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讓爹娘和姐姐傷心。」


 


賀琤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我說。


 


「十六已經是嫁人的年紀了,昨晚你琴心麥齒已開,等你成親進了洞房,昨晚之事又如何瞞得住?」


 


「我身子不好,家裡本就不好替我說親,何況……我的身子已經是姐夫的了,我自然不會再嫁給別人,我會同爹娘說自梳的事情,實在不行,我還有S路一條。」


 


賀琤淵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的懂事換來了他心中微末的愧疚。


 


而這微末的愧疚,將是我翻身的資本。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道:「葉兒。」


 


「葉兒——葉兒。」賀琤淵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

帶著曖昧和繾綣。


 


我的以退為進生效了。


 


他說:「葉兒,你放心,昨晚之事,我會替你瞞著,我亦會對你負責。」


 


3


 


賀琤淵喚了自己的心腹丫鬟來收拾新房裡的狼藉,他悄無聲息地帶著我到他的書房梳洗。


 


我將自己收拾好,軟著腳,回了我本該在的雜院中。


 


沒一會兒,葉令儀的陪嫁周嬤嬤面色難看地來喚我。


 


她是葉令儀的奶嬤嬤,向來自大,昨晚吃醉了酒,又有葉令儀的吩咐,便沒有去新房伺候。


 


我到新房時,就見葉令儀坐在貴妃椅上,身前跪著墜兒。


 


葉令儀沉著臉看向我,問:「昨晚你去哪裡了?」


 


「阿姐,出什麼事情了嗎?」我瑟縮著問。


 


葉令儀冷冷道:「墜兒說昨晚她肚子疼,將熬好的藥交給了你,

可有此事?」


 


「沒有啊。」我辯駁道,「阿姐知道的,每次取血之後,我都頭暈眼花,需要昏睡許久,昨晚亦是如此。再說,墜兒對阿姐忠心耿耿,從來都不會將阿姐的藥假手於人的。」


 


啪!


 


我這話一說完,葉令儀立馬扇了墜兒重重的一巴掌,直將她打得偏過頭去。


 


「你還要騙我!」葉令儀怒聲道。


 


周嬤嬤在一旁道:「儀娘,定然是墜兒這丫頭生了二心,隻是您才新婚,不好和姑爺起龃龉,不如等回門那日,將這小蹄子交給老爺夫人處置。」


 


墜兒大聲喊冤,指責我說謊。


 


然而,葉令儀沒信她,厭惡地讓人拿抹布堵了她的嘴。


 


讓人將墜兒拖下去後,葉令儀急切地同周嬤嬤討論起如何留住賀琤淵的心。


 


扭頭看到我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沒好氣道:「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滾!」


 


我低頭吶吶離開。


 


事情如我所願發展。


 


今天早上我和賀琤淵離開後,墜兒吩咐完廚房準備熱水就回了新房。


 


那時葉令儀還沒醒過來。


 


張神醫給的假S藥的時效是四個時辰。


 


葉令儀醒來後,已經遲了,墜兒著急忙慌地為她梳洗,前去給老夫人和侯夫人敬媳婦茶。


 


墜兒以為昨晚和賀琤淵發出動靜的人是葉令儀,因此,在葉令儀敬茶後,墜兒主動將被我弄髒的喜帕給賀老夫人呈了上去。


 


葉令儀卻知曉,自己昨晚什麼也沒做。


 


當著賀老夫人的面,葉令儀忍了,回了新房,她立刻對著墜兒發作起來。


 


昨晚有人在新房和賀琤淵睡了,那人不是她,墜兒身為她的貼身大丫鬟,卻什麼都不知道,

怎麼也說不過去。


 


所以她和周嬤嬤都懷疑是墜兒背著她勾引賀琤淵。


 


離開前,我瞟了眼葉令儀帶著不甘的臉,心裡閃過一絲冷笑。


 


她還想留住賀琤淵的心呢,她馬上就要陷入萬劫不復。


 


昨晚我本可以讓賀琤淵發現她「S」了,然後喜事立馬變喪事。


 


隻是,那樣的話,我又會被送回將軍府。


 


而且,這麼輕松就S了,太便宜她了。


 


我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的機會,喂入她口中的苦果,自然是越苦才越好。


 


4


 


接下來幾日,葉令儀日子並不好過。


 


她一邊在侯府下人面前擺新入門的主母架子,一邊想盡各種辦法讓賀琤淵留宿。


 


然而,不管是一起用膳,還是品茗,到最後關頭,賀琤淵總會有各種理由,離她而去。


 


葉令儀自是不甘,悄悄派人跟蹤賀琤淵。


 


發現賀琤淵並沒有去侍書的院子,而是去了書房之後,她松了口氣。


 


她覺得,雖然賀琤淵沒有和她圓房,但還是受她體內孕蠱的影響,對別的女人生不出欲望來。


 


「他這般努力,將來建功立業,掙來的诰命,總是我這個正妻的。」她在下人們跟前這般洋洋得意。


 


周嬤嬤亦是如此寬慰她。


 


她們不知道的是,賀琤淵並沒有秉燭夜讀,他的勤勉,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在孕蠱的作用下,賀琤淵對我食髓知味,每晚都會偷偷將我接去書房,胡鬧一夜。


 


好在,葉令儀忙著想辦法和賀琤淵圓房,顧不上「犯病」要我放血,否則我的身體一定承受不住這樣的操勞。


 


三日後,葉令儀回門,將墜兒留在了葉家。


 


她身邊的貼身大丫鬟換成了素秋。


 


素秋是娘親身邊的大丫鬟,專替娘親管妝奁的,她老子娘都在葉家做事,最是忠心不過。


 


娘親把自己的心腹給了葉令儀,這是娘親對葉令儀的慈愛。


 


我心中酸楚,等到晚上再被賀琤淵叫去書房時,胡鬧間,我故意不小心在賀琤淵的脖子上撓出紅痕。


 


等到第二天早上發現,我慌裡慌張表示要找妝粉替賀琤淵掩蓋。


 


賀琤淵沒有起疑,他笑道:「爺們兒身邊有女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葉兒,我說過會對你負責,我早晚向嶽父嶽母討要了你,你無需這般小心,若事情敗露,你隻管都推到我身上,說是我欺負了你。」


 


那孕蠱真真有用,這些日子來,他對我的態度,早不似新婚之夜那般生硬,同我說的話越來越體貼,也越來越真心。


 


說完後,

他讓人送來一碟點心。


 


「今日是慄子糕,你嘗嘗味道如何。」


 


他說完這話,抬腳離開。


 


書房裡一個人也沒有,隻有我和那盤慄子糕。


 


賀琤淵第一次帶我到書房梳洗後,讓人給我送來一盤桂花糕。日子過得太苦了,我甚愛甜食,便多吃了些。那之後,每次完事,賀琤淵都會讓人送糕點來。


 


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紅豆糕,有時是荷花酥。


 


今天是第一次送來慄子糕。


 


隻是,他不知道,我吃了慄子,身上會起風疹。


 


正愁著,一條黃狗跑了進來。


 


我認識這條黃狗,是賀老夫人身邊的許嬤嬤養的。


 


許嬤嬤年輕時奶過賀琤淵,因此她在賀琤淵這邊有些特權,連帶著她的狗也與別的畜生不同。


 


賀琤淵是允它進自己的院子的,

但是不允它進書房,大約是當值的人不經意,讓它逮住機會溜了進來。


 


我笑了笑,將慄子糕掰開喂給它吃。


 


然而到了下午,我就笑不出來了。


 


小黃在院子裡追竹鞠,突然嗚嗚哀嚎,身下流出一灘血來。


 


到了晚上,許嬤嬤讓廚房給小黃燉了骨頭湯補身,說它第一次做母親沒有經驗,太過調皮,害了肚子裡剛懷上的孩子。


 


我意識到,慄子糕有問題。


 


我悄悄找大夫驗了這糕點,裡面放的不是避孕藥物,而是落子粉。


 


避孕藥物對女子的身子無太大損害,落子粉卻是惡毒至極,它由著你有孕,然後再將胎兒SS。


 


次數多了,不僅會讓女子傷了身子,子嗣艱難,甚至還可能讓女子丟了性命。


 


是葉令儀所為,還是那位據說與賀琤淵有年少情分的妾室侍書所為?


 


我悄悄查探。


 


很快,我打聽到,每日送來的糕點出自謝廚娘之手。


 


而謝廚娘的女兒替賀琤淵管四季衣裳,是賀琤淵的心腹。


 


我又打聽到,葉令儀嫁進侯府之前,賀琤淵每次在侍書院子裡留宿之後,亦會讓人送去一盤糕點。


 


真相昭然若揭。


 


糕點中的落子藥出自賀琤淵之手。


 


無論是我還是侍書,在賀琤淵眼裡,隻是一個可以發泄欲望的玩意兒,隻有明媒正娶的葉令儀,是他一榮俱榮的正妻。他不愛葉令儀,但是會維護正妻的尊嚴,他不允許有庶長子出生,去打他正妻的臉。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葉令儀請他去用膳、品茗,他都會前去。


 


我心情跌到谷底,這樣的賀琤淵,又怎麼會成為我復仇的利劍。


 


他隻會讓葉令儀傷心,

卻不會真正傷害到葉令儀和葉家。


 


天氣悶熱無比,黑雲滾滾,雷聲陣陣,狂風卷起熱浪,吹不掉人身上黏膩的密密汗水,呼吸有幾分透不過氣來。


 


花壇裡,蚯蚓受不住這悶沉,迫不及待地鑽了出來。


 


暴雨頃刻襲來,淅瀝而驟急雨聲中,我有了主意。


 


在這之後,我愛上了侍弄花草。


 


每日,我會捉一二十條蚯蚓,也會悄悄去葉令儀的庫房,偷取一些她入藥用的雷公藤。


 


事情做得隱蔽,並無人察覺。


 


葉令儀依舊每日讓人請賀琤淵去她的院子裡。


 


她發現了賀琤淵脖子上的痕跡,意識到她的「孕蠱」對賀琤淵無用,又打聽到賀琤淵這些日子不曾去過妾室的院子後,再次懷疑起身邊人來。


 


她變得不自信,疑心每次賀琤淵赴她的約,是別有用心。


 


她開始懷疑自己身邊稍微平整齊頭的丫鬟。


 


於是,她慢慢的不讓這些丫鬟在屋裡伺候,除了周嬤嬤和回門之後帶回來的素秋,無論是葉家的丫鬟,還是侯府的丫鬟,都不被允許靠近閨房。


 


她想用這種方法試探賀琤淵的態度。


 


可惜,無論她趕走誰,賀琤淵都照舊赴約。


 


落在下人們眼裡,卻是她在閨房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不讓人靠近。


 


5


 


慄子糕之後,我再沒吃過賀琤淵讓人端來的糕點。


 


每次都笑盈盈地收下,然後悄悄捏碎了,埋在偏僻雜院角落的石榴樹下。


 


石榴花開得層層疊疊,猩紅如烈焰絢爛。


 


半個月後,我的月事沒來。


 


我學著張神醫的樣子,給自己把脈。


 


脈象有著微弱的滾珠之意。


 


我開始推說身子不舒服,拒絕賀琤淵的求歡。


 


這些日子,賀琤淵的需求越來越少,到現在,一日也就一次。我剛開始拒絕時,他還有些不滿,可僅僅兩三天後,他便再沒有主動提出過要會巫山。


 


我心裡有了數。


 


幾日後,我故意稱身子大好,特意打扮了,主動前往書房與賀琤淵相會。


 


賀琤淵看到我,眼睛立馬亮了。


 


我拿出大膽放浪的姿態,勾引迎合,賀琤淵迫不及待地滅了燭火,隻留下一盞幽燈。


 


如豆燈影中,他熱忱迫切,可他的塵緣如一團S物。


 


很快,賀琤淵意識到了。


 


他的臉色變得羞惱,怒聲趕我離開。


 


這是賀琤淵第一次中途趕我離開書房。


 


接下來,賀琤淵偷偷召見了許多次醫師,但每次都強壓著怒火將醫師們趕了出去。


 


如今的他,相較我在新婚洞房那夜看到的他,相貌有了些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