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翻了天,懸金萬兩。
而此時的我摘了面紗,躺在塌上,翹著二郎腿,飲了杯小酒。
「人家就是你的人了。」
採花大盜歪頭一吐,「媽的,太醜了。」
1
我是個醜女。
醜到什麼地步,府裡的二狗看我都繞路走。
但這事僅限少數人知曉,府外人提及丞相府嫡女,都是一等一的京城美人。
曾來提親的豪門貴子踏破門檻,但有過一兩次的「揭面」,瞧之變色。
我爹深受打擊。
再不願接受來提親的人。
消息封鎖的緊實,京城未能流露出半分。
事後我仔細想了想,我爹這懸金,可能是給採花大盜的。
他很欣賞。
2
採花大盜雖然風流了點,但這模樣,卻比京城公子哥都要俊俏幾分。
一雙桃花眼,風情萬種。
隻是看我的目光帶了一絲嫌棄,他再三確認沒擄錯人後,起身就收拾。
我大驚失色,「夫君,這是做什麼?」
採花大盜面不改色,「送你回府。」
3
荒唐!
哪有被擄走不到一日就歸府的美人。
還是堂堂京城第一美人。
我扯著他的袖子,不甘問道,「夫君,我真就這般醜陋嗎?」
採花大盜不動聲色抽回衣袖,脫了丟在一旁,抬眼反問,「醜不醜,你心裡沒點數?」
4
他是下定決心送我歸府,沒有轉換餘地。
收拾完就站在塌沿,
居高臨下望我。
居然碰都不想碰一下。
我略微鬱悶,癱在床榻上當S魚。
「起身,走了。」
我翻了個面,持續裝S。
僵持片刻,採花大盜沒了耐心。
我偷瞄了一眼,正巧對上他的目光,S意騰騰。
看來他也是遇上事業的重大創傷了,採花採花,歷經千辛萬苦,採了坨牛糞。
見我不動,他開始磨刀。
哼哧哼哧的,生氣的模樣還有些討人喜歡。
但很快我笑不出來了,他對這燭光欣賞了番刀刃,抬眼看我。
這刀是為我磨的。
我驚恐,「夫君!這是做什麼!」
5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下了塌。
他收了刀。
我跟在他身後不甘不願準備回府,
走了兩步,他忽的頓住腳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轉身看過來。
「面紗戴上。」
「……」
我真的氣憤了!
6
看得出來,採花大盜對我十分的嫌棄。
甚至不願同我並行,始終保持三尺距離,我疾步趕上,他又極快甩開。
逼得急了,還用輕功飛出一段。
黑夜漫漫,這路像走不完,我動著酸澀的腳腕,終於走不動了。
默不作聲站在原地,仰頭望了望天。
身後沒了動靜,採花大盜十分敏銳,轉身看來。
我對上他的目光,張開手臂,有氣無力道,「不然你抱我吧。」
採花大盜腳下一踉跄,難以置信的縮了縮瞳孔。
「……」
顯然這讓採花大盜十分抗拒,
但我是真走不動了,四下風聲起,兩人僵持不下。
我試探著問道,「不然,改日再回?」
折騰一夜,困意升起,我打了個哈欠。
但採花大盜不樂意,秉持著十分良好的功德心,他是下定主意要將我送回府內。
沉思半響,他開口道,「丞相嫡女,應有保身信物之類吧?」
我愣了一秒,懂了。
這家伙想讓我放出信號,引府內人來接。
很棒的法子,但我沒有。
他極為困惑,「怎會沒有?」
我誠實攤手略微羞澀,「阿爹從未設想此事,來丞相府擄人,夫君,你是第一個。」
首先,能闖進丞相府內全身而退之人,世間屈指可數。
再退一步,便是採花大盜能入府,看到我睡顏那一刻,賊心也能含淚吞下去。
好巧不巧,這家伙來擄人時,我正巧沒卸面紗。
哪有這般巧的事,這不是上天安排的姻緣是什麼?
採花大盜一錘手,神色沉了。
7
夜裡四下風聲起,我抬頭再次望了望天,不S心靠過去,張開雙臂,「夫君,雨快下了。」
採花大盜撇了一眼,星空萬裡,顯然是不信的。
他抱臂靠樹,淡淡道,「累了,歇上一歇,今日你是務必要歸府的。」
江湖赫赫有名的採花大盜做到這份上,也是令人嘆為觀止。
而我大概是史上第一位被採花大盜強制送回府人了,一時間心情微微復雜。
稍愣片刻,沒等趕路,滴答滴答雨聲便響起。
我早有準備,將提前折好的葉子擋在頭頂,葉子寬大,用來遮雨再合適不過。
採花大盜神色怪異盯著這突然起來的雨,我順手折了隻給他。
「一會還有暴雨的。」
花糊滿臉疑惑和不解。
一盞茶後,破廟外下起了瓢潑大雨。
採花大盜立在門口,垂眼盯著門外被雨水捶打作響的葉子,沉默了。
8
天公作美,回不去了。
我竊喜,盯著大盜融在夜裡的側臉,微微咽了咽口水。
不是我色心起,而是這大盜實在俊美。
哪有生成這模樣的大盜啊。
大盜感受到我的目光,歪頭瞧來,電閃雷鳴瞬間,一張面容看得徹底。
我默不作聲往他方向靠了靠,採花大盜如臨大敵,「站住!」
「雷鳴,心怕。」
大盜一張俊臉千變萬化,從嗓子擠出一句安慰,
「不準怕。」
「夫君!」
「住嘴!」
9
雨停天色也亮了,採花大盜最終將我帶了回去。
這次換了一處居所,是座宅子。
大盜的老巢倒是不少,意外清雅別致。
走廊盡頭,他推開門,正經道,「日落後送你歸府。」
這是一個採花大盜應當說出的嗎?
我甚為震驚。
大盜放完話,人消失在府內。
我在宅內四處溜達,傳聞中的採花大盜擄走不少美人兒。
極有可能藏在宅子中。
可我尋了一圈,卻是連人影都未看到,內心漸漸起了疑心。
傳聞中的採花大盜,五大三粗,一身膘肉,胡子拉碴。
擄走不少美人兒盡數糟蹋。
這位不能說一模一樣,
簡直毫不相幹。
莫非江湖中,有兩位採花大盜?
10
尋了一圈沒見到人影,這宅子幹幹淨淨,無人居住的模樣。
大盜性格似乎還很孤冷。
走廊盡頭掛著隻燈籠,隨風搖擺著。
掛燈籠常見,但這隻燈籠,是隻白燈籠。
湊的近了,才發現,這隻燈籠原本並非白色,而是經過常年的風吹雨打,退色了。
我細細端詳這隻燈籠,甚至還能看到籠身本身的豔色。
這家伙,掛隻舊燈籠做什麼。
11
記憶中,也有隻燈籠的出現,但是太久遠,已經記不太清晰了。
我收回目光,本想打算直接回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茫然了一瞬,下意識往假山後趴。
採花大盜從門口走進來,
隨即關上門,速度之快,讓人覺得身後有什麼讓他不大順心的東西。
果不其然,是有的。
那門被推了兩推,沒推開,下一秒,一抹身影自牆上顯露出來。
這人一身黑衣,神採飛揚,站在牆頭上,輕快道,「阿糊,幹嘛躲我。」
阿糊?
採花大盜的名字?
「躲你?」採花大盜睨他,「這是我府邸。」
「生分了。」
那人搖頭晃腦,腳尖一點從牆上飛躍而下。
看樣子,和大盜的關系不錯。
我小心翼翼趴在假山後,有些納悶。
沒聽聞採花大盜有什麼好兄弟啊。
那人模樣和採花大盜截然不同,年紀看上去要年幼幾年,五官俊朗。
他闲話般道,「聽聞了嗎,丞相府嫡女被人擄走了。
」
「能再這種丞相府防衛中帶走人,實在叫人佩服。」
他說著,目光瞥向角落綻開的幾朵花,略覺驚奇,走過去瞅了兩眼,繼續道,「而且我聽聞,這擄走人的,還是傳聞中的採花大盜。」
嗯?
我抓著山沿,屏住呼吸,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誇人是這樣誇的嗎?
他們是不熟嗎?
微微側了側頭,我瞥見大盜一臉雲淡風輕,把玩著手裡的短刀。
說完那人抬手折了枝花,沒等放在鼻尖聞一聞,大盜手裡的短刀甩手刺了過去。
他回過神,大驚失色,忙著將花又放回花枝上。
摘下來的花自然是接不回去的,隻能歪歪扭扭別在上面。
但他不覺得,甚至頗為滿意拍了拍花瓣,繼續道,「但同時還有一則傳聞,
這採花大盜,在前幾日……」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別有意味的瞥向大盜,「已經被人砍了,大卸八塊。」
被人……砍了?
採花大盜被人砍了?!
那擄走我的是誰?
我瞠了瞠目,更勁爆的消息傳來。
「阿糊,是你做的吧?」
大盜手指動作停了一瞬,隨意點了點頭,「恰好碰到,切磋了下。」
真正的採花大盜被他砍了。
這下我是真的沒忍住,一個猛噎,暴露在視野之中。
兩人轉頭,六目相對,氣氛詭異安靜一秒。
我看到阿糊的眉頭微不可查顫了一瞬。
「你還藏人了!」
這人圍了過來,左右打量半響後,
嘖嘖稱奇,「這極品輕紗薄料料,這鈴鐺玉墜墜,非富即貴啊。」
他轉頭瞥向大盜,「這人你哪來的。」
大盜不理會他。
這人卻是敏銳的很,一拍手,笑了。
他伸出手來,朝我熱情道,「在下尋風。」
「落小姐,久仰久仰。」
12
消息太多難以消化,我僵在原地,隱隱之中總覺得這名字極為耳熟。
卻是如何都記不起。
正沉思著,卻猛地被把扯了過去。
他將我嚴嚴實實擋在身後,擋住了尋風伸過來的手臂。
尋風再伸手,毫無疑問就是一頓打。
尋分不大樂意,搖晃著身子,嚷道,「阿糊,招呼沒打呢,哎哎哎……別動手嘛。」
尋風被罵罵咧咧打出了府。
四周安靜下來,我盯著眼前這個背影,苦思冥想許久,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湧了上來。
阿糊,尋風。
我恍然大悟,震驚抬眼,有些難以置信。
顫聲試探開口,「……花糊?」
這些名字曾聽阿爹提起過,不止一次。
這家伙哪裡是什麼採花大盜,是江湖中赫赫有名,比大盜更為頭疼的存在。
S手花糊。
花糊慢悠悠收回短刀,抬眼有些意外,但這些情緒也僅僅存在一瞬。
他挑眉道,「現在才覺得怕,有些晚吧?」
我盯著他這張俊臉,微微咽了咽口水,「不……更喜歡了。」
「……」
花糊眉頭一跳,
沉聲開口,語氣不容置喙,「今晚必須歸府。」
我大驚,「夫君!」
13
「哈哈哈哈哈?夫君?」
牆頭一陣爆笑,不知蹲了多久的尋風突然站了起來,我被嚇了一跳。
驚魂未定抬頭看去,他一臉春風得意站在牆頭,拍掌道,「呀,阿糊,好事啊。」
花糊抬眼看去,已經在摸腰間短刀了。
這家伙脾氣有些不好,一言不合就砍人。
尋風沉浸在那聲「夫君」當中,喜氣洋洋,「我去通知老大。」
他聲音帶著掩蓋不住的幸災樂禍,「辦喜事咯。」
花糊二話不說,丟出數隻短刀,想要攔他的路。
尋風武功或許不如花糊,但輕功一流,三兩下躲開,心滿意足離去。
「糊糊,等我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