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請大家盡快撤離這裡！五公裡外有山體滑坡加上雨水衝刷，再待在這裡會有危險！」
工人們有些惶恐，抬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沈逸飛的帶領下，工人們有序撤離。
所有人撤離沒多久，他們所在的地方轟隆一聲，塌陷了。
顯而易見，如果不是沈逸飛的提前通知。
沈家的企業將要攤上二十幾條人命！
帶垮了一個項目，事小。
如果攤上人命，沈氏整個就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睿辰的身上。
其中老爺子的最為冰冷。
沈睿辰不由自主看向我，是震驚，是憤怒。
「許婉清，是你？」
我緩緩地合上雜志，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隻是說了個我們村裡的老故事而已。
」我平靜地回答。
「難道，這也有錯嗎？」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夠了！」老爺子一拄拐杖，發出一聲悶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他罵的是沈睿辰。
「幾十個億的項目，就因為你的自負，打了水漂！甚至！如果不是逸飛，我們整個家族都要被你搞垮了！我們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
沈逸飛站在一旁，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知道，沈睿辰完蛋了。
9.
沈睿辰被老爺子禁了足，撤掉了在公司的所有職務。
雲山項目的爛攤子，被全權交給了沈逸飛處理。
家裡一連幾天的低氣壓。
沈睿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摔東西、喝酒。
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活吃了我。
他衝進我的房間，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許婉清，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他雙眼赤紅，滿身酒氣。
「我做什麼了？」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隻是把我從小就知道的事情，當個故事說出來。是你自己，不相信一個『村婦』的話，不是嗎？」
「你明明知道那個地方有問題，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我告訴你，你會信嗎？」我反問他，笑了。
「在你心裡，我不過是一個無知、淺薄、靠著十年苦熬才換來身份的女人。我的話，有你那些『專業團隊』的報告重要嗎？」
他一時語塞。
是啊。
他從來沒有真正看得起我。
在他眼裡，我的一切價值，都來自於那場漫長的「考驗」。
「你好，你好得很。」他指著我，連說了幾個「好」字。
「你以為你毀了我的項目，就能怎麼樣？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是沈家的子孫，我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而你，許婉清，你永遠都隻是我的附屬品！」
他摔門而去。
我倒是無所謂，都是無能狂怒罷了。
林詩涵大概是覺得沈睿辰失勢，她的靠山倒了，開始變得焦慮。
她更迫切地想要抓住沈知行這根救命稻草。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在我兒子面前，詆毀我。
這天，我讓佣人燉了知行最愛吃的冰糖雪梨，親自端到他的房間。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林詩涵的聲音。
「知行，你記住，
以後絕對不能吃那個女人給你的任何東西。她心裡恨我們，說不定會在裡面下毒。」
門是虛掩著的。
我端著託盤的手頓住了。
「下毒？像白雪公主裡的壞皇後一樣嗎？」我兒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天真的恐懼。
「對，就是那樣。」林詩涵的聲音無比溫柔，說出的話卻惡毒至極，「所以，你要離她遠遠的，知道嗎？隻有詩涵媽媽，才是真心對你好的。」
我推開門。
林詩涵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立刻又恢復了鎮定。
「許小姐，你……你怎麼不敲門？」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沈知行面前，把那碗冰糖雪梨放在他桌上。
「知行，這是媽媽給你燉的。你嘗嘗。」
沈知行害怕地看了一眼林詩涵，
身體往後縮了縮，搖著頭。
「我不吃。詩涵媽媽說，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他沒有打翻那碗糖水，但那句「陌生人」，比任何尖銳的瓷片都更傷人。
林詩涵得意地看著我，眼中滿是挑釁。
她贏了。
她成功地，讓我的兒子，將我視作了仇人。
10.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沉默地離開。
我轉身，走到房間的角落，將那個隱藏在書架裡的攝像頭取了下來。
我拿著它，走到林詩涵面前。
「林小姐，你剛才說的話，這裡面都錄著呢。」
林詩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手裡的東西，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算計我！
」
「彼此彼此。」我淡淡地說，「比起你對我兒子做的，我這點手段算得了什麼？」
我收好攝像頭。
這還不夠。
我要在所有沈家人面前，揭開這一切。
機會很快就來了。
沈逸飛接手雲山項目後，雷厲風行，很快就提出了新的解決方案，並且拉到了新的投資。
老爺子對他贊不絕口，決定召開一次家族會議。
正式宣布由沈逸飛接替沈睿辰，成為集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會議當天，沈家的重要人物都到齊了。
沈睿辰面如S灰地坐在一旁，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林詩涵也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惴惴不安。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
我站了起來。
「爺爺，
在您宣布決定之前，我想請大家看一段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沈睿辰惡狠狠地瞪著我：「許婉清，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沒有理他，將早已準備好的 U 盤交給了管家張嵐。
很快，客廳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
那是我房間裡的監控錄像。
畫面裡，是林詩涵對著我的兒子說著那些惡毒的話。
「……她以前不要你了，把你扔了……」
「……她心裡恨我們，說不定會在裡面下毒……」
「……隻有詩涵媽媽，才是真心對你好的……」
「……知行和睿辰都會是我的……」
一句句，
清晰地回蕩在偌大的客廳裡。
在場的每一個人，臉色都變了。
沈知行也看到了視頻，他愣愣地看著屏幕，又看看身邊的林詩涵，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
「詩涵媽媽，你……你為什麼要騙我？」
林詩涵的血色褪盡，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不……不是的……爺爺，睿辰哥，你們聽我解釋！我隻是太愛知行了，我怕他被搶走！」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老爺子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最看重的，就是子孫後代的教育。
甚至他的兒子也不能品行不端。
所以即使他再不喜歡我，也從來沒有說要真的趕我走。
他們家用裝窮十年測試一個人的品質，
自己怎麼可能不在乎呢？
林詩涵的行為，無疑是觸碰了他的逆鱗。
我走到沈睿辰面前，看著他。
「沈睿辰，你現在還覺得，她是一個『好老師』嗎？」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轉向老爺子，微微躬身。
「爺爺，我知道，我出身不好，上不了臺面。但就算是鄉野村婦，也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這十年來，我自問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沈家的事。我遵守你們的『考驗』，我付出我的全部真心。我換來的，卻是什麼？」
「是十年的欺騙，是骨肉的分離，是這個女人對我兒子的惡意教唆，和你們所有人的冷眼旁觀。」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客廳裡。
「今天，我不是來求誰為我做主的。
」
我看著沈知行，那個讓我受盡屈辱，也讓我生出無限勇氣的孩子。
「我隻是想告訴我兒子，媽媽沒有不要你。從來沒有。」
然後，我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螢火蟲的故事。
「以前，我們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房子裡。夏天，會有很多螢火蟲飛進來。有一個小寶寶，特別喜歡它們。他的媽媽，就用一個玻璃瓶，為他裝了滿滿一瓶的螢火蟲。那一晚，整個屋子都亮晶晶的……」
這是我和兒子之間，唯一的，獨屬於我們的秘密。
那時，他也就一歲多。
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
我說完，靜靜地看著他。
沈知行，我的兒子，他愣愣地看著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
他掙脫了林詩涵的手，
卻也沒有向我跑來。
他怯生生地站著。
我知道，我的兒子現在一定很混亂。
他相信了很久的好媽媽，是個騙子，不相信的壞媽媽，卻說愛他。
我還有足夠的時間，我不急。
11.
那一天，沈家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林詩涵被當場趕出了沈家。
她走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但沒有一個人同情她。
老爺子當場撤了沈睿辰的繼承權，將他趕出主宅，發配到了一家遠在埃塞俄比亞的分公司。
雲山項目的失誤，差點讓沈氏背上二十條人命。
加上教子無方、對妻子的背叛等品性問題，他輸得一敗塗地。
沈逸飛掌權以後，不可能再有沈睿辰的出頭之日了。
他離開前，
深深看了我一眼，臉上再無憤怒，隻剩下一片灰敗。
到最後，他或許仍不明白，究竟是他的傲慢，還是那套冰冷的家族法則，將他徹底擊垮。
鬧劇收場。
老爺子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他沉聲說。
「終究是我們沈家對不起你，你想要什麼？地位、財富，隻要你開口，沈家都能給你。」
我看著這位權勢滔天的老人，搖了搖頭。
「爺爺，我什麼都不要。」
我拉起身邊兒子的手，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隻要我擁有隨時來沈氏看兒子的探望權利，和兒子隨時能來找我的權利。」
「你們不能阻止我和我兒子見面,就夠了。」
我沒有問老爺子要知行的撫養權。
老爺子不可能給我的。
沈逸飛不能生育，知行在沈家會被作為唯一的繼承人撫育長大。
他在沈氏有更美好的未來。
老爺子遲疑良久,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糾結。
「你是一個品行端正的女人，知行有你這樣的媽媽……也是他的福氣。」
「我答應你，你隨時可以來見知行。」
出了書房，沈逸飛等在門口。
他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我。
「嫂子,你就這麼走了？」
我斜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了,我不要老爺子的錢,不代表我不要你的錢。」
「我讓你去救人,加上後來幫你的……你現在繼承權也有了，問你要個一千萬不過分吧？
」
「而且你還要投資我,回我們村裡，修路！」
沈逸飛的臉瞬間垮了。
「你當初隻說要錢,沒說讓我投資啊！」
「那如果我說，我們村的資源……可是比雲山好多了……」
「什麼！那行！那我們先聊聊這個……」
那天走出沈家之前，知行來送我了。
但是他藏在大樹後面,隻露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他看我的眼神裡,依然是質疑、害怕。
可是卻也有一絲渴望。
我平靜地轉身，對著兒子的方向張開手臂。
「知行，走之前，可以讓媽媽抱一下嗎？」
良久，走出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時，
陽光正好。
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12.
幾年以後。
兒子喝著我燉了四個小時的雞湯,喋喋不休講著村頭王姨家女兒的事。
我笑得合不攏嘴，又給兒子添了一碗飯。
「媽媽，你給爺爺打個電話,我今天不想回去了。」
兒子吃完就跑到臥室裡，企圖用被子蓋住腦袋。
我的聲音很平靜。
「不行,你整個暑假都在這了,你明天就開學了,你要回去上學。」
兒子不滿意了,和小時候如出一轍的眼睛裡全是哀求。
「現在村裡的路都修好了,交通很方便呀,媽媽接我上學。」
我拿出給兒子收拾好的行李。
「下次媽媽去老宅陪你一周,好不好？媽媽在村裡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
「你想吃什麼？到時候媽媽做好了給你帶過去。」
陪著兒子走出村子的路上，遇到的村民紛紛跟我打招呼。
「清姐,知行回去啦？這次不哭鼻子了,長大啦！」
「清姨，東面那邊的灌溉水渠修完了，你有時間去看一下……」
「清姐，最近改造老舊線路可能還有一筆預算，我發你微信了，你抽空看一下。」
「哎呀，知行每次看到都變帥了,小伙子以後個兒肯定高～」
在鄉親們熱鬧的寒暄聲裡,沈知行上了車。
他依依不舍地把一個裝著一隻螢火蟲的小玻璃瓶送給我。
「媽媽，這隻我抓了好久呢,送給你。」
「那你要快點來看我，我要吃煎蛋餅、咖喱蝦、牛肉串……」
我笑著答應，
趁機親了一口他的臉蛋。
得趁現在趕緊親。
這小子長大了就不讓碰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