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陪葬。」
顧山行揚起唇角,「我說過,要是有一天S,我也一定會拉著你一起S。」
「大哥,你主次地位是不是搞反了?這是你的炸彈嗎?你就跑來找S?」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顧山行把我抱到一旁坐下,手機微弱的光面前映出洞穴的痕跡。
沒有出口。
他開始查看我的傷勢。
從頭摸到腳,確定沒有問題後,才跟我並排坐下。
炸彈倒計時的滴滴聲格外清晰。
敲打著我緊張的神經。
反觀顧山行,跟個聾啞人一樣。
「我們要S了。」
我提醒他。
顧山行說:「所以?」
「所以?????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嚴重的事情嗎?」
「還有三個小時,
我建議我們……」
他吻隨落在我的眼睛上。
我生無可戀地拍開他的手,嗚嗚地哭起來,「我們還這麼年輕。」
「你不想S?」
「誰想S啊?」
尤其是顧山行。
好好一個年輕有為的人,因為前妻姐的一些傻逼行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決定了,一會兒炸彈要炸的時候,我就跑過去抱住它。
據說用人體抱住的炸彈,威力會減小很多。
這樣顧山行一定能活。
倒計時還有兩個小時,我抱著顧山行親了又親。
倒計時一個小時。
手機電量告罄。
我和顧山行依偎在黑暗中。
我帶著濃重的鼻音,「喂,顧山行,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
」
「我對小時候沒什麼記憶。打記事以來,就跟萬虞和萬爺爺生活在一起。萬爺爺還活著的時候,對我很好。所有的生活費,都會攢下來,供我讀書。後來,萬爺爺去世,萬虞沒有生活來源,所以我中途輟學,白手起家,就到了如今的模樣。」
「所以,你喜歡讀書?」
「如果十年前的話,算是吧。後來事情多,有萬虞要照顧,這個念頭就消失了。」
書裡隻提及了顧山行的身世,人設單一,劇情潦草。
因此沒人注意他們想要什麼,喜歡什麼。
仿佛他們生來就該為主角的感情線服務。
就像沒人知道,顧山行喜歡吃東坡肉,喜歡吃蜜餞,更喜歡在下雪天的時候,喝涼奶茶,挪威鎮子上要倒閉的奶茶店,是顧山行一個人養活的。
現在我還知道,他喜歡讀書。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倒計時二十分鍾。
我和顧山行靜靜依偎在一起。
我在自己身後,摸到了一塊石頭。
準備待會兒狠狠敲在顧山行頭上,將他敲暈。
「顧山行。」
「嗯?」
「還沒買火雞呢。」
「沒關系,反正你不喜歡吃。」
「我不喜歡是我的事,以後有機會,你還是得嘗嘗。」
「……好。」
倒計時十分鍾,我開始交代遺言。
「其實我覺得讀書挺好。」
「是嗎?你也覺得好?」
「對,如果有機會,出去留個學,聽聽鳥語課堂。」
顧山行被我逗笑了,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倒計時兩分鍾。
我握緊了手裡的石頭,「顧山行,我愛你。」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這是你第一次對我告白,桂花,我也愛你。」
下一秒,我們同時動手。
奈何他技高一籌,憑借男性的絕對力量,將我狠狠摁在地上。
另一隻手精準鉗拿住我捏石頭的手,用力掰向背後。
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條繩子,給我捆起來。
我氣得像頭過年的年豬。
「顧山行,我草你祖宗!」
顧山行忍俊不禁,「桂花,我沒有祖宗。不過你可以隻草我——哦。」
他頓了下,輕柔在我頭頂落下一個吻。
「對不起,以後連我都沒有了。」
我的眼睛被他用什麼東西蒙住了。
耳邊隻剩下愛人輕柔的低語:
「你曾經在夢裡大喊大叫,我猜,你應該是見不了血。就這樣吧,看不見,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有滾熱的眼淚順著絲巾滑下來。
我哭著喊著:「顧山行,你讓我去好不好?我騙了你,我根本S不了。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我馬上就要回家了!」
顧山行的腳步漸漸走遠,滴滴聲逐漸急促,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我瘋了一樣在地上蠕動,奈何顧山行給我捆在了一塊石頭上。
跟栓骡子一樣。
「顧山行,我真的不騙你,我S不了的,求求你放開我,還有時間換過來,我想讓你去讀書,這樣我在另一個世界,也能安心。」
「騙你的。」顧山行聲音溫柔沉靜,「我從來都不想讀什麼書。我隻要你活著,
就夠了。」
「我本來就可以活著!」
「不一樣,」他聲音悶悶的,好像蜷縮身體抱住了什麼東西,「桂花,我不舍得你受苦,哪怕你會活著,我不希望你的記憶裡,留下關於S亡的可怕回憶。」
「顧山行,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憤怒的,歇斯底裡地大叫,「永遠不會!」
回應我的,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告別。
「待會兒聲音會大一些,別害怕。」
「桂花,我愛你,再見。」
砰!!!!
熱浪襲來。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避免慘S命運。】
【任務獎勵正在結算……】
【獎勵金:八千萬現金。】
【宿主正在脫離世界……】
【倒計時 3s、2s、1s……】
【脫離成功,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正文完)
番外
我從夢中醒來時,閨蜜徐夢初正在瘋狂砸門。
我頂著一團亂糟糟的頭發,邁過一地的垃圾,推開出租屋生鏽的鐵門。
徐夢初擠進來:「苗桂花,你到底怎麼了?」
「你要是抑鬱了,就跟我去精神病院,要是身體不舒服,就跟我去住院,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了?」
我聽著她憤怒地責罵,無動於衷。
我已經從那個世界回來一個多月了。
每天渾渾噩噩的醒來-睡去-睡去-醒來。
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
徐夢初氣得臉紅脖子粗,「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賺到了八千萬,但是我知道,這八千萬,滿能治好你這個半S不活的毛病,走,
跟我去醫院!」
她生拉硬拽,中途差點把垃圾絆倒。
我掙開了她的手,頹廢地靠坐在椅子上,「夢初,別管我了。你走吧,我想睡會兒。」
徐夢初氣得眼睛都紅了,「苗桂花,我求你了,你振作點行嗎?你都有八千萬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你不是抑鬱嗎?去花啊,去消費啊!」
我面如S灰,「我不會花一分錢的。」
「為什麼?」
我垂著頭,眼淚吧嗒砸在手背上。
「因為那是用我愛人的命換的。」
我恍恍惚惚地抬起頭,睜著空茫無神地眼睛,「他被炸彈炸成了碎肉,所以,才有了我的八千萬。夢初啊,我好難受。」
徐夢初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我一個母胎單身,隻是在家過了個周末,怎麼就突然說出這麼詭異的話,
但她還是抱住了我,拍著我的後背,「好了好了,是我不對,對不起。」
我突然嚎啕大哭。
壓抑一個月的委屈,心痛,茫然和無助,都隨著這一場淚,傾瀉而出。
徐夢初把我安頓在沙發上,叫了保潔過來。
將家裡打掃的煥然一新。
然後她請了一周的假,在家裡陪著我。
假期結束時,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把八千萬存了S期,五年。」
「雖然不知道這麼說合不合適,你就當,那個人變成一串數字,在陪著你。」
我看著手機上那串數不到頭的 0,換做以前,我一定開心瘋了。
可是此刻,我竟然真的覺得,顧山行在陪著我。
「謝謝啊,夢初。」我泣不成聲,「謝謝。」
……
五年,
眨眼而逝。
我又回歸了普通人的生活。
站在車水馬龍的大城市,偶爾看到高級米其林餐廳的宣傳單,我就會想起顧山行。
曾經,我也託某人的福吃過。
「桂花,你在想什麼?」
「哦,沒什麼。」
徐夢初搓了搓手,「那快點上車,冷S了。」
初冬,天上開始下雪。
跟我們拼車的是一對小情侶,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旅遊的事。
徐夢初好奇,「你們要去哪裡啊?」
「挪威。」
我坐在副駕,心頭莫名一痛,故作無事地望向窗外。
幸好,我一個普通打工人,去不了挪威。
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去了。
情侶問我們:「你們要去哪啊?」
「哦,
我們啊,要去機場接客戶。」
「好慘啊,今天不是周末嗎?明天就聖誕節了。」
徐夢初笑起來,一副命很苦的樣子。
「是啊,牛馬是這樣的。」
司機一車把我們都送到機場。
小情侶直奔國外出發航站樓。
我和徐夢初則走向「國外到達。」
「哎,好想放假啊。」
我拉長調子,「在家躺躺也好,雙人成行還沒通關呢。」
徐夢初翻了白眼,「還不是因為你,苗桂花,再沒長進別怪我狠心拋棄你。」
說著她掏出了牌子,上面印著客座教授的名字。
「?」
我一臉疑惑:「古教授?」
「不知道,也有可能姓顧。」
「哦。」
我倆抱著牌子在機場等。
很快,隨著幾架飛機的到達,出口迎來了人流量高峰。
我和徐夢初奮力舉起牌子。
祈禱這位老外能一眼認出我們。
一道高挑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人群中。
那一刻,我的心髒狠狠抽疼了下,大腦一片空白。
「顧山行……」
我喃喃自語,突然扔掉牌子朝著裡頭衝去。
門口的工作人員集體攔住我,「女士,這裡禁止闖閘!」
「裡面是我朋友……求求你們,讓我進去看一眼……」
我一路推搡,擠開很多人。
最終被工作人員摁在地上。
「帶走!」
徐夢初趕緊跑過來,「哎哎哎,
你怎麼回事兒?」
然後,她就和我一起被水靈靈地帶走了。
整整一上午,我倆都在接受盤問。
從盤問室出來,我倆接到了上司劈頭蓋臉地辱罵。
「兩個廢物!讓你們接客戶,你們接到哪去了?顧教授現在就在我辦公室!!!趕緊滾回來!」
我沮喪地坐在副駕駛上:「對不起,夢初。」
徐夢初開著車,問:「桂花,你剛才……是不是看見什麼人了?」
我搖了搖頭,「有可能認錯了。」
一個已經S掉的人,怎麼可能來到我的世界。
我打開手機,看著那串數字,摸了摸,冷冰冰的。
很快,我和徐夢初趕回上司的辦公室。
一進門,上司鐵青這臉,「還不跟顧教授道歉!
」
客戶背對著我們,坐在老板椅上。
隻露出一個後腦勺。
我卻直勾勾盯著,挪不開眼。
劇烈的心跳讓我有種窒息感。
我不敢上前,生怕認錯了,或者這隻是我無數個夜晚做的同樣的一場夢。
我踉跄幾步,狠狠擰了吧大腿,感受到疼痛,才小心翼翼地試探喚出那三個字:
「顧山行?」
對方猛得回頭,熟悉的眉眼和表情,讓我眼淚瞬間落下來。
我毫無形象地撲過去,抱住了他:「是你嗎?你……還記得我嗎?」
「苗桂花!你反了天了!顧教授,實在抱歉……我……」
「沒關系。」低沉悅耳的聲音子頭頂傳來,
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次,我聽到想要的答案——
「她是我妻子,不礙事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