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籠絡他吧!」
他說得語焉不詳,我卻已知曉了意思。
陛下近來脾氣不好,見誰都罵。
自然不是請世子的好時機。
至於籠絡城陽侯……
溫姨娘並不貌美,也不多才。
昔年是贏在了溫柔之上,曾一度獲得獨寵。
搶先生下了庶長子。
穩了位置,才逐漸變得跋扈的。
我與侯夫人商議後,精心挑選了一位美貌、溫柔的婢女服侍在城陽侯身側。
她生得秀氣,看著柔柔弱弱,卻有幾分氣度。
讀了幾本書,還對行軍打仗的將軍,極其崇拜。
在照料城陽侯的事情上,又面面俱到。
時常讓城陽侯【失神】許久!
待到城陽侯傷好後,他便提出要納了這位侍女為妾。
還是貴妾。
還要大操大辦。
而不久後,便是城陽侯的庶長子,大婚之日。
雖然他襲爵的事情已經沒了影。
但婚事已定。
那就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侯夫人冷笑,直言道:
「你是要給你的小妾體面。」
「還是給你長子體面,二選一吧!」
「總不好叫人送兩份厚禮。」
城陽侯犯了難。
奈何美人淚眼婆娑在前,便覺得做妾已經為難了佳人。
兒子嘛。
大操大辦和尋常婚禮,橫豎差不到哪去。
便選了心上的美人。
於是侯夫人親自操辦,把納妾禮辦得風風光光的。
而庶長子的婚禮,則是能省則省。
省到最後,有些東西都懶得採購新的。
用我成婚時,剩下來的那些東西。
成婚當日,酒席也就擺了兩三桌。
而最為可笑的,是新娘那邊的嫁妝,也少得可憐。
就算嫡次女不怎麼受寵。
但也不至於這般稀少吧!
尋常官家嫁女,至少得六十八抬。
她那滿打滿算,也就湊了個三十二抬。
還都是一些尋常物件,什麼店鋪田莊都沒有的樣子。
直到成婚第二日,新婚夫婦前來請安時。
我才大吃了一驚。
這新大嫂生得美豔至極,站在那裡,已是奪目。
但,她並不是之前相看的那位將軍嫡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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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侯也驚呆了:
「這,
這是怎麼回事?」
庶長子那叫一個委屈,可憐,憤怒。
他握緊拳頭,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跳:
「她不是什麼將軍嫡女。」
「不過是個外室女,被接回來記在了主母名下而已。」
什麼?
城陽侯氣得顫抖:
「將軍府是瘋了嗎?」
「怎能做出這般李代桃僵之舉?」
可那新大嫂聞言,也滿臉委屈:
「父親說,城陽侯說的是世子娶嫡女。」
「如今隻是個庶長子,是城陽侯失信在先……」
城陽侯頓時啞口無言。
畢竟,當初打著城陽侯世子的身份,代子求娶的是他啊!
若是城陽侯世子,日後能襲爵,做個侯爺。
那娶個將軍嫡女做世子夫人,
侯夫人,那確實合適得很。
但若是個區區庶子,那地位可就截然不同了。
且不說襲爵希望渺茫。
這還得罪了侯夫人和嫡子。
怕是仕途再難進。
城陽侯陡然頹了下去,不再追問。
而侯夫人則給足了這位新大嫂顏面,贈了她一對翡翠步搖。
經過此事,我本以為這位大嫂,日子定然不好過。
將軍嫡女變成了一個嫁妝沒有多少的外室女,庶長子這心理落差定然不是一般的差。
對待她,定然也不算太好。
萬萬沒想到,這位大嫂手段了得。
在內,她在庶長子面前,扮柔弱,裝可憐,引起了庶長子對出身不公的共鳴。
對外,她開始爭搶後宅的管家權。
口口聲聲說著,哪有弟媳管家,
大嫂卻沒資格的道理。
說白了,她就是架著侯夫人,薄待庶出這個事。
侯夫人身子一直不好。
府內大小事,一直都是我在管。
在不刮油水的情況下,管家可是個苦差事啊!
侯夫人冷笑著說道:
「她不是想要管家嗎?」
「那就叫她管。」
「看好賬目,別叫她扣去了油水,其他的,隨她。」
我和侯夫人都吃著自己院子裡的小廚房。
別人管家,和自己管家,其實差不大幹系。
侯夫人放手放得幹脆利落。
這【大嫂】倒是有點擔心受怕起來。
極其謹慎,別說扣油水了。
甚至為了事情辦得好看漂亮,甚至是自掏腰包。
侯夫人看了心裡好笑。
更是大肆操辦宴席。
處處都要整幺蛾子。
我有些無奈道:
「到底是個新婦,何苦為難她?」
侯夫人爽利一笑:
「我倒是沒想著為難她,這不是她上趕著和我們打擂臺嗎?」
「她既是要出頭,博老大的歡心。」
「戲臺子都搭好了,哪有咱們說不唱的道理?」
侯夫人把這位大嫂當成了出氣筒,沉迷於【出氣】。
心情好了不少。
身子也漸漸好轉。
我便隻好不再管此事。
恰是這時,皇後來了消息。
要將我那【夫君】接去給三皇子做伴讀。
隻因,那庶長子近來得了上官提攜。
辦了好幾樁漂亮的差事,已是逐漸在外站穩了腳跟。
結交的官員,也多為厲害人物。
而我那【夫君】,如今不過才將將九歲。
待他長成,至少要十年光景吧?
這十年光景,要是讓庶長子站穩了腳跟,日後可就不好對付了。
我假裝誠惶誠恐的應下了皇後的【斥責】,又叩謝了皇後的好意。
這才離了皇宮。
坐在離宮的馬車上,我看著空蕩蕩的手腕。
隻是嘆氣。
那可是一串極好的瑪瑙手串。
還是侯夫人的心頭好,見我著實喜歡,這才給了我。
但,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在【夫君】做伴讀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
我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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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明白一個道理。
美貌單出是S牌。
若是搭上家世和聰明,固然是好。
但也容易叫人忌憚。
於是,我在不同人的面前是什麼樣子。
在皇後面前,我永遠是她要操心的【孩子】。
誰叫皇後膝下三子,恰恰好缺了個女兒。
而我又生得和皇後有幾分相似呢?
當年我那缺德父親,把我送入宮,打的不就是【大小周後】的主意嗎?
皇後曾經也是皇帝的掌中寶。
令皇帝傾心,舍棄了更多更好的貴女,求先帝賜婚。
然而,不過十年,皇帝移情到了別的妃嫔身上。
待皇後便隻有【夫妻情分】了。
我那缺德爹,覺得這是因為皇後年老色衰的原因。
這才打上了我的主意。
卻不料,我故意將妝容化得和皇後曾經一摸一樣,
惹得皇後心軟。
後來,又一直調整妝容。
讓自己看上去,又像皇後,又有幾分像陛下。
倒像是他們二人的孩子一般。
這才從固寵的玩意,轉變成了【公主】一樣的存在。
我從來都清楚和明白。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須先忍,謀定而後動。
畢竟,手上的牌不多,要想贏,就得步步為營。
庶強嫡弱,在十年間,是不可動搖,改變的事實。
但嫡子和庶子,為什麼要在一條路上爭搶?
嫡子不需要多出色,他隻要不出錯,再稍微得點上位者的青眼,即可穩坐位置了。
恰好,皇後膝下第三子,需要一個伴讀。
這位三皇子,脾氣溫和,才華也是翹楚。
在他身邊做伴讀,
既不遭罪。
又時常得皇後看顧,不比強壓著讀書,日後和庶長子搶奪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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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成為三皇子伴讀的消息傳來時。
我和侯夫人給城陽侯安排的那位女子,恰好有孕。
這是城陽侯的【老來子】了,城陽侯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孩子。
於是,侯夫人借機出手了……
侯夫人娘家也不是蓋的。
但她不論是被妾室踩到頭上,亦或是險些被毒S。
她都不曾讓娘家出面。
一來,她覺得自己沒有過好日子,讓娘家出面,有點丟臉。
二來,則是因為,刀刃要用在刀刃上。
侯夫人的娘家兄長正在吏部任職,直接就將那庶長子發配去地方上為官員了。
實打實的好地方,
好官職。
還給他升了一級。
但日後要挪回上京,怕是難了。
至少要熬個十年八年的吧!
還得上京這邊給力,幫他走動關系的情況下,尚且如此。
基本上,可以說是廢在那了。
我這才知道,什麼叫做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勢。
如果【夫君】沒有做三皇子的伴讀,那麼城陽侯絕不會讓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外放出去。
如果不是妾室有孕,分走了他的心思,他也不會讓侯夫人娘家得手。
關鍵是,隨著溫姨娘去世的時間越久。
城陽侯對她已經沒那麼痴迷和偏愛了。
我問侯夫人:
「忍了這十幾年,值得嘛?」
我本不該這麼問的。
隱忍,
是女子必修的素養。
我也從來以【忍】行事的。
可我看到傲氣的侯夫人在她娘家嫂子面前陪笑。
看到不過三十多歲的她,頭上已隱約有了白發。
看到她在風中站一會,便開始猛猛咳嗽。
我就想,真的值得嘛?
她又不是我這種沒得選的處境。
我是攤上那樣的爹娘,為了活命實在是沒法子了。
而她,若想活得痛快一些,也不難。
她隻是輕笑,隨後道:
「誰叫我們生成了個女子呢?」
「身為女子,路,總是要比男子窄些,少些,難走些的。」
「再如何,日子不還是要過,總得讓自己過得好些,好些,再好些吧!」
9
我不知道這對不對。
但我無疑很喜歡侯夫人,
她比我母親要好。
我就這樣,在城陽侯府過了一日又一日。
一年,兩年,我的【夫君】逐漸長大成人。
圓房,生子。
他愛上了別的女子。
他開始想要走仕途。
我漸漸過上了侯夫人曾經的日子。
妻妾鬥,嫡庶爭。
侯夫人也常常訓斥兒子,怒斥他蠢,賤。
我知道,她覺得虧待了我。
但我覺得,這日子很好啊!
比我當奉茶宮女的日子要好很多。
那些娘娘的刁難。
那些宮女們的排擠。
不知何時陛下起意會來臨幸我。
不知皇後會不會有危機感,把我當成對手。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就像是鏡中水月一樣。
然而,
現在的我雖然煩心事很多。
但至少,我不用操心我的命運。
我有了【母親】【夫君】和我骨肉相連的孩兒。
我有了一個家。
便是遇到了什麼事,我也有家人在側。
10
我三十二歲這年,城陽侯病逝。
庶長子因為出色的政績,得了族老的認可。
一致認為,他可以成為【當家人】。
但【夫君】又有三皇子的扶持和名正言順的地位。
在僵持了數月後。
夫君襲爵,已成定局。
庶長子一家那叫一個氣憤。
當場就要鬧著分家。
他們底氣很足。
畢竟城陽侯臨S前,給庶長子塞了不少的私房。
就算是脫離侯府,他們日子也會過得不錯。
說不定,還覺得侯府就是一群拖累呢。
畢竟,我那【夫君】書讀得是還行。
但比起庶長子,還是差了不少。
他又和三皇子一般,是個闲散人。
日日隻知吃喝,玩樂。
侯夫人不計較那些被他們帶走的私房,轉頭拉著我說著:
「孩子還是要好好教。」
「你比我命好多了,沒個庶長子惡心人。」
「孩子好好長大,就沒人和他搶。」
走向既定的未來,是無趣的事情。
但人生,無趣算什麼?
安穩,平安,就已經足夠了。
至少對我來說,足夠了……
後來,好像還有人嘲笑,我曾經不過是皇後面前的奉茶宮女。
我有些恍然。
原來,我已不知不覺的走了這麼久。
從不安惶恐,走向了我自己安穩人生。
隻願人生無波瀾,但求平安喜與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