啊?
連最粗魯的打野都調整好語氣,好聲好氣地安慰她說:「大姐,你先別這樣,你把孩子抱出來然後打 120 啊,也許還能救……」
公主卻哭著說:
「沒用了嗚嗚嗚……我一抱他,
他的皮就融下來了……
「他像注了水的氣球,軟軟的……血水一直流,按都按不住……
「沒救了,他沒救了……
「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
射手在遊戲對局裡打字告訴法師:【快點投降!輔助家裡出事了!要不你開聽筒開麥!】
法師也打字回應:【傻逼輔助,逼事那麼多,那就投。】
說完他點出了投降,我們也一一同意。
雖然公主還是哭著責怪我們,但遊戲總算順利結束了。
我也舒了一口氣。
當然也沒有再開一局的想法了,這破事把心情都弄糟了。
但不久之後,
更詭異的事情又發生了——
我 QQ 彈出一個好友申請,附言是:上一把遊戲的打野。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還是點了通過,對方上來就跟我說:【完蛋了,那女人不會真把孩子煮熟了吧?不會真來找我們報仇吧?】
我忍不住反問他:【你怎麼知道我 QQ 號的?】
他一句一句地回答我說:
【你傻啊?營地裡一查就能看到了。
【因為剛剛那把遊戲,是附近對戰的匹配模式。
【這說明,那個輔助,她也是附近的人啊!
【她說不放過我們,說不定真能找到我們的啊!】
最後這句話,嚇得我手都抖了一下。
3
冷靜下來後,我連忙安慰他:【別說得那麼恐怖,哪有那麼容易找到人的啊!
】
我說這句話是為了安慰他,同時也是安慰我自己。
打野回答我說:【我也加了剛剛一起噴她的射手,他跟我一樣是住在天通苑的,你呢?】
【臥槽,我也是啊!】打出這句話,我馬上又糾正道,【不對,這裡住了六七十萬人,咱匹配在一起很正常嘛。】
他又問道:【最詭異的是,我們都在四區,你呢?】
【我也是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的後背已經漸漸涼起來了。
打野繼續連發了幾條信息給我:
【果然如此。
【你等我一會兒,我加上法師了,我問問他什麼情況。
【如果我們仨住那麼近隻是巧合,那他不至於也住在這裡吧。】
我也隻能說:【好,你去問問,我等你消息。】
然而因為事情詭異,
我也容易胡思亂想,所以忍不住上社區論壇去查了。
不查還沒那麼害怕,這一查還真讓我查到一個新聞——
天通苑這裡,還真出過事!
跟今晚那個輔助公主發生的一模一樣。
也是一個人在家照顧孩子,也是給孩子洗澡貪方便,把不到一歲的小孩放爐子上熱水。
也是打遊戲忘記時間了,把孩子給煮熟了……
這居然是真事!
但我一看報道的時間,更不淡定了——
這是七天前發生的事啊。
如果隻是剛剛才發生的,也不可能有這麼詳盡的報道。
而這時候,打野又找我了:【法師也住在天通苑!事情非常不對勁,我拉個群說!】
我的額頭,
開始滲出了冷汗。
4
群裡一共四個人,除了那個女人之外四個都齊了。
我也沒看他們說了啥,反手就把剛剛看到的新聞鏈接扔了進去,說:【你們先看這個!是不是跟今晚發生的事一模一樣?】
他們隻看了不到一分鍾,就炸了。
但還是細心的打野率先說道:【你們看到最後了沒有?這個女人後來被她老公砍S了啊!】
我翻進新聞拉到最後一看,果然是她老公把她S了。
【而她S後,到今天,剛剛好是七天。
【七日回魂啊這是。】
群裡其他人更炸了。
法師說:【我他媽什麼都沒做,怎麼突然就惹到鬼了啊?】
射手說:【不行咱們就報警吧?別等真發生什麼才行動,那就太晚了啊。】
打野卻又說:【如果真是鬼魂,
報警有什麼用?還是快想想其他辦法吧……】
我也覺得要做點什麼,但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因為這事情實在太詭異了。
而就在這時,射手卻私信我說:【打野有沒有問你住所?你告訴他了嗎?】
我回答道:【我說了大概,天通苑四區,但他也沒問哪棟樓。】
射手回了我一句:【因為他問了我,但是我沒說,所以他不敢問你了。】
我察覺到不對,連忙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回答是:【打野有問題,他找上我們,還像是預先知道我們住哪裡一樣,最後還拉了這個群……你信不信,待會提出什麼辦法的也會是他?】
他這句話才剛發出來,我就看到群裡打野果然在出主意了:
【各位,
我倒是有個好辦法,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聽看?】
跟射手猜得一模一樣!
這件事,越來越復雜了。
5
而在我說話之前,射手就已經假裝配合地在群裡回應道:【你說,什麼辦法?】
打野這才一句一句地說:
【既然我都能把你們給找齊了,如果那個公主真是鬼的話,那她更能找到我們了。
【我們總不能等著她找上門來,對不對?
【我就想,要不我們,上門去找她吧?
【給她祭拜一下,讓她放過我們,至少我們也算有誠意,不是嗎?】
看到他這麼離譜的提議,我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不是讓我們去送S嗎?
射手也給我發來私信說道:【你看!他果然提出這種餿主意了是吧?】
我也同意射手的想法,
回復道:【的確是,但為什麼他要這樣做啊?我們素不相識,為什麼他要坑我們?】
射手的意思是:【我們去群裡聊,把他的真實意圖給套出來,說不定那個什麼公主跟他也是同伙呢。】
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我馬上切回了群聊,讓我想不到的是,之前脾氣不好開口就是髒話的法師,此時居然贊成打野的說法。
法師問的是:【去倒是沒問題,那你知道那個煮S小孩的女人,她住哪裡嗎?】
打野回答說:【這不是有新聞嗎?我可以找人打聽打聽。】
果然,事情似乎要按著打野的想法去發展了。
現在隻要他真的提出一個單元門牌號,無論是不是公主的家,都是他說了算啊。
而此時,射手終於開口插了一句話:
【你不用找人打聽了,
我知道她住哪個單元哪號房。】
此話一出,別說是另外兩個人了,我都覺得詫異了。
6
我連忙私信問射手:【你真的知道那個公主住在哪裡?你怎麼知道的?】
射手也立刻沒好氣地回我:【傻逼啊你,我待會給的是我的住址門牌號不就行了?我就看看打野會有什麼反應,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組織你們找過來啊。】
原來如此,還嚇我一跳。
群裡,打野也在追問他:【你知道?為什麼你會知道?】
射手繼續編造事實解釋道:【因為我之前關注過這個新聞,而且不幸的是,我認識她老公啊……】
但是馬上,他又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不廢話,你們確定要去嗎?要去的話我就發地址。】
本來,我還以為這些話能唬到打野,
讓他知難而退。
沒想到打野卻非常來勁,他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還催促道:【那還用說!趕緊發出來!】
我愣了一秒。
射手倒是行雲流水地把地址打了出來。
然後還挑釁般說道:【就是這裡了,怎樣?現在一起過去?在門口集中?】
我更蒙了。
按這個情節,我們是要到射手家裡去聚一趟的感覺了?
我是不想去的,正要發表意見。
可就在這個時候,不多話的法師卻突然開口,非常嚴肅地質問射手:【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作弄我們?我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這句話更是把我弄迷惑了。
而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法師居然貼出了他跟射手的私聊截圖!
我也驚訝地發現,他倆聊天的內容,
跟射手與我的聊天內容幾乎一樣——
也是懷疑打野,也是說他要貼自己的地址到群聊裡。
最要命的是,法師還補上了這麼一句話:
【這就是煮S孩子那個女人的地址啊!】
7
我又驚呆了!
想不到居然會有這樣的反轉。
這個射手,他一面私下挑起我們對打野的懷疑,一面卻做著引誘我們去煮S孩子那個女人家這種事!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會知道那個女人的地址?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在拆穿他之後,法師也是繼續追問道:
【你還騙大家說是你自己的地址,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受到質問之後,射手卻仍然理直氣壯地解釋:
【我並沒有什麼企圖,
相信我。
【我是被逼無奈才這樣騙你們的。
【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們能懂嗎?】
我都忍不住打字罵他了:【去你的!什麼叫能懂?這大晚上的能有什麼好事?】
法師也跟我一個態度,他說:【我不懂,你別裝了,你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你用什麼方法把我們匹配到同一局遊戲的?】
射手又解釋說:
【唉,我都說了自己是被逼無奈的了,還不懂嗎?
【我他媽是受到威脅了啊!
【至於我們是怎麼排到同一局遊戲的,我確實不知道原因,也不是我做的。
【但你們真的都跟那個女人毫無關系嗎?】
我都怒了,連忙撇清關系說:【你別瞎比比,我怎麼就跟那女人有關系了?】
良久沒有說話的打野也打了好幾個問號出來,
說:【別隨便就跟我也扯上關系了啊!】
法師還沒來得及撇清關系,射手已經@了他,問道:
【你倒是說說,你怎麼知道我發出來的這個地址,就是那個女人的地址呢?】
對啊!
我跟打野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那個地址的含義,那他又怎麼可能如此迅速就做下判斷?
8
法師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都以為他要逃避問題不回答了,他才終於說:
【沒錯,我當然知道那個地址了,難道就不能是我之前看到新聞好奇打聽的嗎?
【就因為知道,所以才不可能大夜晚地跑那裡去。
【所以我再問你一句,你或者威脅你的人,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射手卻反問道:【如果不是你,
那什麼目的當然跟你沒關系了,不是嗎?】
那一刻,我又有點蒙了。
這兩人仿佛知道很多內情。
但他們卻不願意坦白說出來,隻是互相打啞謎。
甚至射手還補充反問了一句:
【如果你們都認為自己跟那個女人一點關系都沒有,那隨時都可以退出這個群,關掉 QQ,不是嗎?為什麼沒人這麼做?】
我終於忍不住,連續發了好幾句爭辯道:
【這不還是被剛剛遊戲中那個女人給嚇到了嗎?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們要是知道實情就直說啊,藏著掖著幹嗎?
【今晚遊戲裡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七天前煮熟自己孩子,然後被老公砍S的那個女人?】
沒想到,射手卻異常冷靜地回答了我一個字:
【是。
】
我頭皮都發麻了。
然後他又繼續對我跟打野發出靈魂質問:
【上單你,你他媽要是不知道這個女人的事,你能在幾分鍾內搜出關於她的完整新聞報道?
【還有打野你,你要是沒一點問題,你會一開始就組織大家要去那個女人家裡?】
看到第一句,我正要辯解。
可是看到第二句,我卻沉默了——
沒錯,一開始提出這個「辦法」的 人,是打野啊。
難道他也有問題?
不對,其實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每個人都有問題。
重點是他們都有什麼問題?
9
事到如今,打野也終於悠悠地憋出一句話:【如果我們開誠布公,就還有的聊,如果不是,那可能就一起S了。
】
看到這句話,我更憋不住了,連忙問道:【你們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有鬼嗎?剛剛打遊戲那個女人,是真的鬼?】
問完這句話,我期待他們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
因為上面射手那一個【是】字的回答,實在給我太大震撼了。
可事與願違,他們三個,沒有一個正面回答我的。
打野反而開始悠悠說了起來:
【為了一個好的開頭,我先說吧。
【射手,因為你跟我的目標相同,都是想把我們四個帶到那個地方去。
【而且你也說了你是迫於無奈,受人所逼,所以……
【我可不可以假設,你跟我,受到同一個威脅了?】
打野居然也受到威脅了?
而射手竟然也立刻回應了他,
說道:
【都是威脅沒錯,但不太可能是同一個。
【否則的話,直接讓我們合作不就更好了?
【這說明,至少有兩個主體在操縱著今晚的事情。
【這兩個主體的目的,可能……完全不一樣。】
射手說的話更驚心動魄。
因為他說的是【主體】這個詞。
如果威脅他的是「人」,那他完全可以不使用這麼生僻的詞語【主體】啊。
打野恍然大悟般回應道:「我明白了。」
他倆的對話都讓我昏頭轉向,完全讀不明白。
法師這時候又突然介入,說道:
【我也明白了。
【你們說的目的「一樣」,或者「不一樣」這兩種情況,分別是S一個人,以及S全部人,對嗎?】
我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而打野跟射手居然異口同聲,回答出一個字:
【是!】
10
我知道,我如果不做點什麼,可能就會白白S在這裡了。
因為他們說得實在太認真,太確信了。
我急忙打出幾行字:
【不是,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可以不打啞謎嗎?
【打野你不是說要開誠布公嗎?
【那就大家都坦白說啊,到底怎麼回事?誰要S我們?】
打野終於也松口了,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