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特別是四五六三層,還有頂樓天臺。
可讓我意外的是,四樓的小雪家還有五樓居然被排除了嫌疑。
反而證明東西最有可能是從六樓和頂樓拋下去的。
我們這樣的老小區,頂樓是肯定沒有監控的。
隻有小區內部的路面,是按照基本規定整整齊齊地安裝了監控的。
群裡討論最激烈的就是關於監控的事情。
因為案發當夜,整個小區的監控全部失靈。
小區監控那麼多年都沒出過任何問題,偏偏那晚有問題。
說不是有人刻意為之,誰也不信!
「這老頭子S就S了,小雪的事情,才過了多久!」
「我就算知道是誰破壞的監控,我也不會說,這是替天行道!那老東西早就該S了!」
「就是,那麼可愛的孩子塞進冰箱,
怎麼下得了手!」
「可警察也說,小雪的S因是因為哮喘發作,不是李老頭下的手啊……」
「警察說的就一定對?那狗日的一毛錢沒賠,一天牢沒坐,孩子就這麼白S了?」
群裡吵得兇,可小雪爸媽一直沒有發聲。
我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小雪家。
我到達的時候,小區裡排查的警察都已經離開。
但小雪家裡的門還開著,沙發上坐著的正是那個姓陳的老警察,他特意穿了一身便服。
那時,正好聽到他們的對話。
「本來我們覺得可能是六樓裝修意外掉下來的磚,磚體和六樓用的是用一個類型,十分吻合。可偏偏監控壞了,這說明這監控能拍到這人往返六號樓的蹤跡啊。這兇手做案期間,要不就是離開過這棟樓去,要不,
就是有這棟樓以外的人進去過這棟樓。」
「你們說說,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要不是這監控,我們還不敢確定這是個故意S人呢。」
小雪爸爸:「陳警官,可現在監控沒了,什麼也證明不了,不是嗎?」
陳警官搖搖頭:「沒有監控就破不了案?」
「那我們年輕的時候,哪有什麼天眼,什麼監控,哪個案子不都是一個摸爬滾打,實地勘察出來的。」
「我們做警察的,是不會讓任何一個兇手逍遙法外的!」
陳警官看著小雪爸,聲音循循善誘。
「我非常理解,失去孩子的感受。但是無論如何,S人,都是法理不容的。」
「兇手現在自首和被我們查出來,那最後的量刑可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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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警官的話讓我頓住了腳步,
幾乎是下意識地藏在了門後。
小雪爸爸沉默片刻,我終於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他說:「好。」
「陳警官,如果我知道是誰砸S了那個老東西,我會勸他早點自首。」
陳警官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他一身便服前來,試圖對「真兇」做最後的規勸。
顯然,他沒有達到想要的結果。
一直到看到陳警官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我才去敲了小雪家的門。
開門的是小雪媽媽,陳警官在的時候,她悶著頭,一句話沒說。
沉默,有時候是最有力的對抗。
她對我的到來並不意外。
我坐了一會,終於說出心裡的那句話:「我查了一下,十一層地獄是石壓地獄。」
小雪媽端給我一杯花茶,淡淡地說:「我隨口說的罷了。
」
小雪媽帶著我來到陽臺,從那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見,一樓的那攤巨大、已經幹涸的血跡。
她的陽臺比我記憶裡多了很多花盆。
小雪爸還是站在固定的位置,面無表情地吸煙。
花盆裡堆滿了沒有燃燒幹淨的煙屁股。
小雪媽媽充滿愛慕眼神的看向小雪爸爸的眼神裡,似乎甚至煥發了一點點興奮的生機。
「楠楠媽,你知道為什麼警方首先排除了我們這一層的嫌疑嗎?」
我搖頭。
「因為這客廳裡有監控,從小雪出生後,我們就安裝了。」
「監控可以證明,案發一整晚,我和我老公一整晚都在臥室,既沒有來過陽臺,也沒有離開過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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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媽媽的話讓我徹底松了口氣。
李老頭S了,
我也終於可以放心把孩子接回來,日子終於安生了。
六號樓的六層去年出售了,據說兩個業主之間有糾紛,所以新買主把非承重牆、窗戶和地板全砸了後,一直沒有著急裝修。
所以一直闲置著。
那塊磚確定就是來自六層。
更多的人傾向於,這就是一起高空墜物的意外。
可陳警官不S心。
他甚至懷疑,小雪爸媽在六層安裝了什麼操縱裝置。小雪爸爸本身就是軟件器械工程師,這對他沒什麼難度。
可任何裝置都一定會產生痕跡,陳警官帶著年輕警員們勘察半天,也沒有發現蛛絲馬跡。
客觀地說,他確實是一個負責任的警察。
在所有人都傾向於這是場意外的時候,他依然每天在小區挨家挨戶地走訪。
小區裡的人都很同情小雪家,
對李老頭和他那個兒子意見很大,所以對陳警官的走訪都不積極。
說到李老頭的兒子李大志,這段時間更是沒消停。
他每個月領退休金的「財神」被樓上人砸S了,居然沒人賠他錢,這還得了?!
他咬S砸S他爸的一定是小雪家。
朝著小雪家大門潑油漆。
血淋淋的幾個大字:「S人賠錢!」
每天站在六號樓下面掐著腰辱罵。
小區裡的人忍無可忍,光報警就報了幾次,李大志仍不消停。
一直到一天,小雪爸站在陽臺,冷冷地看著他。
李大志腦子一抽,火力全開。
「怪不得這家孩子短命啊,怎麼人家孩子都活蹦亂跳的啊!」
「要我說,S了好,S了投個好人家!」
話沒說完,
突然,一個花盆直挺挺、分毫不差地「嘭」的一聲,落在李大志腳邊。
眾人抬頭看到一雙要S人的眼睛,小雪爸爸轉身離開,不知道去了哪。
圍觀的人趕緊說:「你趕緊滾吧,小雪爸拿著刀下樓了!」
李大志差點尿褲子,一邊大喊一邊跑。
「S人啦,你們都看到了吧,他砸S了我爸,還想S了我啊!我去報警,你們都給我作證啊!」
那場鬧劇之後,李大志再也沒敢來小區,隻是三番兩頭去派出所撒潑打滾地鬧,派出所的人一度見他如見瘟神。
正當所有人,都覺得所有事情塵埃落定時,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小雪爸爸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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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爸爸提供了自己入侵小區監控系統的證據。
他是個軟件工程師,
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自己家客廳的監控是他提前偽造好的。
他說,小雪出事後,他每天都站在自己家陽臺上盯著一樓的一舉一動。
李老頭這個人,衛生習慣很差。
年紀大了,腎不好,尿頻尿急的,每天夜裡都會起來幾次,就站在院子裡排黃湯。
院子裡有異味,被二樓投訴過好多次,但是他一把年紀,兩眼一翻,樓上鄰居敢怒不敢言。
就怕這S老頭作妖,訛上自己家。
他每天站在陽臺上,不斷預演。
直到案發那天晚上,他把之前從六樓拿來的磚頭,精準地扔到了李老頭的腦殼上。
作案動機、時間、條件,小雪爸爸全都滿足。
他說做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人完成,和妻子無關。
妻子也不知情。
至於問他為什麼既然已經瞞天過海,又為什麼突然決定自首。
他就不說話了。
什麼也問不出。
這些都是陳警官來找我的時候,我了解到的。
他說,有一次他去小雪家看到我了。
他打聽到我家和楊家很熟。
就想從我這邊看看,能不能了解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還想問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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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爸爸,全名楊文武,軟件工程師,互聯網大廠上班,在單位以性格嚴謹備受認可。
據楊文武的同事稱,楊工的每次研發,在已經確保的情況下,都要再進行數次驗算、核對。
所以,工作上從未出現失誤,有口皆碑。
可這樣的他,卻在謀劃復仇時,突然粗暴地強行入侵物業系統,
毀掉了整個小區一整個晚上的監控,給案件留下了這麼大的一個漏洞。
更重要的是,他們家本就在六號樓,小區路面監控根本無法拍到三樓以下的場景。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還有,他楊文武是以為刑偵的技術部門都是吃幹飯的嗎?
還是他真把自己當什麼世界級技術天才?
認為他提供監控視頻的真偽,警方的技術部都判別不出來?
我看著坐在對面的陳警官,故意忽視他對關鍵點的提問,強忍著隱隱的怒意。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
「現在這種局面,不正是陳警官你一直想要的嗎?你每天在我們小區掘地三尺,不就是為了證明,兇手就是這家人嗎?」
「現在人家被逼自首,你們反而不願意了!」
「我不知道小雪爸爸為什麼自首,
因為我認為那老東西不配任何人為他償命;我隻知道,如果是我的孩子,明明有機會活下來,可就在我家樓下,在我眼皮子底下,被那老東西裝到冰箱裡,我也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陳警官:「可楊小雪畢竟不是……」
我腳步定住。
陳警官突然抬起頭,看向我。
「難道楊曉雪的S因,另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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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陳警官離開後,立刻申請了二次屍檢。
因為楊小雪的家人並不認可處理結果,所以一直沒有領會孩子的遺體,這也為二次屍檢提供了條件。
然而第二天,兩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接連發生了。
第一件事,是屍檢無誤。
楊小雪的確是S於哮喘發作引發的窒息。
第二件事,
又有人自首了。
而這個人的出現,讓事情的發展朝向了一個始料未及的方向。
也讓這個事情全部的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
那個人就是十二歲的吳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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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吳雨桐自首那天起得特別早。
她去學校把黑板和窗戶都擦了一遍。
然後把要交的作業放在了講臺上。
不知從哪弄來的兩千塊錢,給她奶奶買好了一年要吃的全部藥量。
小區一共住了 107 戶人家,她挨家挨戶地,基本上全都走了一遍。
有人在家,她就當面感謝,懇求以後不要因為她,不待見她的奶奶。
沒人在家的,她就在人家門口,磕一個響頭。
那天是周末,我和老公早早地起來,帶著楠楠去外婆家。
看群裡才知道的這件事。
群裡說,吳雨桐一直把 105 戶全部走完,她才報的警自首。
稱李老頭是他故意砸S的。
唯二沒去的人家,一戶是李老頭家。
另一戶就是楊小雪家。
當天在家的小雪媽媽得知時,瘋了一樣跑出來,追著跑了半天。
可吳雨桐,頭也沒回的就鑽進了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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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雨桐視角:
我叫吳雨桐,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
我原本不是孤兒,我有著非常優秀的父母。
隻是三歲那年,他們因為參加救災,雙雙殉職。
據說,那場洪水裡,他們帶著團隊組織專業救援,一共救下了 107 個孩子。
隻是那天,他們的孩子再沒見過自己的爸媽。
而爸媽犧牲後的愛心款,
聽說被我從沒見過的親戚們吃了「絕戶」。
那時候我小得很,沒有記憶,這些都是聽說。
他們都說,我是英雄的後代。
可慢慢長大後,我經常看著堆滿廢品的家,看著牆上門口那個刺眼的「光榮之家」,總會陷入無盡的困惑。
雖然我還有奶奶,可她幾乎聽不清別人說話,眼睛也很不好。
家裡每天安靜得隻剩下奶奶搖著扇子打盹的聲音,廢品堆裡,老鼠囂張地跑來跑去的「吱吱」聲。
看吧,連「它們」欺負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小孩時,都不會害怕和顧忌。
我守著已經堆到床邊的廢品,穿著小區好心的鄰居送來的衣服,吃著他們不時送來的面和油,慢慢長大。
從小,我奶奶就眯著眼睛念叨,咱們小區裡,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