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爹爹舍不得娘親,娘親舍不得爹爹。
身為嫡長子的阿兄更是不能有絲毫損傷。
於是我出生了。
阿姐性子活潑,張神醫三天兩頭就要喚我去取血。
等到阿姐十八歲時嫁入永寧侯府時,爹娘歡喜極了。
他們為阿姐準備了三十三抬嫁妝。
其中三十二抬是金銀古董、絲帛地契。
第三十三抬,是我。
他們本要讓我以媵妾的身份隨阿姐過門。
可出嫁前,阿姐非要在雨中採荷花,誰知著涼犯病,又放了我半碗血。
我當場暈了過去。
這樣的媵妾太不吉利了。
於是我同那些價值不菲的藥材一起,成了阿姐的陪嫁。
張神醫心疼我,
臨行前交給我一顆藥。
他說,這是我逃離的唯一機會。
1
世人隻知將軍府嫡女葉令儀瑤林玉樹、爛漫天真,卻不知將軍府還有我這位嫡次女。
我叫葉兒,為葉令儀而生。
葉兒,葉二,他們不愛我,連給我起的名字都這麼敷衍。
爹娘給我吃最好的食物,教我鍛煉身體的五禽戲,卻不讓我見外人,不許我以將軍府二小姐的身份自居。
我的天地隻有那方小小的院落。
從小爹娘就對我說,葉令儀生了那種病,有多麼多麼的可憐。
我不想見爹娘傷心,不想看著阿姐S去,就總是乖乖地讓張神醫取血。
我七歲那年,葉令儀九歲,她迷上了打馬球。
打馬球這種運動,總是容易受傷的,葉令儀身體本就不好,
性子又爭強好勝,白天暢快了,夜裡倒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的丫鬟就要到我的小院子裡取血熬藥。
次數多了,我心中生出怨憤來。
我找到爹娘,請求他們限制葉令儀打馬球的次數。
我以為,他們心中也是愛我的,隻是阿姐生病了,他們才對阿姐偏心一些。
誰知他們勃然大怒,冷睨著我吼:「葉兒,你小小年紀,怎生這麼惡毒?」
「老天虧欠令儀,讓令儀身子不好,她好不容易有了個愛好,你就要將它剝奪,你別忘了,若不是令儀,你根本不會出生!」
我這才知曉,娘親當初生葉令儀時艱難,索性前面已經有一個兒子了,爹娘就說好了再也不生了。
是葉令儀病了,需要至親的血做藥引,娘才又冒險生了我。
我不是他們的孩子,我是葉令儀的藥。
那之後,他們將我禁足在院子裡,不許我見外人,對外也說將軍府隻有一兒一女。
我隻得為自己籌謀。
我能見到的人,除了葉家人,就隻有看診的張神醫和取血的丫鬟墜兒。
我將目標放在了張神醫身上。
我沒念過書,不識字,也沒什麼見識,唯一可取的是我遺傳了爹娘的好容貌。
張神醫一開始也不搭理我。
直到我十三歲,來了癸水後,身材變得有些曼妙。
他開始享受我直白的逢迎討好。
我是葉令儀的藥,他不敢真的碰我,但無人時,他會用粗鄙的言語凌辱我。
「葉兒,你真大膽,青樓的J女和你比起來,都有幾分忸怩。」
對於其中的侮辱,我並不是完全懵懂,可我想活下去。
葉令儀毫不顧忌地取血,
便是再好的補血藥材吃下去,我的身子也扛不住。
若不是張神醫存了私心,騙葉家人說一個月服用藥引超過九次反而傷身,我早就命喪黃泉。
因此,在張神醫面前,我願意大膽。
我希望張神醫能助我離開將軍府這個魔窟。
可無論我許下怎樣的諾言,做出怎樣的迎合,張神醫都不曾松口。
直到葉令儀和永寧侯世子賀琤淵履行婚約,爹娘有意讓我做賀琤淵的媵妾,事情才有了轉機。
張神醫早就視我為囊中物,如何肯將我便宜了他人?
因此,他故意送了我一個香囊。
香囊是最普通的香囊,府中的下人身上都有佩戴。但裡面的香料被他換成了肉豆蔻。
肉豆蔻有催情的作用,少量的肉豆蔻讓我臉頰變得紅潤嬌媚,落入葉令儀眼中,便催出了她的妒意。
果然,當天下午,她鬧著去採蓮,然後就受涼暈了過去。
我從媵妾變成了嫁妝。
張神醫給了我一顆藥,他說那是假S藥,讓我到了永寧侯府找機會服下,等我被侯府的下人丟入亂葬崗,他會去將我撿回家中。
他說,隻要我聽話,他會救我,將我藏在他家的地窖中,從此擺脫葉家人。
他想讓我從葉令儀的藥引變成他的禁脔。
我看著他有些花白的胡須,笑著答應了。
我裝作不小心,扯斷了他的腰帶,趁他低頭收拾衣服時,將手裡的假S藥和他放在藥箱正中間的玉盒裡的藥丸對換。
那玉盒是娘親命他為葉令儀準備的,尚未來得及給葉令儀送過去。
2
到了葉令儀出嫁這日,我被混入捧嫁妝的丫鬟中。
我穿著樸素卻喜慶的衣裳,
抱著掛了紅花的琵琶,在吹吹打打中,從將軍府來到了永寧侯府。
這一路,每一間商鋪,每一片青瓦,每一塊青石紅磚,都讓我覺得新奇。
就連天上的雲,都似乎比我在院子裡看到的雲要自由舒展。
我今年十六歲了,這是我第一次走出將軍府的大門。
到了吉時,前廳拜堂結束,葉令儀被送入新房後,她身邊的墜兒將我叫了過去。
葉令儀屏退了侯府的下人們,打扮得精致貴氣的臉上全是興奮。
她喝令我:「將胳膊露出來取血。」
我吃驚:「阿姐又沒犯病,何苦取血?」
「讓你取就取。」葉令儀挑起眉道,「取了血,墜兒熬藥備著,我和世子爺雲雨時,若發現我犯病,就說是參湯,端進來喂我喝下。」
「可張神醫不是說,阿姐現在的身子養得很好,
行房而已,並不會讓阿姐犯病。」
「你懂什麼!」葉令儀得意地拿出一個玉盒來,「這是娘親花重金從張神醫手裡買來的孕蠱,是張神醫的先師親手養成,這世上僅此一顆。在孕蠱的作用下,男子精力是平常的三倍乃至五倍。」
她說著,臉上露出幾絲嬌羞和神往。
「葉兒,今天辛苦你了,等阿姐有了身孕,爹娘會感激你的。」
葉令儀說著,當著我和墜兒的面,服下了玉盒中的孕蠱。
我知曉娘親為什麼這麼著急要讓葉令儀懷上永寧侯世子的孩子。
永寧侯世子和葉令儀雖然剛出生就定下了婚約,但葉家常年不在京中,二人並無來往,沒多少情分。
在與葉令儀婚期擬定之後,永寧侯世子抬了門妾室。
對方是給賀琤淵伺候筆墨的丫鬟侍書,兩人是自幼的情分。
娘親擔心妾室先葉令儀懷孕,生出庶長子來,所以才重金從張神醫那裡求來最後一枚孕蠱。
女子服用孕蠱後,配合催蠱香,男子便會對她情難自抑,暫時對別的女子喪失欲念。
直到女子成功誕下子嗣。
我任由墜兒取了我半碗血悄悄拿去後廚熬制。半個時辰後,墜兒回來,發現我在新房門口站著,皺眉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吶吶回答:「我擔心阿姐還有事情要吩咐我。」
墜兒沒好氣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歇著吧。」
她說完,正要推門進去,突然臉色一白,露出痛苦的神色來:「我要去出恭,你將藥給小姐送進去,小姐若問,就說我很快回來,不許多說。」
我接過藥碗,看著墜兒捂著肚子跑遠。
我笑了笑,走進新房關上門,
將手裡的藥盡數潑進盆栽中。
葉令儀服下的假S藥已然生效,無聲無息地躺在朱床上,房中香爐青煙嫋嫋,我聞得出來,裡面已經加好了催蠱香。
我掏出藏在衣袖中的藥丸,仰頭吞咽下腹。
半刻鍾後,房門被推開,高大挺拔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紅色喜服,身份昭然若揭。
他是永寧侯世子賀琤淵,我的姐夫。
賀琤淵頭發青黑,一張臉俊朗倜儻,與皮膚爬上丘壑的張神醫,風姿有天壤之別。
「怎麼回事?」他看著還未喝合卺酒就倒在喜床上的葉令儀,蹙起了眉頭。
我唯唯諾諾地開口:「小姐不是故意的……她這幾日籌備親事,太辛苦了,實在熬不住了,才……」
我這話出來,
本向葉令儀走去的賀琤淵停下了腳步。
我松了口氣,隻要他不靠近察看,就不會發現葉令儀其實已經停了呼吸。
「辛苦?天底下要成親的女子那麼多,怎麼不見別人辛苦得在這種時候呼呼大睡?」
賀琤淵皺了皺眉頭,吩咐我:「你去把……」
他是想讓我把葉令儀叫醒。
至少,合卺酒的流程要走完。
我眼珠子一轉,撲了上去,抱住賀琤淵的大腿,一邊亂蹭一邊哭道:「世子,求求您不要怪小姐,小姐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是您和小姐的洞房花燭夜,您若是離開新房,讓人家怎麼看小姐?」
我蹭得很有技巧,衣領散開,露出白皙瘦削的肩頭和鎖骨,旖旎且香豔。
賀琤淵的身子變得緊繃,他嗓子幹澀地下令:「起開!
」
可他沒有伸手推我,反而半推半就地將我擁入懷中,推倒在了屏風另一側的軟榻上。
孕蠱和催蠱香起了作用。
朱床上,葉令儀無聲無息地躺著。
軟榻上,一切都那麼炙熱滾燙。
賀琤淵本就年輕健壯,在孕蠱的引誘下,更是勇猛非凡,我承受得十分艱難。
我身子骨弱,靠著求生欲,我堅持到了晨光熹微時,賀琤淵終於餍足地停了下來。
賀琤淵看看還在「睡」的葉令儀,又看看渾身曖昧泥濘的我,輕咳一聲,開口道:「你昨晚既替了你主子,等你主子醒來,我便開口向她要了你,給你一個名分。」
男人就是這樣,歡愉過後溫存時,他們的理智開始慢慢回歸。
「不可以!」我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你不想做本世子的女人?
」
我用被子裹緊自己,讓自己看起來委屈又惶恐:「姐夫,我不是葉家的丫鬟,我是葉家的二小姐。」
賀琤淵臉色立馬沉了下來:「葉家何曾有什麼二小姐?」
「有的。」我哽咽道,「我自幼體弱多病,爹娘擔心養不活,就對外宣稱葉家隻有阿姐一個女兒。昨日我舍不得姐姐,悄悄跟了過來,誰知出了這種事情……姐夫若不信,隻管喚人來問,將軍府的陪嫁丫鬟名單中,是否有我這個人。」
賀琤淵起身,打開新房的門,守在門口的墜兒立馬要往房裡鑽,被他攔住。
「去吩咐廚房燒熱水。」
墜兒隻好抬腳去了廚房。
賀琤淵這才喚來侯府的管家,詢問將軍府陪嫁丫鬟的名單。
我自然不在名單裡。
我和葉令儀一母同胞,
長相有五分相似,若進了陪嫁丫鬟的名單,旁人看了,隻怕會傳出不好聽的流言來。
賀琤淵回來,垮著一張臉。
睡了新婚妻子的丫鬟沒什麼。
睡了新婚妻子的妹妹麻煩就大了。
我故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哀求他:「姐夫,昨晚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求您不要告訴任何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