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朝著我的春天一步步走去。
【正文完】
番外·江臨川視角
1
第一次遇到陳嫣,是在一個燈紅酒綠的夜場。
我並不喜歡在這樣的場合談生意,太過聒噪,吵得人頭疼。
但既然是合作方盛情邀請,那我斷沒有駁人面子的道理。
那年她大概剛剛二十歲,卻已經是夜場的老手。
穿著最暴露的裙子,畫著綺麗的妝容,得心應手地討好客人。
明明臉蛋是那樣漂亮嬌豔,偏偏眼睛又是一雙圓潤的杏仁眼,笑起來的時候會有酒窩。
那是我時隔幾年後第一次想起來池月。
兩個天塹之別的人。
我卻在她倒酒的那一瞬間看到了相似處。
她很能喝,
嗓音很軟,說話也很甜,逗得那幾位老總哈哈大笑。
哪怕是在這樣美女如雲的高級夜場。
她也足夠出挑亮眼。
所以我記住了她。
2
那時我的公司正在轉型期,每天的酒局很多。
我喜歡品酒,但不喜歡無意義的、像喝水一樣地往自己肚子裡灌酒。
身邊的女伴大多都不勝酒力,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
一次三萬,給我擋酒。
這比她在夜場賺的要多得多,所以她很賣力。
酒桌上無論什麼酒,拿起來就能往嘴裡頓頓倒。
別的女伴喝醉了可能會東倒西歪,或許是借著醉意往我身上蹭。
但是她隻會頂著緋紅的臉頰、亮晶晶眸子地坐在我旁邊。
不會碰我,很乖。
酒桌上聊的東西很無趣,
所以她時常會神思遊移,盯著面前的酒發呆,但偶爾有人逗她,她倒也會盈盈一笑,露出些羞怯的神情。
不算無趣。
所以每次酒局,我優先想到的都是她。
後來她跟在我身邊久了。
我一個微不可察的皺眉,她就能知道我心裡在想些什麼。
時常我聊得煩,耐心即將告罄,又不好直接走人時。
她便會攬著我的脖頸,心領神會地作一作,鬧著要走。
她很合我心意。
所以我也願意幫她解決一些麻煩。
包括催債的黑社會、夜場裡難纏的客人、以及潮湿狹隘的地下室。
後來她借著醉意告訴我。
我是她的光和救贖。
我覺得好笑。
救贖應該是心甘情願,別無所求。
而不是我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
3
我身邊的女伴一直很多。
有些是合作需要,有些是家裡安排接觸。
但大多不超過三個月。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竟然能容許她待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
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很多看她不順眼的目光。
她離開夜場後,時不時會接一些小網劇,掙些零花錢。
那時我歐洲出差回來,她又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狀態。
聽說是輪到她的時候威亞正巧失靈了。
我輕嗤了聲,一個月被明裡暗裡算計這麼多次。
她倒是挺能忍,還不顧身上的傷主動過來伺候我。
她一直咬著唇,不讓自己呻吟。
隻做了一會,我便沒了興致。
索性點了根煙,讓她明天陪我去個晚宴。
她從來隻陪我去過酒局。
所以那些人理所應當地把她當成了一個召之即來的玩物。
直到她以女伴的身份挽著我進入那個規格極高的晚宴,眾人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才漸漸歇下。
處理那些給她使絆子的人後。
我輕描淡寫地告訴她:「頂著我的名頭,你大可放肆些,不然砸的是我的臉面。」
她攬住我說好,臉頰紅紅地湊過來親我。
我並不抗拒接吻。
偶爾她生病難受的時候,也願意將她抱進懷裡,親親她。
一開始隻是淺嘗輒止的啄吻,後來我更喜歡深吻。
奪走她的最後一口氧氣,看她的杏仁眸裡沁出眼淚,顫紅了臉蛋。
卻隻能隻能攀附住我的脖頸,用最柔軟的神情嗚咽著求我的模樣。
4
我理所應當地把她劃入我的領地,
歸為我的東西。
所以當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成本網劇裡,她和男主演擁吻的時候。
我心裡升起了些微妙的不悅。
我不願意承認我那是嫉妒。
我隻是厭惡,厭惡自己的東西沾上別人的氣味。
在我看來。
佔有欲是雄性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而不是情感的顯露。
她大概是知道我不開心。
所以之後就沒再接親密戲。
這一點她一向做得很好。
她從始至終地很乖,很聽話。
唯一忤逆過我的,隻有那一件事。
她意外懷孕並打算意圖留下的那個孩子。
我竟然從未想過她會這麼大膽。
所以我把她扔到雪地裡好好反省,讓她想清楚了再進來。
那晚的別墅門我沒關緊,
但她硬生生是熬了一個晚上。
我以為她要和我對著幹。
但是第二天她盯著通紅的眼睛,意外地妥協了。
當時的朋友都在勸我,一個孩子而已,廢得著這麼大動幹戈嗎?
圈子裡齷齪的事不少,幾位名聲顯赫的大佬也有幾個藏到國外的私生子。
但我隻是覺得麻煩,且沒必要。
當年我為了能順理成章地繼承家產,和父親底下那些私生子鬥了好幾年。
我厭惡他們的身份,所以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有這樣的孩子。
有人戲謔問:「那你要不和陳嫣結婚呢?這樣就不算私生子了,人家都跟了你六年了,這可是第一個跟你這麼長時間的女人,臨川,你敢說自己沒有一點動心?」
我沒說話,心裡卻覺得好笑。
不過是瞧著順眼多養了兩年。
可時間卻成了他們評判有沒有動心的標準。
於是在第七年的時候,我決定和她分開。
5
家裡給我挑選了合適的聯姻對象。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會和一個門當戶對、能給我帶來助力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但婚禮前夜,那位富家千金逃婚了。
為了去追逐自己的愛情。
我覺得荒謬,同時卻覺得輕松。
我從來不會給一個女人第二次貼上我的機會。
但我給了陳嫣兩次。
第一次是在她剛打掉孩子,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卻朝我扯起一個笑的時候。
那時我想,她也得到她該有的教訓了,我可以勉為其難原諒她。
於是我允許她在我身邊多留了一年。
第二次是便是現在。
斷聯的半年裡,六個月的時間,我有三個月在籌備婚禮,三個月沒來由地想起她。
但我絕對不會主動去找她。
後來意外在一個餐廳看到她。
她正在和面前的男人相親,笑眼彎彎地說著自己對未來的憧憬。
我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兩眼,但沒有上前。
後來連續幾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會想起她那張燦爛到刺眼的笑臉,胸口的煩悶一連堵了很多天。
我從來不是一個對自己極度苛刻的人。
直面欲望是我踏入生意場學會的第一個道理。
所以我讓助理給她打了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她很少來我這裡。
一場酣暢淋漓的纏綿過後,我洗完澡出來看見她在擦自己帶的身體乳。
馥鬱的玫瑰香充斥著我冷清的臥室。
我點了個根煙,懶散地靠在露臺上看她。
長發柔順,膚白腰細,嬌豔欲滴。
脖子上還戴著我給她挑的項鏈,穿著和我成套的浴袍。
這是我親手栽培出來的玫瑰花。
隱秘的佔有欲從我胸腔裡滋生。
我終於願意承認,我在嫉妒。
她隻能屬於我。
在她要把東西是收回包裡的時候。
我掐滅煙,走過去攬著她親吻,漫不經心出聲道:「放著吧。」
那些屬於她的瓶瓶罐罐第一次切實落到我黒沉木的桌子上。
七年時間,我第一次默許她踏入我的生活。
6
此後,我們心照不宣地開始了下一年。
我身邊不再有其他的女伴,身邊也隻剩下她一個人。
就連我那群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兄弟也忍不住打趣,
什麼時候能喝我的喜酒。
我冷淡地嗤笑了聲,沒搭理他們。
我可以繼續養著他,但是我不會娶她。
我說過。
我是個利益至上的商人。
如果要說有哪個瞬間讓我真的想過這個問題。
那大概是某一年的中秋節。
十二點整,我摸見床邊空了。
起身找了一圈才發現,她在一樓客廳裡啃面包。
被我發現後還有些不好意思,問我要不要也吃點。
我很難形容我當時的心情,大概是好笑之餘又覺得無奈,平日裡冰冷漠然的面具也融了半分。
我走進廚房給她煮了意面。
上一次做飯還是國外留學的時候。
盡管隔了這麼久,手感也略微生疏,但成品是滿意的。
客廳寬敞而安靜,
外面車水馬龍。
影影綽綽的壁燈溫柔地落到她的發絲上,拉出修長白皙的脖頸,掩著胸口處曖昧的吻痕。
忽然外面炸開煙火。
她笑盈盈地抬起眼,和我道:「江先生,中秋快樂。」
就是在這一刻。
我忽然有了這樣過下去也不錯的念頭。
7
但我們的關系還是止步於第十年。
一位快要湮滅在我的記憶裡的女孩回來了。
所有人都說她是我的白月光。
我並不否認。
高中最孤僻的那兩年,確實是她陪在我身邊,給了我一些撐下去的信念。
把陳嫣送走那晚,正好是池月飛機落地的那一晚。
那時我在想。
她跟了我十年。
無論她要什麼,
我想我都會同意的。
但她隻是抿出一個笑,明明眼淚一直掉,難過得不行,卻告訴我說:「我什麼都不要。」
「我隻希望江先生能真真切切地幸福。」
如果是在酒局上聽聞這種傻事。
我一定會出聲輕嘲兩句。
作為一個被B養的情人,到了能狠狠撈一筆的時候突然無欲無求,不是裝清高,就是在釣大魚。
可那一瞬間。
我卻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口漫上來不知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