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人,被永遠困在了那一天。」
「馬語涵,既然你被永遠困在了那一天。」
「那我們應該也是。」
「所以,現在不是 2025 年 6 月 8 日,」
「而是 2013 年 6 月 8 日,對嗎?」
我看著她,回答:
「不是。」
15
2013 年。
暴雨在拍打我的後背。
我跪在湖邊,等待著遠方的警笛。
小薰的屍體被打撈上來的時候,我在刺眼的燈光下。
一眼就看到她臉上和身上那些被凌虐過的痕跡。
我撲到她身上,淚水來得比暴雨洶湧。
哭完了,我憤怒地看向警察:
「兇手就是我們班的同學!
我錄了證據,
你們一定要抓住她們!」
警察把我和趙叔帶回了派出所。
做完筆錄後,拿走了手機。
2013 年 6 月 8 日。
小薰的奶奶終究沒能熬過這個黑夜。
她在殯儀館見了小薰最後一面。
隨後,她決絕地去了南湖邊,跳入湖中。
第二天,天還未亮。
趙叔驚恐地跑來找我,告知了奶奶的S訊。
還有另一件更加絕望的事:
「那幾個害S小薰的女生被放走了!」
「警察說決定不立案,按自S處理。」
等我跑到派出所的時候,趙叔的手機被扔在桌上。
裡面的視頻被刪除了。
16
2025 年。
宣委還在繼續提問。
「所以,你是通過某種手段,把我們和你一起困在了這裡?」
「是。」
「這裡的時間和外界是一樣的?」
「是。」
「而我們都是 2013 屆的高三學生?」
「是。」
「我們和你一樣,都被困了十二年?」
「是。」
17
2013 年。
無論我怎麼質問那些警察。
他們都說沒看見手機裡的視頻。
小薰是自S無誤,他們不會立案。
那時我才知道,有人的家長。
能在我們這個小縣城隻手遮天,顛倒黑白。
那時我才知道,為什麼小薰跟我說:
「學校是不會管的。」
孤苦伶仃的小薰,
在權勢和利益面前,毫無分量。
趙叔說:他對不起小薰。
如果早知是這個結果,昨晚就應該跟她們拼了。
離開派出所後,我隻身來到南湖邊。
湖水如鏡,我哭幹了眼淚。
即將把心頭最後一縷S灰也撒進去。
我用嘶啞的喉嚨,呢喃地問出最後的問題:
「所以小薰和奶奶,就這樣S了嗎?」
「那些有罪的人,就能好好地活著嗎?」
「蒼天啊!你真的有在看嗎……」
「人間若真有公道,世間若真有神明。」
「求求你們,幫我最後一次吧。」
無人回應。
就在我準備跳下去的時候。
我看見水面浮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被扔掉的水晶。
小薰的水晶。
18
2025 年。
海龜湯還在繼續。
身邊的同學們。
不。
身邊被我關押著的「犯人」們。
都在驚恐地看著我。
他們都等待著宣委問出下一個問題。
「我們的記憶,都被奪走了嗎?」
「是。」
「我們,都是小薰的同學嗎?」
「是。」
「我們,都霸凌過小薰嗎?」
「不是。」
「那你把我們困住,是要為小薰報仇嗎?」
「是。」
19
2013 年。
我跳入湖中拼命地遊,抓住了水晶。
它竟然還是溫暖的。
像百日誓師那天,小薰牽著我的溫潤的手。
瞬息之間,腦海中的畫面變為現實。
我又回到了 2 月份的校園。
「高考加油」「決戰百天」的標語隨處可見。
神明終究回應了我的呼喚。
水晶成了一把鑰匙。
它打開了一個和現實一模一樣的牢籠。
「鑰匙的主人,能鎖住任何你想鎖住的人。」
可水晶終究無法改變因果,無法讓我抓住已經逝去的人。
百日誓師這天,我緩緩松開小薰的手。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我轉身走進了。
學校裡一個我從未進過的地方。
「校長辦公室。」
我給他講述了小薰的故事。
「校園霸凌」。
或許他關注過,
但從未關心過。
或許在偌大的校園裡,被欺凌者隻是無足輕重的一環。
但我不能讓悲劇繼續蔓延。
成年人,仿佛都很善於領會別人的要求。
他說,他會行動,從他今天的演講開始。
之後,我回到了高三(3)班。
在他們若無其事的嬉鬧中,開啟了鑰匙。
冷眼的旁觀者,也是罪人。
他們罪有應得。
牢籠裡,他們永遠在經歷 2013 年高考的最後一天。
即將勝利的時刻,卻成為他們永恆的夢魘。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懲罰。
那幾個霸凌者,是我最後在女廁所抓到的。
與此同時,我還抓來了一個值班的女老師。
當時她竟然和她們一起,
繪聲繪色地討論著欺凌的場景。
我原以為,我會永遠和他們一起關在這裡。
直到有一天,班上來了一位姓楊的老師,替換掉了原本的老師。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變老了的趙叔。
我不知道她們是怎麼進來的。
她走到講臺,跟全班同學說:
「恭喜大家完成 2025 年高考。」
她說:
「我們來玩一個海龜湯。」
20
2025 年。
隻差一步,海龜湯的真相便呼之欲出。
宣委讓大家保持安靜,以便她繼續提問。
「你認為我們班除了霸凌者,其他人也是幫兇嗎?」
「是。」
「那高新月呢,她也是幫兇嗎?」
「不是。
」
這時,有人驚恐地指了指高新月的位子。
大家這才發現,她的位子空空如也。
「高新月,是真實存在的人嗎?」
「不是。」
「高新月的原型,就是小薰嗎?」
「是。」
「你是用她來測試我們嗎?」
「是。」
我繼續補充:
「我原本打算,如果你們有朝一日通過測試,我或許會放了你們。」
「可她哪怕在這個世界,依然遭受著霸凌和無視。」
「你們,就該永遠被關在這裡。」
當最後的謎底被說出。
海龜湯,已然通關。
楊老師說的規則竟然是真的。
通關的一瞬間,天竟然亮了。
暴雨和洪水都不復存在。
窗外聳立著我從未見過的高樓大廈。
這是。
2025 年嗎?
大家已然顧不上思考,全都衝了出去。
短暫的絕望過後。
我本能地抓住了一個人。
害S小薰的真正的兇手——林北陽。
我把他撲倒在地,撿起地上的鐮刀,抵住他的喉嚨:
「為什麼水晶沒有抹掉你的記憶?」
他咧起變態的笑容:
「小薰被我侵犯的時候,是我從她胸口扯下的水晶。
或許水晶認為我也是它的主人呢?」
「別做夢了!我現在就讓你S!」
我用力把鐮刀往下抵。
怎料他用更大的力氣反身把我摁在身下。
那把鐮刀,
距離我倆的喉嚨,都隻剩下一公分。
我仿佛置身於小薰當年遭受過的,屈辱的場景。
「小薰,這一次。
我不會輸。」
此時,他用狐狸般的眼睛注視著我:
「S了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小薰的秘密了。」
心頭一顫,手竟也軟了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手裡的鐮刀終於割破林北陽的喉嚨。
他被推倒,重重地摔在椅子上。
「別讓這種人的血,髒了你的身子。」
是楊老師。
她抓緊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手掌的溫度,溫潤而熟悉。
「你到底是誰?」我問她。
她朝我笑了,眼底浸著微光。
「再來一次海龜湯吧。
」她說。
我們兩個人的海龜湯。
21
2013 年。
湖底之神在黎明蘇醒,託起亡者的水晶。
有一個人抓住了水晶。
她以為自己成為了水晶的使用者。
可即便真正的使用者已經S亡,水晶的歸屬仍未改變。
她開啟牢籠後,水晶從她手上消失了。
她踏上的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她隻能和那些被她關起來的人一樣,永遠留在那裡。
而她不知道,水晶又回到了使用者的手上。
她更不知道,她抓走了始作俑者,改變了現實。
水晶的使用者活了下來。
2025 年。
使用者終於找到牢籠。
她祈求神明打開牢籠,
她要救回她的朋友。
神明予她回應:
「樊籠禁錮的是記憶,更是人心。」
「待他們窺破真相,自當掙脫。」
「——若你決意踏入,便是神明使者。
天機不可道破,切勿直言相告。
唯有待人發問之時,予以回應是與否。」
在楊老師講述這一切的時候。
陽光如金箔傾灑而下。
我望著她發呆,眼角被淚水沾湿。
「這個自以為的使用者,就是我?」
「是。」
「這場海龜湯,就是為了救我?」
「是。」
「但其他人,也會逃出去?」
「是。」
「我們會回到 2013 年?」
「是。
」
「那些S在這裡的人,會永遠留在這裡?」
「是。」
我輕輕哽住喉間的酸澀,問她:
「真正的使用者,是小薰嗎?」
「是。」
「你,就是小薰嗎?」
「是。」
「你和奶奶,都活下來了嗎?」
她熱淚盈眶:
「是,我們都活得很好。」
我們相擁而泣。
「小薰,真的是你!我從未想過,我們還能重逢。」
她輕撫我的臉:
「小涵,你怎麼這麼傻!
為什麼要替我報仇,為什麼自願被關在這裡。」
「還好我找到了你。」
2025 年。
最後的海龜湯,結束了。
四周的空間突然扭曲,
一種不可名狀的作用力把我們分開。
小燻朝我喊:「再見了,小涵。」
「我和趙叔,也會回到自己的現實中去。」
「——小涵。」
「回到 2013 年。回到我們的年少時代。」
「我,會在 2025 年等你。」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秘密!」我朝她喊。
她笑靨如花:
「那個秘密。」
「就讓十八歲的小薰,親口告訴你吧。」
「她那時,一定攢夠了勇氣!」
22
2013 年 6 月 8 日,傍晚。
我涉水走到湖邊,傘沿垂落的雨簾如瀑布傾瀉。
那個穿白裙的少女正朝我走來。
我實在太想她了。
記憶裡,每一次和她見面,好像都是她先開口打招呼。
但這一次。
「喂,小薰,我是真後悔在這等你,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可我一考完馬上就來了呀。」小薰委屈巴巴地說。
她收了傘,擠進我的傘裡,拍了拍我肩膀上的雨水。
「小涵,你考得怎麼樣?」
「這卷子我都做幾百遍了,750 分閉著眼睛拿。」
「你吹牛。」
我看著她,拼命掩飾自己的淚水:
「你的秘密是啥,快說啊,我肚子餓了。」
我屏住呼吸。
因為她的雙眸越來越近。
她解下胸口的水晶,掛在我的脖子上:
「它,歸你了……」
「它的主人,
也歸你了……」
「啥……啥意思,我兜裡就十塊錢,你倆我可買不起啊。」
她臉頰騰地染紅,低頭絞著裙角:
「不要你錢。」
「行……那……幫我舉下傘?」
下一秒,我雙手抱住她。
手臂圈得太緊,我自己都喘不過氣來。
原來雨幕可以這麼暖,暖得像她發間的栀子香。
我聽見她說:
「我喜歡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