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住口!」


 


一聲大喝打斷了小丫鬟的話,許青竹帶著兩人從門外快步走進來,疾言厲色道:「縣尉大人面前也敢胡言亂語,還不退下!」


 


「是!是!」


 


小丫鬟渾身發抖,匆忙行了一禮,慌忙往外走,不小心還踩到了裙擺。


 


「小心。」我扶了一把。


 


「多謝大人。」小丫鬟低聲道謝,跌跌撞撞出了門。


 


「鄭大人,下人不懂事。」許青竹到了我身邊,歉然道,「衝撞你了。」


 


「不妨事。」我站起身,把手背到身後,看向來人,「這兩位是慄陽的仵作?」


 


許青竹點頭,跟差人道:「這是縣尉鄭玄明鄭大人。」


 


二人抱拳行禮:「小人李忠/李孝,參見縣尉大人。」


 


我仔細看二人面相:「你們是兄弟?」


 


「回大人,

是。」李忠答道,「我是哥哥,我們二人都在慄陽縣衙當仵作,已經收到公文,今日特來復驗。」


 


我:「好,事不宜遲,你們隨我來。」


 


屍骨已經從董家帶回,就停在縣衙後面專供仵作驗屍的屋子裡。


 


二人到了之後,開始進行復驗。


 


我和許青竹站在門口看,這倆人手法嫻熟,驗看、記錄的步驟進行得有條不紊,一看就是十分有經驗的仵作。


 


我心中暗暗點頭,總算是有靠譜的人了。


 


二人驗看完畢,出來和我們回話,表示復驗和初驗結果完全一致,S者確為男子。


 


李孝還感嘆道:「初驗仵作不僅檢驗清晰,還把骨骼分類標記,讓復驗一目了然,節省了許多時間。我記得安陽的仵作是陳正,隻數年前在慄陽見過一面,驗屍手法一般,沒想到現在精進至此,實在佩服。


 


許青竹聽了,笑道:「陳正之前喝酒誤事,摔斷了手。進行初驗的是鄭大人。」


 


李孝驚訝:「沒想到大人還精通此道。」


 


我笑眯眯看他:「好說,你們除了驗明他的性別,可還看出他的S因了?」


 


二人面面相覷,均搖頭。


 


我道:「可知蒸骨法?」


 


二人又搖頭,表情困惑。


 


就連許青竹都忍不住問道:「何謂蒸骨?難不成要把骨頭放到籠屜上去蒸?」


 


我抬頭看天:「檢骨須晴日。今天天氣正好,可以蒸骨。」


 


三人好奇,都湊過來要看我如何蒸骨。


 


我對許青竹說:「下官需要一穴,長五尺,闊三尺,深二尺。」


 


許青竹道:「這個不難,我帶人挖一個便是。」


 


我繼續道:「挖好後,

還需以柴炭燒鍛,把地燒紅為止。然後再以好酒二升,酽醋五升潑在裡面。」


 


許青竹帶著人去找地方挖穴了,我帶著李家兄弟將屍骨用水衝洗幹淨,再用麻繩依次固定好,盛在簟子上。


 


不多時,有差人來報,說是地穴已經挖好。李家兄弟抬著簟子出了縣衙,一路到了後山。


 


縣令於白蘇帶著差役已經到了,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和許青竹說話。


 


不遠處圍了許多百姓,都抻著脖子往這邊看。


 


我問道:「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差人回話:「咱們安陽一向太平,衙役除了巡街,連抓偷盜的事情都少。這次縣令大人帶了這麼多衙役出門,百姓好奇,就都跟過來看了。也不知是哪個多嘴說大人您要蒸骨驗S因,大家聽都沒聽說過,就越聚越多,都跑來看熱鬧了。」


 


我聽了,心中冷笑,

於白蘇這是故意散出消息去,如果我蒸骨查不出S因,那我在安陽的名聲算完了,更無法在差人中立威,今後再想指揮他們做事,表面服從,內心不屑,辦差陽奉陰違,對我不恭敬事小,耽誤辦差,出了人命可是天大的事。


 


不管如何,今日蒸骨必須有個結果。


 


我看著地穴裡冒出陣陣熱氣,說道:「把屍骨放進去。」


 


「是!」


 


李家兄弟把屍骨放了進去,騰騰的熱氣將其包裹住,百姓們在後面指指點點,看著十分稀奇。於白蘇問道:「不知這骨要蒸多久?」


 


我:「需要一到兩個時辰。」


 


於白蘇看看漸漸上升的日頭,命人撐起了傘,招呼道:「鄭大人不妨一起來等。」


 


我看著日頭越來越烈,也沒推辭,客氣了一下,就走到傘下,坐在於白蘇下首的椅子上。


 


差人端了茶來,

我們邊喝茶邊等結果。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地穴裡溫度也越來越高,蒸騰起的熱氣往外越散越多。


 


原本一直圍著看熱鬧的百姓見遲遲沒有出結果,天氣又熱,就有一部分人散了,剩下的還在堅持要看個究竟。


 


日頭快要升到頭頂的時候,李忠來報道:「縣尉大人,時辰已到。」


 


「好。」我吩咐李家兄弟,「你們把準備好的紅油紙傘撐開,將屍骨抬出放到傘下。」


 


二人得令去撐傘、搬屍,百姓們見這邊終於有了動靜,紛紛往前擠著想看個清楚,被差役們往後推了又推。


 


我將麻油擦在鼻下,穿戴好驗屍的衣服,走到傘下。


 


隻見原本潔白的骨頭上出現了血色紋路。


 


李忠驚呼道:「怎會如此?骨頭被蒸後竟然會有血跡滲出?!」


 


我拿起一根斷裂的肋骨,

對著日光,招招手叫李家兄弟來看。


 


李孝道:「骨頭斷裂之處有血。」


 


我又拿出另外一塊被折斷的骨頭對著日光,讓他們看。


 


李忠道:「骨上無血。」


 


於白蘇見此異象也走過來觀看,見到這種情況,忍不住問道:「都是斷骨,為何一塊有血,一塊無血?」


 


「蒸骨後,在紅油傘下觀看,若是骨上有血,則是被打過。再將有裂痕的骨頭對著日頭觀看,若是有血則是生前被打。」我又指著另外一塊白色骨頭,「若是骨上無血,有損折,則是S後被打的痕跡。」


 


於白蘇眼睛微睜,喃喃道:「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後面看熱鬧的人群中發出驚呼,甚至還有人說我蒸了蒸骨頭就能發現S因,簡直斷案如神,本領高強。


 


我掃了掃那幾個說話的,都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

身上衣衫破舊,說話有些流氣,再看菘藍混在他們當中不住點頭。


 


我無語地搖了搖頭,脫下驗屍的衣服,對於白蘇抱拳行禮道:「此男屍S於董府,生前又遭受毒打,骨上斷裂十幾處,請大人將董家人拘傳到堂問話。」


 


於白蘇面色陰沉,捻著胡子不說話。


 


許青竹忙道:「這屍骨出現得蹊蹺,原本S的是歌伎懷夕,誰知怎麼會變成一具無名男屍,說不得董家也是被他人設計陷害的也未可知。」


 


我也知隻憑一具不知來歷的屍骨就想定董家人的罪簡直痴人說夢,於是改口道:「即便董家無辜,也該到堂問話,這屍骨說到底是在董家宴席上發現的。」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讓人無法辯駁,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於白蘇無話可說,最後隻得派人去董家,然後拂袖而去。


 


我也指揮差人收拾整理現場,

讓李家兄弟仍然把屍骨帶回縣衙。


 


15


 


董家遲遲不見人,一直拖到次日下午才派了一個管家和一個小廝。


 


於白蘇沒升大堂,升了二堂,在後面花廳問話。


 


管家跪在地上就哭:「大人明鑑,我們家老爺樂善好施,為人清正,每月還會開粥廠施舍窮苦百姓,對府裡的下人也是頂好,怎麼會出現打S人的事!冤枉啊大人!」


 


這管家聲音洪亮,哭聲驚人,於白蘇被他吵得頭疼:「好了好了,也沒說是府裡打S了人,今日傳你來,隻是要問問清楚,這男屍你們可識得?」


 


管家擦擦眼淚,回話:「實是不知,我們府裡分活契S契,活契五年一籤,到日子可讓家裡人贖回,老爺基本也不會要贖金,有的在府裡幹得好的,老爺還會再給些銀錢。至於S契,都是個人自願籤的,我們絕不會強逼。


 


「而且下人做錯了事,

若是小事也就是說一頓或是罰些錢,嚴重的就趕出府,打人是絕對沒有的!」


 


我在一旁,突然問道:「你府裡可有一個下人,男的,年齡在二十歲上下,身高六尺,體格壯碩,右足微跛。」


 


管家聽完有些茫然,倒是他身後的小廝脫口而出:「那不就是趙天冬?」


 


我上前一步,問道:「他在董府做何工作?」


 


小廝咽了咽口水道:「他是府裡的馬夫,專門負責養馬,他養馬的手藝特別好。」


 


管家這才反應過來,仔細想想也點頭道:「說起來還真有些像是他,他養馬最厲害,之前大少爺得了一匹照夜玉獅子,脾氣大得不行,誰都不讓碰。是他跟馬同吃同睡,最後馴服的,從此少爺對他就格外看重。」


 


我:「後來呢?他是怎麼S的?」


 


管家搖頭:「兩年前,趙天冬契約到期,

突然說要回老家成親,大少爺怎麼挽留都不肯,隻是說爹娘年事已高,需要侍奉,他回去娶妻生子,侍奉高堂,盡盡人子的本分。


 


「他話都說成這樣了,少爺也不好再留,給他準備了馬車、衣服和吃食,還給了十兩銀子,讓他歸家去了。」


 


我繼續問道:「他老家在哪裡?你們可再見過他?」


 


小廝點頭:「他老家就是慄陽的,半年前他回來過一趟,我還和他一起吃了酒,看起來人精神得很。」


 


「那你是親自看他離開的嗎?」


 


「對啊,當時少爺知道他來了也很高興,還帶他去看了馬,一起吃了酒,第二日親自送他出城。」


 


我又仔細詢問了趙天冬的一些事,後面也沒為難二人,放他們離開了。


 


於白蘇也沒說什麼,隻是囑咐我盡快破案,就退了堂。


 


我出了門,

直奔後面班房。


 


所幸李家兄弟還沒走,我把趙天冬的事跟他們說了。


 


李忠道:「我們縣確實有這麼個人,他父母也一直都住在縣裡,趙天冬也是兩年前回來的,隻是並沒有見他成家,而且也隻待了幾個月就走了,從此再沒回來過。」


 


我摸著下巴:「那麼他這一年多的時間都去了哪裡呢?又怎麼會S在董府宴席上呢……」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眼看又斷了,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菘藍跑了回來。


 


他湊在我耳邊低聲道:「少爺,紫蘇回來了,她說有發現。」


 


我眼睛頓時一亮,囑咐李家兄弟先不要回慄陽,就匆匆跟著菘藍回了縣廨。


 


16


 


剛邁進大門,我就迫不及待往外走,沒提防一個丫鬟端著託盤跑了過來,朝我撲來,我忙往後撤退一步,

她就摔在我眼前。


 


菘藍跳出來,大聲呵斥:「你這丫鬟怎麼冒冒失失的,撞到少爺怎麼辦!」


 


那丫鬟嚶嚶哭了起來,用手帕半蒙著臉仰起了頭,露出半張清麗俊秀的臉來。


 


好一個梨花春帶雨的美人。


 


我挑挑眉,許青竹還真舍得,把這麼個美人送到我家裡來當臥底。


 


「少爺~」丫鬟嬌滴滴開口,「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