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每天給冷宮一個小孩帶飯。
「香蕉,蘋果,葡萄,荔枝,煎餅,可樂,肯德基,你喜歡吃哪個,我給你多帶點。」
高中後,地下室被抵債,舉家搬遷。
考上大學,地下室被贖了回來,我再次來到了那冷宮。
一個陰鬱的大人站在雨中,定定看著我。
我舉起薯片:「你要嗎?分你一片。」
01
初一的時候,跟父母鬧了別扭:
「工作工作,天天工作,都沒人陪我玩!」
父母妥協給我買了一隻橘貓。
橘貓跑到了地下室,我跑過去捉,一腳踏空了。
「哎呦,誰救救我?爸、媽!!」
我喊了好幾聲。
頭頂上掉下來了一根麻繩,
我嘗試了幾次都沒爬成功。
「我抓不住,爬不上。」
上面沉默一下,把繩收走了,然後放下了個木籃子。
我坐在木籃子裡。
籃子緩慢升高。
有點好玩。
籃子升到最高的時候,我探頭,跟一個男孩子臉對臉:
「哇,你穿著古裝哎!」
「這衣服真好看。」
這個男孩長得粉雕玉琢的,又板著張小臉,揪了揪自己身上其實很破的衣服:
「早知道不救你。」
我從籃子裡跳下來,這才看清這是一口井。
周圍雜草叢生,還有木頭做的建築物,不是我家。
我好奇地左看右看:「哎,這是哪兒?」
男孩早就不想理我了,坐在了門檻上。
「冷宮。
」
「你不是被害推進井裡的嗎?」
「不是。」我也學著他,坐在門檻上。
「我貓掉進來了,我為了找貓掉進來的。你看見我貓沒有?」
「沒有。」男孩不欲搭理。
我卻很興奮地看著周圍:
「這個地方我沒有來過,可以當我秘密基地。」
「還有秋千!我爸媽都不給我買。」
我坐在秋千上。
他看著我:「第一次看到在冷宮還能玩得開心的。」
「隻要不做作業,我都高興。」
他問:「作業是什麼?」
「啊?你不知道作業是什麼?」我跑過去,蹲在他面前,撐著下巴看著他:
「你是富二代嗎?你不用做作業?」
「富二代是什麼?」
「富二代就是很有錢很有錢的人。
」
他說:「那我沒錢。」
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沒有。」
「你是哪個宮的?之前沒有在冷宮見過你。」他有些警惕地問我。
「我是暖宮的。」
他這裡沒有空調,是冷宮。
我家裡有空調,不冷,是暖宮。
「……宮裡沒有暖宮。」
「你咋知道?你還這麼小。我考考你,你知道地球是圓的還是方的?光年代表時間還是距離?」
他懵了一下:「啥?」
「she 有哪幾種解釋?」
「啊?」
「你看,你不知道。這說明,是有暖宮存在的,隻是你不知道。」
他似乎被說服了。
我伸出手,笑:
「我叫林因落,
今年十一歲。初一一班的。你叫什麼?」
他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是誰?」
「你又沒跟我說,我怎麼知道你是誰?」
他抿了一下唇:
「蕭慎。」
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他想縮回去,我又抓住:
「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
「可惜我沒帶上手機,要不然讓他們看看,你長得多好看。」
他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肚子突然叫了兩聲,我有點尷尬地摸了摸肚子:
「餓了,你有吃的沒有。」
我還舍不得現在就回去。要是被爸媽逮住了,又要做作業了。
他抿了抿唇,回屋從裡面拿了半個馍,這馍表面還是黑的。
我詫異:「你父母也對你太差了吧?
」
「就吃這個?會得病的。」
我雙眼發亮,看著他:
「你吃過肯德基沒有?今天星期四,我請你吃。」
「什麼?」
我說完就往那井裡跳。
他驚恐地想要抓住我,那綁著木籃子的繩子卻飛快地從他指尖溜走:
「林因落!!」
等把繩子拉上來,繩子那頭隻有木籃子,沒有人了。
「你明明說了要當我的朋友。」
「騙子。」
02
我從地下室出來,果然被父母逮住了:
「去哪兒了?作業做完了沒有?」
我耷拉著腦袋:
「我不想做作業。」
「但今天星期四,你們給我買肯德基,我就把語文和數學卷子寫完。」
我爸摸了摸我的腦袋:「成。
我現在就點。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開吃。」
我速度寫完。
又去冰箱拿了些水果,有點兜不住了,順了桌面上的肯德基就直奔地下室。
一陣踏空失重的感覺。
「喂——蕭慎,我拿了好多吃的,快拉我上去!!」
喊了好久,嗓子都快喊劈了。
我差點睡過去。
終於聽到了上面有聲音:
「蕭慎!!快拉我上去!!」
一個木籃子像是很手忙腳亂放下來的。
緩慢拉升。
「哎,你怎麼這麼沒勁兒?」
我一探頭,看到他額頭上出了好多血,本來有點破的古裝更破了。
我不知道先心疼他的額頭,還是先心疼他的古裝:
「就一會兒不見,
你怎麼成這樣了呀?有人欺負你嗎?」
我把吃的放在地上。
學著我爸媽照顧我的,用紙巾擦了擦他的額頭。
他搖搖頭:「沒事。」
他定定看著我:
「兩天了,我以為你……」
「兩天?」明明才過去兩個小時。
「我之前跳進井裡去找你,但什麼都沒有找到。你怎麼出現的?」
我朝他眨眨眼:
「這些都不重要。」
「看。這是肯德基,再晚就涼了。」
03
我把漢堡、雞米花、雞肉卷、薯條等等擺在他面前。
荔枝葡萄香蕉擺在旁邊。
他驚訝地看著,喃喃: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這麼珍貴的東西,
你怎麼會有?」
「你是誰?」
「啥?」我把荔枝剝殼扔嘴裡:
「這不貴呀。香蕉兩塊五一斤,荔枝六塊錢一斤,葡萄五塊錢一斤,比你身上穿的還便宜。」
「你不吃嗎?」
他看著我吃,咽了咽口水,然後抓起了荔枝,吃得慢條斯理。
我看他吃得開心,自己莫名也很開心。
我看著他笑:「你喜歡吃,以後我多帶點。」
吃飽喝足後,他有些局促地取下了身上的玉佩,遞給我:
「這個,給你。」
我很不客氣地收下了,是玉哎,雖然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很漂亮。
正面刻著一個蕭字,背面刻著一個慎字。
我想了想,我把我媽送我的一塊金鍍銀的長命鎖,送給了他:
「這個也給你,
交換。」
04
這幾個月,沒事我就去地下室,通到冷宮找蕭慎。
他每次都好像要等我好久,然後有些欣喜又克制地來到我面前:
「你來了。」
這一次,我打算不等他拉我上去,我自己爬上去給他一個驚喜。
剛爬上去,就看到幾個大人帶著幾個小孩硬闖冷宮,踹門:
「蕭慎,蕭皇子,咱家聽到有人說在冷宮找到了肉骨頭,是在御膳房偷的吧?」
「就不怕被剁了指頭?還是你想跟你母妃一樣,被惡犬撕咬,身首異處?」
冷宮門被踹開了。
蕭慎手裡拿著菜刀,看著他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把菜刀放下,像之前一樣被我們揍一頓,我們可以考慮放過你。」
一個人繳下他的刀。
一個人按住他的頭。
一個人踩住他的肩膀。
一個人瘋狂扇他巴掌。
一個人騎在他身上。
一個人讓他鑽褲襠。
我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想的,眼神落到那水井時,又會有多絕望。
我拿出打火機,把旁邊的房子點燃。
很用力喊了一句:「著火了!!」
他們跑了。
本來我打聽到最近是蕭慎的生日,還給他自己做了個蛋糕,買了蠟燭,打算給他過了生日。
等他調整好了。
我才假裝從井裡鑽出來:
「不曉得你現在的生日還過沒過。」
我把蛋糕舉到他面前「吃蛋糕不?」
05
我用打火機點了十幾根蠟燭:
「現在呢,
許三個願望,一口氣吹滅,新的一年就會實現。」
「什麼都能實現嗎?」
「嗯。」
「那我希望,能一直一直都看見你。」
「就這個願望?」
「嗯。」
「隻要我家地下室還在,我天天都能來看你。還有別的願望嗎?」
他搖了搖頭:
「沒有了。」
「我的母妃已經S了。我沒有別的願望了。」
「你真容易滿足。」我背著手,搖頭晃腦。
「我有可多的願望了。我不想做作業,我又想拿滿分,我想考上好大學,掙好多好多錢。」
星星都快跑出來了,我得趕緊回去。
我把打火機留給他:
「這個能點火。下次我讓我媽媽給我買防狼噴霧和電擊棒。很有用的。
」
「還有你的嘴角也破了,需要一點藥膏。」
「等我回來。」
06
我偷偷用我媽媽的手機,查了一下什麼叫冷宮。查了一下蕭慎。
還沒查到,就被逮住了:
「試卷做完了沒有,還玩手機?」
「手機是精神毒品,考上大學之前都不能碰。」
我訕訕把手機放下:
「我就是看看,防狼噴霧這些到了沒有。」
她狐疑看著我:「真是老師讓你買的?」
我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們都有,就我沒有。我生日快到了,幫我買個東西怎麼了?」
「你們根本就不關心我。」
隻要我一假哭,很多東西都能解決。
等快遞一到,我就迫不及待拿去了地下室。
喊一句蕭慎,就會有個木籃子放下來。
這時候的我們都很開心。
以為一刻就是永遠。
從來都沒有懷疑,對方會一直當自己的好朋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07
蕭慎的反抗迎來了他們更大的反擊。
甚至有人上報給了皇帝,說他聯合邪魔外道,會邪術,給了他更大的懲罰。
我每次去,他都沒跟我說。
每次去,都是一副很淡很清,很克制很喜悅的表情。
偶爾會撞見有人欺負他,我就暗地裡幫他。
直到最後一次。
有人說是冷宮邪門,因為S去的母妃在作亂。
他們提出要燒掉冷宮,填了那口井。
那一天,我剛冒頭,就被蕭慎按了下去:
「以後不要再來了。
」
「他們要填井,我怕你出不來,也怕你回不去。」
這麼久,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我想要安慰他。
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們就要過來了,我阻止不了,對不起。」
我看著冷宮冒著火光。
看著他被人拖拽到了一旁。
看著他攥著拳頭,望著火光,望著水井這個方向,那雙眼裡,多了些不屬於小孩的東西。
我看到有人扛著巨石過來,不能再等了。
我跳了下去。
再醒來,我嘗試過很多次去地下室,再沒有那種失重的感覺。
也再沒有能出現水井,再沒有喊蕭慎。
我渾渾噩噩,發了好幾次高燒,迷迷糊糊,喊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人說這裡風水不好,
我父母做生意也失利了,他們在我中考後,賣了這個房子。
我去了其他的地方讀高中。
進入高中後,學業漸重。
我忘了有地下室存在,也漸漸忘了蕭慎。
甚至覺得這隻是我在中二年齡做的一場夢。
能通冷宮的地下室,跟冷宮的蕭慎互動,跟欺負蕭慎的人鬥智鬥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