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到底是在擔心我花錢,還是在害怕我查出真相?」
「害怕我查出來,我根本就……不對任何東西過敏?」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直埋頭吃飯的弟弟卻炸了,他把筷子重重一拍。
「姐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為了口吃的,就這麼點小事,你就要跟家裡鬧?」
我弟這一嗓子,仿佛給我媽找到了主心骨。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開始哭訴。
「你聽聽!你聽聽!我養你二十年,一口飯一口湯喂大,現在就因為一盤肘子,你就不信你親媽了?你非要去查,就是覺得我騙你?街坊鄰居知道了,得說我怎麼養出個白眼狼!」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最後拋出了她的S手锏。
「你要是敢去查,我們就斷絕母女關系!以後我沒你這個女兒!」
她說完,SS地盯著我,眼神裡帶著威脅,篤定我不敢。
我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好啊。」
「你……你說什麼?王瑞,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直視著她的目光:「我說,好啊。斷絕關系,正合我意。」
我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跄著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著:
「瘋了……你真是瘋了……」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包。
這個壓抑、充滿謊言和算計的家,我一秒鍾都不想再多待。
「王瑞!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
我沒有回頭,
隻是拉開門,幹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6
我媽的電話和微信消息,從我出門那一刻起,就沒停過。
【瑞瑞,你非要這麼犟嗎?快回來!】
【你這是要氣S我才甘心嗎?我都是為你好啊!】
【你現在翅膀硬了,不把我們當父母了是吧!】
盡管我媽的電話和微信還在瘋狂湧入,試圖將我拖回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直接打車去了市裡最大的人民醫院。
我做了一套最全面的過敏原檢測。
抽血的時候,針扎進血管,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點疼,比起我過去二十七年所承受的,算得了什麼?
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裡,我坐在醫院長廊的排椅上,看著人來人往。
那些被家人攙扶著的病人,
臉上有關切,有焦急。
而我,隻有我自己。
終於叫到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診室。
醫生將一張報告單推到我面前。
【檢測結果:對所有測試過敏原,均無過敏反應。】
看到這份報告,我還是哭了。
我是在哭我那被偷走的、貧瘠匱乏的二十七年。
我哭那個被謊言囚禁的自己。
我顫抖著手,給阿哲打了電話。
阿哲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貫的溫柔和堅定:
「瑞瑞,別哭。沒關系,過去的事情我們無法改變,但未來是屬於你的。你現在知道了真相,這就是最好的開始。以後想吃什麼,我們一起去吃,想做什麼,我陪你一起做。」
他的話,像一針強心劑。
是啊,
我不能再哭了。
哭,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它換不回我失去的童年,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一切。
擦幹眼淚,我深吸一口氣。
拿起手機,拍下了那張過敏原檢測報告。
我將照片發在了家庭群。
並附言:【感謝父母二十七年的「精心照顧」,今天我終於「痊愈」了。原來 128 種過敏原,我一個都不過敏呢!真是醫學奇跡!】
群裡有我爸媽,有我弟,還有七大姑八大姨等一眾親戚。
從小到大,我媽最喜歡在他們面前表演她那套「慈母」戲碼。
反復強調我的「過敏體質」有多嚴重。
她照顧我有多「精心」,多「不容易」。
每次都引得親戚們一片贊嘆。
但從今往後,
贊嘆聲怕是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三姑:【什麼?!瑞瑞不過敏?!】
二舅:【這怎麼可能?從小不是說……】
表哥:【我去,這是什麼情況?】
小姨:【嫂子,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媽在群裡一句話都不敢回。
五分鍾後,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瑞瑞,你這是幹什麼?」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有什麼意思?」
「你媽也是為你好,她隻是用錯了方法。」
「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僵?」
我冷笑一聲:
「為我好?」
「為我好,就是讓我從小營養不良,個子比同齡人矮半頭?」
「為我好,
就是把我的彩禮錢算計得明明白白給弟弟?」
「爸,你別裝了,你們心裡清楚得很。你們清楚那不是什麼『用錯了方法』,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和剝削!你們隻是想讓我聽話,讓我好控制,好把所有資源都往弟弟身上傾斜。你們以為我永遠不會發現,永遠會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擺布嗎?」
電話那頭,我爸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我打斷。
「我不會再被你們困住了。從今天起,你們的謊言,我不會再相信一字一句。至於『一家人』,你們配嗎?」
我沒有等他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7
然而,我低估了我媽的無恥程度。
她沒有再給我打電話,而是把主意打到了阿哲一家身上。
直接聯系上了阿哲的媽媽。
電話裡,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卻惡毒至極。
「親家母啊,我是王瑞的媽!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為了你們家好,我必須得說!」
「我們家瑞瑞這孩子,從小就不學好,手腳不幹淨,愛撒謊!」
「她現在跟你們說的那些我們對她不好的話,全是她編出來騙你們的!她就是個心機深沉的白眼狼,想騙你們家的錢啊!」
「你們可千萬別被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蒙騙了!趕緊讓阿哲跟她分了,不然以後有你們後悔的!」
然而,我媽等來的不是同仇敵愾,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說完了嗎?」
「親家,我這輩子見過的人,可能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什麼樣的女孩是真心,什麼樣的家庭是泥潭,我心裡有數。」
「以後,瑞瑞就是我的女兒,
她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阿哲母親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沒再給我媽任何開口的機會。
我媽這場狗急跳牆的表演,不僅沒能離間我們,反而像一劑強效催化劑,讓我和阿哲一家的關系瞬間升溫。
當天下午,阿哲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溫柔又心疼,讓我晚上一定過去吃飯。
飯桌上,她拉著我的手,眼神裡滿是心疼。
「好孩子,以前受委屈了。」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那一刻,我強忍了一天的淚水,終於決堤。
但還沒等我感動完,手機「叮」地一聲輕響,一條銀行短信彈了出來。
我猛地一愣。
「瑞瑞,這二十八萬八,是阿姨給你的婚前小基金,也是給你的底氣。你自己收著,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不用告訴任何人。」
「女孩子,自己手裡有錢,腰杆才能挺得直。」
「他們不是想要二十八萬八的彩禮嗎?我給你。但這錢,是給你撐腰的,不是給他們賣女兒的。」
我看著那串數字,眼眶又是一熱。
阿哲母親給我的,何止是錢。
我將銀行的轉賬記錄截了圖,沒有屏蔽任何數字,直接發在了朋友圈。
【謝謝阿姨的婚前小基金,以後我也是有底氣的小富婆啦!】
這條朋友圈,我特地設置了,僅我爸媽和弟弟,以及那群親戚可見。
效果立竿見影。
我媽立刻給我發來了微信。
【瑞瑞,我的好女兒,媽媽知道錯了,媽媽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快回家來,媽給你燉雞湯補補!】
緊接著,
我那個好吃懶做的弟弟,也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發來一連串可憐兮兮的表情包,和一段顛三倒四的求饒信息。
【姐!我錯了姐!我不是人!我不該跟你搶吃的!你快幫幫我吧,我女朋友說了,沒有二十萬彩禮,她就要跟我分手啊!姐,你是我唯一的親姐啊!】
全家人瞬間換上另一副嘴臉。
對著我上演了一出聲情並茂、催人淚下的苦情大戲。
我知道,他們Ŧũ̂⁺的眼淚和懺悔,不是為了我。
而是為了那二十八萬八。
我看準時機,等他們把戲演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回復道:
【畢竟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我當然可以原諒你們。】
【這樣吧,你們找個好點的酒店,訂個包廂,在一個正式的飯局上,當著阿哲和他爸媽的面,為這二十年來對我的種種虧待,
向我鄭重道歉。】
【並且,要立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保證以後絕不再以任何理由幹涉我的任何生活,尤其是我的婚姻和財產。】
我媽立馬就表示同意。
我弟更是搶著表忠心。
【姐你放心,地方我們來訂,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
他們以為,隻要哄回我這個女兒,就能拿到二十八萬八。
可這一次,我為他們準備的,不是原諒。
8
在約好的飯店包廂裡,我帶著阿哲和他的父母準時到場。
對面是我那虛偽的爸媽和弟弟。
他們果然擠出了教科書般的懺悔笑容,按照約定,開始了一場聲情並茂的道歉。
一番言辭懇切的表演,說得天花亂墜,仿佛過去二十多年的苛待與謊言,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誤會。
阿哲的父母端坐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場表演,既不插話,也不勸和。
我始終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們。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們有些不安。
道歉的戲碼演完,我媽見我沒反應,臉上的悲傷迅速收斂,搓了搓手,立刻切入了她真正關心的話題。
「那個……瑞瑞啊,」她試探著開口,目光瞟向阿哲的母親,「既然誤會都解開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看,親家母給的那二十八萬八,是不是……」
王濤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猛地抬起頭,搶著說:
「對啊姐!我女朋友家就等著這筆錢呢!你可不能反悔!」
全家人的目光貪婪又急切,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就在此時,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的轉盤上,推到我媽面前。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是什麼?」
「二十年來,本人被剝奪正常飲食權利,導致長期營養不良,相關醫療檢查費、營養品補充費,共計十一萬三千元。」
「因父母謊言及精神N待,導致的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共計二十萬元。」
「大學四年,本人所有兼職所得,上交作為家用,共計五萬六千元。」
我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們。
「綜上,不是我欠你們生養一恩。」
「是你們,欠我被偷走的二十七年人生。」
我爸媽的臉色,從貪婪的漲紅,瞬間變成了震驚的煞白。
我弟弟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緩緩站起身,
目光掃過他們呆滯的臉,擲地有聲。
「今天請各位來,是做個見證。」
「我,王瑞,從此刻起,與王家,斷絕一切血緣與法律上的關系。」
「你們的養老,我分文不付。」
「你們的債務,與我此生無關。」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指著我,半天擠出一句:「你……你這個不孝女……」
我懶得再看她那副嘴臉,最後把目光轉向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忽然笑了。
「對了,王濤,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阿哲媽媽給我的二十八萬八見面禮,我一分沒留,更沒有給你存著當彩禮。」
「我和阿哲用這筆錢全款付了我們新房的首付。」
「哦,還有,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
9
我弟的婚事,在我那場決絕的飯局一後,黃得徹徹底底。
也不知道是哪個親戚嘴快,把我家這點醜事捅到了他女朋友家裡。
女方家不是傻子。
當天就給我媽去了個電話,語氣客氣又疏離。
「親家母,我們家就一個女兒,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的。聽說你家為了省一口肉,能騙自己女兒二十多年,我們尋思著,這種家風,我們家小門小戶的,實在高攀不起。」
我弟沒了結婚的指望,又被我斷了吸血的念想,徹底破罐子破摔。
工作是不可能找的,那是對他人生價值的侮辱。
他整天就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窗簾拉得密不透風,日夜顛倒地打遊戲。
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愈發扭曲和怨毒的臉。
後來,
遊戲也滿足不了他了。
他染上了賭博。
矛盾,終於在某一天徹底爆發。
我弟偷了我媽藏在床墊下的養老錢,整整幾十萬,一夜一間,在網絡那頭的牌桌上輸得精光。
我媽發現後,瘋了一樣去拍他的房門,哭喊著讓他還錢。
門猛地被拉開,我弟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吵什麼吵!那錢本來不就該是我的嗎?你不給我娶媳婦,還不許我花點錢了?」
兩人撕扯起來,混亂中,我弟狠狠一推。
我媽的胳膊當場脫臼。
她被送到醫院,疼得滿頭大汗,躺在病床上,第一個念頭竟還是給我打電話。
可我早就把全家人的聯系方Ŧű̂₊式,都拖進了黑名單。
那天晚上,她哭得像個孩子,嘴裡翻來覆去隻念叨著一句話。
「都是我慣的……都是我慣的啊……」
我爸的日子,也沒好到哪裡去。
單位裡風言風語,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老同事,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鄙夷和疏țū₍遠。
「重男輕女到這個地步,真是沒底線。」
「活該,自己養出的好兒子,自己受著吧。」
「一輩子窩囊廢,到老了更窩囊。」
他受不了那些指指點點,提前申請了內退,整日把自己悶在家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香煙。
屋子裡煙霧繚繞,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得直不起腰,也不肯去醫院。
怕花錢。
更怕在醫院這種地方,遇見熟人,撞見別人同情又輕蔑的目光。
後來我從小姨那裡聽說,他和焦頭爛額的我媽,動了最後的念頭。
賣房。
想把那套承載了他們所有偏愛和算計的老房子抵押出去,給我弟湊最後一筆高利貸欠款。
結果,兩人揣著房本去房管局一查。
當場傻了眼。
房產證上,赫然是我姑姑的名字。
原來,早在我姑姑給爺爺辦喪事,哄騙我爸媽拿出房本說要「辦手續」的時候,就已經連哄帶騙地拿去做了公證,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她自己名下。
他們最後的指望,也破滅了。
……
那天一後,家裡的飯桌上,再也見不到一塊紅燒肉,一盤糖醋排骨。
日復一日,隻有一盤清水煮的青菜。
和我童年記憶裡,
一模一樣。
那是他們親手為我打造的牢籠,如今,他們自己住了進去。
離開那個家的第二年,我和阿哲結婚了。
沒有鋪張的儀式,隻有他和他的父母,以及我們最親近的幾個朋友。
阿哲的媽媽拉著我的手,親手為我戴上了一枚溫潤的玉镯,她說:「好孩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換了份更有挑戰性的工作,薪水翻了一倍。
我用自己賺的錢,報了健身私教課。
教練根據我的身體狀況,制定了嚴格的飲食計劃。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補充足量的肉、蛋、奶這些優質蛋白質,身體會變得如此輕盈,又如此充滿力量。
鏡子裡的我,一天比一天鮮活。
曾經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枯黃分叉的頭發,被我養得烏黑發亮。
蠟黃的臉色變得紅潤,有了健康的光澤。
最近一次體檢,醫生看著我的報告單,笑著對我說:
「你營養終於跟上了,身體狀態和氣色,比去年好太多了。」
真好。
我終於把自己重新養了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