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準你上前面來的!」


 


還沒等她開口,南星就怒氣衝衝地跑了過來,生拉硬拽地把人往後扯:「不在廚房好好和面,跑到前面來做什麼!天天淨想著勾搭主子!」


 


「我不去!我不去!」丫鬟S命掙扎著,可是她那小身板哪抵得過常年S雞S豬的南星,三兩下就被拖了下去。


 


我摸了摸額頭的虛汗,加快腳步往後院走。


 


進了書房,紫蘇見了我,躬身行禮。


 


我直接問道:「發現什麼了?」


 


紫蘇從懷裡掏出一沓信件:「我摸到董京墨的臥房,從他那裡翻出來的。」


 


我接過,抽出一封信拆開,是董京墨寫給醉紅顏劉媽媽的信,信上大致內容是新到了一批香料,命人制成香丸、燻香讓姑娘們佩戴上好接客。


 


再看其他幾封信都是和各地藥材商、香料商的信件,

信上說的都是一些進貨和價錢上的事。「這並不能定董京墨的罪。」我看著攤在桌上的信件,「就連經營暗娼這事他都說得很隱晦,不好抓到把柄。」


 


「這些當然治不了董京墨的罪。隻是,」紫蘇神秘兮兮道,「少爺,您猜我是在哪裡發現的這些信?」


 


「在哪裡?」


 


「在他床頭的夾層裡,還用一個木盒子裝著,上面還裝了一把機關鎖,要不是我懂這方面的門道,隻要一碰那鎖,裝在盒子裡的火油就會滴在盒子裡,一打開,那火油見風就著,信件頃刻就化為灰燼。」紫蘇道,「您說,要是一般的信件,董京墨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地藏起來,還布置如此巧妙的機關嗎?」


 


「說得有理。」我重新拿起信件反復查看,還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菘藍也拿起來檢查,信封也從裡到外摸了個遍。


 


「什麼都沒有,

我已經看過一遍了。」紫蘇說道,「要不是看它放的位置隱蔽,又埋了火油,我也沒當回事。」


 


「等下,你剛才說火?」我猛地停了下來,眼神灼灼地看著紫蘇,「火,火!」


 


紫蘇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是火啊,難道是那個盒子有古怪?我怕打草驚蛇,往盒子裡塞了幾張紙,又原樣放回去了。我現在就回去把盒子拿來!」說罷,轉身就要往外走。


 


「不是盒子!」我叫住紫蘇,又轉頭對菘藍道,「把蠟燭點上!」


 


菘藍忙不迭取出火折子,吹著了點上蠟燭,走到我身邊:「少爺,蠟燭來了。」


 


「放到桌上。」我看好位置,把信紙放在蠟燭上面慢慢烤著。


 


原本潔白的信紙開始慢慢變黃,緩緩露出幾行字。


 


「真的有字!」紫蘇驚喜,湊上去念道,「金銀元寶各十箱,已備齊,

可同明日進京商隊運走。」菘藍抓了抓頭,不解道:「董京墨這是要把這些錢送到京裡去行賄?買官?」


 


紫蘇也道:「是要送給他那個做戶部尚書的叔父嗎?」


 


「何止。」我冷笑道,「想想咱們家裡直系的那幾位兄長做的好事。」


 


「咱們家裡?」菘藍冥思苦想,突然瞪大了眼睛,剛要說話立刻捂住了嘴巴,四下看看沒有旁人,才小小聲道,「少爺你是說,董京墨是太子黨,在給太子籌錢?」


 


我看了看門口,菘藍立刻小跑過去,朝外看了看沒人,把門從裡關上了,紫蘇也在窗邊往外張望查看。


 


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另外一封信烤著,說道:「當今太子乃是元後所生。而如今的皇後一直想讓自己生的三皇子做太子,兩方這麼多年來一直明槍暗箭。太子拉攏了戶部和吏部,三皇子就抓住了兵部和刑部,

戶部尚書董將離就是太子提拔的。」


 


「戶部那可是錢袋子啊。」菘藍接過我手中的信紙,放在一旁,「太子抓住了錢,三皇子就抓住兵,而且他還有皇後娘家太原王氏的支持。哦對了,年前王氏族長的嫡次女嫁給了清河崔氏的嫡長子,如今崔氏也是不得不上三皇子的這條船了。」


 


紫蘇也說道:「我這兩天在府裡,還看到董夫人在準備東西,院子裡都是上好的紅木箱子。


 


「我晚上偷偷溜進去看了看,好家伙,那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珍珠、翡翠、瑪瑙,差點閃瞎眼。董夫人的私庫裡還有好幾個精致的小箱子,都是難得一見的頭面首飾,看著跟要嫁閨女似的。」


 


「恐怕你的猜測沒錯。」我思忖道,「董家為太子斂財,太子隻給了一個戶部尚書怕是不夠。」菘藍:「可是,董家雖富,但不是世家,太子是不可能娶董家女兒做太子妃的。

最多就是個太子良娣或是良媛。」


 


「那是自然。隻是這太子妃人選一日沒有著落,世家就一日不能消停。」我看著紙上的字,笑道,「兄長們的如意算盤是否能成真,還未可知呢。」


 


菘藍擔憂道:「家裡已然倒戈三皇子,這董家看樣子是投靠了太子,如今您大張旗鼓來查這骷髏案,會不會被當作是三皇子一黨來對付太子的,對您不利。」


 


我把信紙收拾好,吹熄了蠟燭,聽了菘藍的話,從貼身的衣服裡掏出一物給他看:「你家少爺是那種沒有金剛鑽硬攬瓷器活的人嗎?自然是早有準備。」


 


菘藍展開看到了裡面的字,激動得手直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在他頭上拍了一下:「不要亂說舅父的壞話,若不是有他在,我如何能有今日的差事。」


 


「是是是!」菘藍小心地把東西還給我,

雙眼亮晶晶地看我,「那少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我摸著下巴,高深莫測道:「自然是守株待兔。」


 


17


 


紫蘇還扮成茯苓的模樣回了董府,我跟菘藍照舊去了縣衙。


 


跟李家兄弟商量妥當,又跟於白蘇稟告想去慄陽縣查訪趙天冬的情況。


 


這話正中於白蘇下懷,他巴不得我趕快離開安陽,哪怕是幾日也好。


 


他給了我厚厚的盤纏,還說要仔細查訪,不可急躁。言外之意就是,讓我晚些回來。


 


我自然是滿口應承,回縣廨略作整理,留下南星看家,帶上菘藍和青木,跟著李家兄弟趕奔慄陽。


 


路上無話,不多贅述,快馬加鞭,半夜就到了慄陽。


 


李孝的意思是安排我住在縣衙附近的客棧。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大街,問道:「趙天冬的家在哪個方向?

附近可有客棧?」


 


李忠指著東邊道:「在東大街街口,不遠就有個王家老店。」


 


「好,就去那裡。」我跟李家兄弟說,「我們自己過去,你們是官人,一同過去隻怕誤事。你們先回去,我們自去查訪,有事再去找你們。」


 


二人點頭,行禮離開。


 


我們三人按照李忠所述,很快找到了王家老店。菘藍上前砸開店門,說明來意。


 


小二看了看我們,撓了撓頭道:「若說是這二位住店,我這裡的大通鋪還有兩個位置可以睡。


 


「您一看就是主人家,自然不能和他們一起住了。我這裡今日已經住滿了,還請客官去別處住吧。」


 


我給菘藍使了個眼色,他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塞給小二:「小哥你通融通融,這深更半夜的,你讓我們去哪兒再找客棧啊?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能給我們少爺安排安排的。


 


小二緊緊攥著銀塊,心中天人交戰,最後咬咬牙道:「最後邊還有一個小院子,公子可住,隻是送飯送水我們不管,小哥你們要自己去,打掃也要你們自己來。」


 


我和菘藍對視一眼,覺得這小二話裡有話,不過這客棧是一定要住的,有什麼問題先安頓下來再說。


 


我略點了點頭,菘藍道:「我們公子自然是我們自己服侍,你不用多管,帶路就是。」


 


小二見我們一定要住,最後跺跺腳,卸下門板放我們進來,舉著油燈在前面帶路,嘴裡嘀嘀咕咕:「這可真是好良言難勸該S的鬼。」


 


我們跟在他後面一直走到客棧最後面,在一個特別偏僻的地方有一個小院。


 


小二走到跟前,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打開了門,然後說道:「就是這裡了,你們進去吧,我先走了!」說著,把油燈塞給青木,

一溜小跑就沒影了。


 


青木推開院門,把我擋在身後,第一個走了進去:「少爺小心,這個院子有古怪。」


 


「我還能不知道有古怪。」我邁步進了院,四下看著,「多半是什麼兇宅鬼屋的。」


 


「鬼、鬼屋?!」菘藍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貼在我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力大無窮,不怕惡人,倒怕厲鬼,有時候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進了屋,青木拿油燈點燃了蠟燭,屋裡亮了起來。


 


這個屋子布置得十分雅致,而且桌椅整潔,看來是有人經常打掃的。


 


我進了裡屋,被褥都是幹淨的,旁邊還有臉盆、毛巾什麼的。


 


青木讓菘藍去拿些熱水和飯菜,他自己來給我鋪床。


 


半個時辰後,酒足飯飽,我也洗漱完畢。


 


「你們都去休息吧。

」我端著燭臺往裡屋走,「明日還要早起。」


 


青木有些擔心:「少爺,不如我在外屋值夜,這客棧透著古怪。」


 


菘藍也跟著幫腔:「就是就是,萬一晚上真有鬼呢。」


 


我哭笑不得:「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世上根本沒有鬼,隻有作亂的人。好了,你們都別說了,下去休息吧。」


 


二人拗不過我,隻得退了下去。


 


我寬了外衣,躺到床上,閉眼想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腦海裡過著案情的事,很快就睡著了。


 


18


 


夜半的時候,我突然醒了,聽著外面的梆子聲,已是三更。


 


我下了床去喝水,剛拿起茶壺就聽窗戶外面發出「嘣嘣」的聲音,然後一個長發的影子借著月光映在窗戶上。


 


我放下茶壺,盯著窗上的影子沒有出聲。


 


那影子又彈了幾下窗,

發出嬌滴滴的聲音:「公子,公子,開門吶~」


 


我聽了倒是沒怕,隻是心中好笑,沒想到這種書生夜宿荒齋,碰到鬼狐花妖自薦枕席的橋段,如今也輪到了自己。


 


輕輕脫了鞋,爬上了床,我挪到床邊,想了想,輕輕在窗棂上彈了兩下。


 


外面的人影似乎很高興,幾乎貼在窗戶紙上,聲音越發嬌柔:「公子,你開開門吶~」


 


見我沒有回答,外面的聲音一直重復著讓我開門的話。


 


我思索片刻,問道:「你是誰啊?」


 


那影子沉默片刻道:「公子,你打開門不就能看到了嗎?」


 


我笑道:「深更半夜,孤身女子敲我窗戶,我要是開門,你變成鬼吃了我怎麼辦?」


 


人影吃吃笑道:「公子你可真有趣,奴家怎麼會是鬼呢?你把門打開吧。」


 


我同她敷衍了半天,

她見我怎麼都不開門,便負氣離開。


 


我又等了半天,聽外面真的沒了動靜,才重新躺回床上。


 


一夜無夢。


 


次日天明,菘藍叫醒了我,他一邊給我倒水洗臉,一邊笑道:「難道昨晚真的有女鬼來了不成?」


 


我扭頭看他:「什麼意思?」


 


菘藍從懷裡掏出一支金釵:「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在門口撿到的。要不是女鬼,難道還是少爺你戴的?」


 


我接過金釵查看,看到旁邊垂下來的珍珠流蘇,忽然想到昨夜窗上的人影,頭上飾物晃來晃去,看著是像有流蘇的。


 


於是把昨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菘藍一蹦三尺高,叫著跑了出去。很快,扯著青木跑了回來。


 


青木把食盒放到桌上,臉色發白,呼呼喘著粗氣。


 


「少爺您有沒有事?」青木上來就扒拉著看我,

急切道,「女鬼有沒有把您怎麼樣!您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麼跟夫人交代!」


 


「沒事沒事!」我拿下青木的手,原地轉了個圈給他看,「她沒把我怎麼樣,你家少爺連根頭發都沒少。」


 


青木見我確實沒事,這才放下心來,指揮菘藍給我倒水洗臉。


 


他拿出食盒裡的早飯一樣樣往桌上擺,憤憤道:「難怪我剛才去拿早飯,小二和廚子都拿怪異的眼光看我,原來他們早就知道這院子鬧鬼,還讓咱們住,也不說實話,實在可恨!」


 


「這也怪不得他們。」我洗漱完畢,走到桌邊坐下,「是咱們一定要住的,而且我覺得這女鬼有古怪。我覺得她不是鬼,是人假扮的。」


 


青木疑惑:「少爺您這話何意?」


 


我指指房門:「這門縫挺大,昨夜我雖然沒開門,但是那女鬼離開的時候,我扒在門縫上看了,

她有影子,真是鬼怎麼會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