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為什麼我的心,痛得像要被撕裂?


我失控地撲過去,想要抓住他,想跟他一起跳進裂縫。


 


但那道時空裂縫隻停留了一瞬,在他鑽進去之後,便迅速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鹹澀的海風,嘲笑著我的不自量力。


 


陳白朔,就這麼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不久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父母不知內情,隻當我為情所傷,將好友的兒子江允介紹給了我。


 


那時,江允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


 


他等了柳青青三年,已是心灰意冷。


 


破罐子破摔,答應和我結婚。


 


兩個被遺棄的人,像在寒冬裡互相舔舐傷口的困獸,就這麼生活在一起。


 


後來,念念出生。


 


我們共同撫養這個孩子,各自投身於自己的事業。


 


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軌。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刻,那種被拋棄的恐慌與刺痛,依然會像毒蛇一樣,緊緊地糾纏著我。


 


有時我也會懷疑,陳白朔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可念念那張與他酷似的臉,總是提醒我,不是夢。


 


那些愛與傷害,都真實地發生過。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時懷孕了……」


 


陳白朔的臉色蒼白,眼神裡染上慌亂與懊悔。


 


「我當初是有苦衷的,我在那個世界還有家人……我……」


 


他語無倫次,似乎想解釋什麼。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想了很多辦法回來,

但一直沒有機會。


 


「這次,好不容易系統重新開放權限,讓後悔離開的攻略者重新選擇,我立刻就選了回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眼眶泛紅。


 


「蘇岑,我不想再離開你和孩子了。反正現在你已經和江允離婚,不如我們……」


 


我冷著臉,在他觸碰到我的前一刻,猛地抽走了手。


 


「你們這些攻略者,最近是怎麼了?組團回來觀光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淬了冰。


 


「想走就走,想來就來,你把我當什麼了?」


 


「一句輕飄飄的『有苦衷』,一句虛無縹緲的『我後悔了』,就想抹去這七年的傷害?」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陳白朔,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你?


 


 


 


5


 


我對陳白朔採取了冷處理。


 


他卻像一塊甩不脫的牛皮糖,日日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送花、做飯、陪念念玩。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讓我無法拒絕。


 


「我畢竟是念念的親生父親,錯過了她生命中的前六年,我想彌補她。」


 


我一個人,既要兼顧繁重的科研工作,又要照顧念念,的確分身乏術。


 


便漸漸默許了他的存在。


 


念念似乎也很喜歡他。


 


她眨著那雙酷似陳白朔的桃花眼,歪著頭問我:


 


「媽媽,這就是我的新爸爸嗎?」


 


這句話,讓陳白朔心花怒放。


 


當晚哄睡念念後,他就來找我商量:


 


「蘇岑,我們能不能告訴念念……我才是她的親生父親?


 


我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告訴她?然後呢?」


 


我冷笑一聲,「等你的新鮮感過去,或者完成了攻略任務,再讓她眼睜睜看著你消失?」


 


「陳白朔,你到底想做什麼?這又是一場新的攻略遊戲,對嗎?如果你非要攻略成功才能離開,沒問題。你告訴我,這一次的通關條件是什麼?我配合你,立刻、馬上、現在就送你通關!」


 


最後幾個字,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陳白朔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那種慣有的、輕松調笑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嚴肅與沉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像七年前一樣轉身就走。


 


可他沒有。


 


他低聲說:


 


「是,我回來,的確接了新的任務。


 


「系統召集了一批像我一樣的『返場者』,任務就是重新攻略你們這些……被我們拋棄過的人。如果過了這麼多年,攻略還能成功,我們會得到比上次更加豐厚的獎勵。」


 


他的坦白在我意料之外。


 


我的心微微一滯,不由問:


 


「所以……你和柳青青回來,都是為了這個?」


 


陳白朔頓了頓:


 


「我最初……的確存著這樣的想法。直到我看見念念,看見她那張和我如出一轍的臉……蘇岑,那一刻,什麼任務,什麼獎勵,都無所謂了。」


 


「你覺得我會信?」我的心被刺痛,「在你眼裡,我們不過是可以隨意戲耍的 NPC。」


 


「以前或許是……但七年前離開後,

我無數次想起我們共度的時光,那麼鮮活,那麼美好……其實,我早已把你當做我生命的一部分。更何況——」


 


他的喉嚨哽了哽,好半天才繼續:


 


「更何況,我那個世界的家人,幾年前在一場意外裡……全都離世了。我在那裡,已經沒有可留戀的人。」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熠熠生輝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脆弱的、搖搖欲墜的光。


 


「如今對我而言,有你和念念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縱然我心中千般憤怒,但聽到他在那個世界的家人全部去世,我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抽動了一下。


 


我終究沒說出更刻薄的話。


 


隻是走過去,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


 


這無聲的安慰,卻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白朔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將我擁入懷中。


 


「蘇岑……」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滾燙的淚水濡湿了我的肩窩。


 


「過去是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這是我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的狼狽與脆弱。


 


我一時手足無措,竟忘了將他推開。


 


就在這時,一股猛烈的力量從我身後襲來,憤怒地將我們扯開!


 


「你們在幹什麼!」


 


江允不知何時出現在小院門口。


 


他眼裡燃著兩簇熊熊的妒火,二話不說,衝上去就給了陳白朔一記重拳!


 


「你要不要臉?

趁我不在勾引我老婆!」


 


陳白朔抹去嘴角的血跡,毫不示弱地回敬了一拳:


 


「什麼你老婆?你們已經離婚了!柳青青一勾手指你就滾回去了,有什麼臉在這裡叫囂!」


 


他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挑釁地看著江允:


 


「也幸虧你滾了,我才有機會追回她!江允我告訴你,遲早,你的老婆,你的女兒,都會是我的!」


 


江允氣得渾身發抖,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又要衝上來。


 


「夠了!」我冷聲喝止,「都給我住手!」


 


我攔在江允身前,轉頭對陳白朔說:


 


「你留在家,有些話,我想出去單獨和江允聊聊。」


 


6


 


我帶著江允出了門。


 


沿著家外的小樹林往深處走。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確認陳白朔不可能聽見、也不可能看見。


 


江允那張緊繃的臉,才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垮掉。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委屈。


 


「老婆,你讓我演的這出戲,我實在演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巴巴地拉住我的手。


 


「說好了我就在柳青青身邊裝裝樣子,可你身邊怎麼又冒出來一個陳白朔?


 


「這些攻略者,一個個陰魂不散!把我們當什麼了?玩膩了就扔,過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搞返場,肯定又憋著壞!老婆,你可千萬不能上他的當啊!」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你不上柳青青的當就行了。」


 


「你放心!」江允立刻舉雙手保證,「我又不傻!被她那樣傷害過,一旦清醒了,怎麼可能重蹈覆轍?這些年跟你在一起,

我已經體會過真正溫暖滋潤的感情,又怎麼可能重蹈覆轍?」


 


他頓了頓,又不放心地追問:「可那個陳白朔,我看他花招百出,你……你不會心軟吧?」


 


我笑著安撫他,幫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


 


「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放任他靠近,一方面是想從他嘴裡套出更多關於攻略者的信息,另一方面,也是擔心你在柳青青那邊萬一失敗,我們還能多一張底牌。」


 


得到我的保證,江允的臉色這才好轉。


 


下一秒就黏了上來,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像隻大型犬一樣蹭來蹭去。


 


沒錯,一切都是我們演的一場戲。


 


近年來,我們的世界被攻略者大舉入侵。


 


無數人被當成任務工具,在經歷了一場極致浪漫的愛情後,又被無情拋棄。


 


這導致整個社會彌漫著一種不信任感,

人們不敢再輕易付出真心,真愛成了最稀缺的東西。


 


而這些攻略者,從外表看與常人無異,根本無法辨別。


 


直到不久前,一位良心發現的攻略者向我們透露了「返場計劃」——系統將派遣一批曾經攻略成功的攻略者,重返這個世界,任務目標是重新攻略曾經的「戀人」,甚至拆散他們現在的家庭,成功者將獲得史無前例的豐厚獎勵。


 


我們無法識別新來的攻略者,但這些「返場者」,我們卻認得。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將他們一網打盡,徹底關閉時空裂縫的機會。


 


而我,作為天體物理研究所專攻時空裂縫的科研人員,這些年,我們團隊的研究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我們研制出了一種設備,可以在時空裂縫出現的瞬間,

將其凍結、固定。


 


而固定的前提,就是需要先鎖定一個攻略者,誘導他完成攻略任務。


 


然後在時空裂縫出現的那一刻,固定它,用我們研制的粒子槍將其徹底摧毀。


 


斬斷攻略者來往的通道,這個世界才能恢復安寧。


 


當柳青青重新出現的那一刻。


 


組織找到我,希望我說服江允,扮演這個計劃中的「誘餌」。


 


江允最初不願意。


 


這七年相濡以沫的陪伴,早已讓我們成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不想再回頭看,也不想再搭理柳青青。


 


但這項計劃保密性極高,能執行的人又極少。


 


我原本就是研究時空裂縫的涉密人員,江允作為我的家屬,安全性有保障。


 


加上他本身是演員。


 


實在是得天獨厚的不二人選。


 


最終在我的要求下,江允還是答應了。


 


我們假裝離婚,他假裝被柳青青再次攻略。


 


隻是沒想到,我的攻略者,陳白朔,也回來了。


 


江允怕我被陳白朔的花言巧語勾走,實在沒忍住,背著柳青青找了過來。


 


「老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場戲?」


 


江允把頭埋在我的頸窩,悶悶地問:


 


「每天和柳青青待在一起,還要陪她演戲,我隻覺得難受又疲憊。我好想你,好想念念……」


 


「快了,」我輕撫他的背,「等時空裂縫被摧毀,就再也沒有攻略者能來我們的世界,傷害我們身邊的人了。」


 


就在這時,我們身後的綠植叢裡,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我們瞬間警惕,循聲望去——


 


柳青青正躲在那裡,

臉色震驚慘白。


 


顯然,已經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7


 


柳青青是悄悄跟著江允來的。


 


她大概以為江允對我舊情難忘,想來彰顯自己的正宮地位,卻沒想到,聽到了這石破天驚的真相。


 


「演戲……全都是演戲?」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