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雖然都被陸川野趕走了。
但時不時的當眾表白和被窺伺感依舊令人不適。
有天吃飯時,我無意中和寧霜白提了一嘴。
第二天,他們就被派出去開拓基地。
為了保密性和安全性,研究所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據說顧砚洲站在實驗室外面淋了一夜的雨。
剛入冬不久,一夜之間研究所附近的花全開了,綠化帶上鋪著滿滿的玫瑰。
閉起眼睛的瞬間似乎有人哀求地喊我的名字。
一聲聲,一遍遍。
但我忙著和晨曦基地新加入的研究員交代實驗數據。
並沒有空欣賞他們追悔莫及的表演。
據陸川野說,晨曦基地的負責人一聽說我的研究。
頓時深受感動,
主動找到他請纓,S活非要來曙光基地幫助我。
我看著他摸鼻子的微動作,不置可否。
基地的高牆一層層築起時,實驗室裡的燈光也總是亮至天明。
七個月零八天後,第一支粗制血清問世。
我們找來變異動物實驗,看著它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擺脫喪屍化。
雖有不足,但仍深受鼓舞。
這證明我們的方向是正確的。
三個月後,血清在感染者身上成功的一瞬。
實驗所沉默如被抽幹空氣的真空,下一秒驟然爆發巨大的笑聲與尖叫,像要掀翻屋頂,大家手舞足蹈,抱頭痛哭。
拯救世界從不是一個人的事。
是撥開淤泥的信任,是絕境中的攜手,讓微弱星光一點點聚成能穿透黑暗的鋒芒。
曙光地基將血清問世的消息公布,
並派武裝給其他基地護送過去。
各地也陸續傳來好消息。
世界的瘡痍會慢慢愈合,蛻皮,新生。
人們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好奇,感激,羞赧。
一個小女孩亮著眼睛,臉頰紅撲撲地給我戴上花環。
研究所裡的日子恨不得一秒掰成三瓣用,我已經很久沒空去看彈幕了。
往日激烈的言辭與爭論,此時平和而止息,沒有人再提起我拖油瓶的過去。
就像看了一部劇,陪主人公一步步成長,到最後隻剩下淡淡的不舍。
【沒想到女配才是解決末世的關鍵,觀察者居然真的會偏愛被觀察的人。】
【開局一個沒有異能的拖油瓶,結尾結束末世的一把手術刀。誰來配一下那個 BGM,相贈眉間一道疤~】
【女配在實驗室裡的日子好勵志有沒有,
努力的人像在發光,我錄屏了要拿來當學習陪伴視頻。】
【樓上的求錄屏!】
【求錄屏+1……】
彈幕越來越淡,隨著末世的結束,它們最終也將消失。
春寒料峭,我和陸川野拾級而上,準備見證新世紀的第一場日出。
遇到陡峭的小坡,陸川野自然地伸手拉著我過去,就再也沒松開過。
行至山頂,幾縷碎金刺破鉛灰色的濃雲,新綠鑽透白雪,黛青色的山脊如巨獸蘇醒,曠野星燈漸次隱入長夜。
我們攜手屹立絕頂,不再懼怕被命運找到。
17
番外·故地懸星
1
第一眼見到沈懸星,她單薄蒼白得像尊忘了上釉彩的瓷偶,遠遠站在最邊緣的位置。
隻一眼,
我就看出這是一個末世裡的弱者。
而我從來不給弱者眼神。
隻是站在最核心位置的那群人。
神色厭棄,卻又忍不住用餘光看她。
挺奇怪的。
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移開目光時,甚至都沒記住她長什麼樣子。
可沒想到隻是順手救過幾次,就被她纏了上來。
搶資源搶不過,打喪屍打不過。
總跟在後面,遞水遞吃的,眼神亮得煩人。
卻總一副怯怯的樣子,想和我說話又不敢。
她就是個沒什麼特殊的普通人。
無非就是想找個靠山保護自己。
我答應了,反正隻是順手的事。
我也正缺個小跟班不是嗎?
早就想說了,那個精神系異能的。
總是視奸她,簡直到了一種無孔不入的地步。
還有那個植物系異能的,在她附近藏了那麼多藤蔓種子。
我全順手趕走了。
這回你能睡個安穩覺了吧,小朋友。
可接下來,我在曙光受到的無形排擠更甚。
沈懸星,也消失了。
我找到她那個道貌岸然的哥哥。
幾番詢問,也隻得到她被家人接走的答案。
再次見到她,是在七個月後。
喪屍來襲,我留下來殿後。
猛地看到她從某個角落裡衝出來,瘋了一樣跳進屍潮裡。
手中異能暴起又止息。
我很平靜。
既然是自己想S,我並沒有施以援手。
奇怪的是,每個喪屍咬她一口就跑了。
我走近時,
她的血濺在我的軍靴上。
想起曙光裡那幾個瘋子。
決定做個好人好事。
挖個坑把她埋了。
你也不想回到他們身邊吧。
異能者的身體強化過,她又失了大半的血,輕的沒什麼重量。
我走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眼,懷疑自己懷裡是不是抱著個人。
她慘白著一張沒有血色的臉,安靜蜷縮在臂彎裡。
我挖了個坑。
挖到一半停下了。
也許她會變成喪屍也不一定?
我再等等……
暮夜裡蝴蝶飛過、停駐、飛走。
藍綠色。
我等了一夜,一直等到臉上凝了一層清晨的露水,她還是睡得沉沉。
仿佛終於確信她不會再醒來。
把她埋了。
回去後,看到其他人猩紅著眼,瘋狗一樣地搶她的遺物。
以為她S無全屍,悲戚地如喪考妣。
覺得很荒謬。
後來我埋葬她的地方,長出叢叢野花。
白的,粉的,淺黃的……
我S了一輩子喪屍,無窮時,無窮盡。
是世人公認的最強者。
S到喪屍生出智慧,人類掙扎著尋求共生之法。
我想了一輩子,也沒想明白為什麼總是夢到她。
可能是我曾經答應過保護她吧。
我這一生,鮮少作出承諾。
卻食言了。
難免不甘。
2
沒想到再次睜開眼。
竟重來一世。
我有心提前找到她帶在身邊,卻隻是徒勞。
這一次我比上一世遲加入小隊一個月。
這一次,曙光裡,沒有她。
打聽到她的下落不是什麼難事。
原來懸星暴露能力,被晨曦基地帶走研究。
我的心重重墜了下去。
最初她藏得笨拙,直到看見顧砚洲被喪屍圍攻時。
下意識衝過去擋了一下。
剛好晨曦基地帶人也在此交流。
他們的眼神從震驚變成探究。
再到一種脊背發毛的熾熱。
我還沒有發展到上一世最後時的武力。
晨曦基地守衛森嚴,層層防守。
我試圖攻入,被多次通緝。
為了再見你,廢了半條命。
直到宣布有效抑制喪屍病毒的天價疫苗問世時。
才趁著防守薄弱闖進去。
我看著懸星被鐵鏈鎖在手術臺上。
毫無生氣。
心髒像是被攥住了。
她聽見動靜,費力地睜眼。
這一次,她還沒來得及認識我。
眼裡的星星早就隕滅了,隻剩層灰蒙蒙的絕望。
「S了我吧。不管你是誰,S了我吧……」
她氣若遊絲地抓住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冰涼。
「血清問世,我已經沒有價值了,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機能再也無法恢復。
「太疼了,放我走吧。」
我S過無數喪屍和叛徒。
扣動扳機時,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接過槍,吞槍自盡。
後來那些人搶血清搶得頭破血流,
最後全潑在地上,回過神想搶奪屍體。
我站在一片狼藉裡,突然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最後用大火埋葬了我們。
3
第三次。
我看到她聰明地隱藏自己。
沒有被當成研究原料,而是參與研制成血清。
我了解她的所有。
喜好、習慣、經歷,痛苦、委屈,還有責任。
某些人對她的惡意,覬覦與痴迷。
想都不要想。
我們甚至互通心意,約定末世結束後正式在一起。
我已等待了,不知有多久。
在長長久久的注視之下,產生最真摯最清澈的偏愛與理解。
你不知道,我早已愛上了你。
懸星埋首實驗時,
我躺在她膝枕上,百無聊賴地翻書。
偶然翻閱到一種蝴蝶的資料。
眼熟的藍綠色。
Hoshino,意為星野。
暮夜時分,神的信使,極難一見。
對著它們虔誠許願,則能求平安。
可人不能太貪心幸福,否則命運會落下殘忍屠刀。
那些靠混亂牟利,苟延殘喘的暴徒。
最恨有人打破他們的「秩序」。
當藤蔓像毒蛇一樣纏上她的腰時。
我就用了生平最快的一次反應出手。
「抓住我,懸星!」
我嘶吼著撲過去。
我甚至已經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了。
可下一秒藤蔓猛地收緊,骨骼碎裂的聲音很輕微。
卻在我耳邊炸響得可怕。
手中緊攥的隻剩一片虛空。
她甚至沒來得及喊我的名字,就被絞成了一片模糊的血霧。
濺在我前襟上,溫熱的。
世界隻剩一片血紅。
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連呼吸都不會了。
前兩世的痛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不是最強的嗎?
為什麼我想保護個小女孩,卻怎麼也做不到。
我不計代價地把那些人,還有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清算。
瞎了隻眼,廢了條胳膊。
行屍走肉一般,也渾不在意。
再然後,又是決然。
……
4
我告訴她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不會太久的。
等我,懸星。
等我為你打造最堅固的基地。
等我為你S守人類最後的曦光。
這一次……終於等到。
末世結束後。
聽說那些人又回來找她。
她找人揍了他們一頓。
彼時懸星剛過了第一個二十四歲生日。
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副不近人情的銀絲眼鏡,面無表情地摁著聽診器。
我捂住心口做嬌弱裝。
「沈醫生,我的心跳得好快,你聽一聽~」
她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太可愛了,我的妻子。
如果你對我的好感是從零開始,那麼我對你就是從三百開始到正無窮。
惟願長醉不復醒。
我永遠,永遠要比你想象的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