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讓我和妹妹選擇。
「是想做人,還是做狼。」
上一世,妹妹選擇做狼,後來在野生動物園被狼群欺辱慘S。
而我跟著媽媽生活,融入人群,富貴一時,後S於去探望妹妹時被她咬傷得的狂犬病。
重來一世。
此刻,妹妹惡狠狠看了我一眼,率先搶籤:「我要做人。」
我看著她,垂下眼眸,渾身都是解脫的顫抖。
親愛的妹妹啊,做人要付出的代價,可比狼大多了。
1
媽媽手裡捏著兩根籤,一長一短。
她說,抽中長的就做人,抽中短的就做狼。
上一世,我是姐姐,先伸的手。
當初攥緊的那一刻,連指縫裡都滲著僥幸的汗和內疚。
——我抽中了長的,做了人。
這一世,妹妹一把推開我,搶著往前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媽,我先來!」
媽媽遲疑了下,看了看我:「還是……讓姐姐先來吧。」
我垂下眼睫,心裡那點鈍鈍的疼又泛上來。
她向來偏心妹妹,知道做人意味著什麼。
況且,這兩根籤本就都是長的——誰先抽,誰就「做人」。
我還沒來得及應聲,妹妹已經搶先一步,指尖狠狠攥住一根籤,猛地扯了出來。
她歡呼一聲!
下一刻,她就衝進了我的房間,把那些母親早為我備下的裙子、珠寶,一股腦翻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劈裡啪啦的碰撞聲中,
她得意地揚聲宣告:「這些,全都是我的了!」
我沉默地看著她。
耳廓發熱,我定了定神,讓隱隱冒出的耳骨自己沉寂下去。
越靠近成人禮,獸性和獸形就越發開始蠢蠢欲動。
要麼徹底剜掉獸性,做人。
要麼順應本心,做一隻狼。
這是狼族的傳統。
妹妹俏生生走過,譏诮。
「姐姐,你現在看起來就像一條狗啊。」
「別這樣看我,以後你啊還得靠我養著。沒有我——就算你在狼群裡翻著肚皮討好,也沒辦法吃飽哦,那些牲口,可不講感情的,嘖。」
這也是狼族的傳統,做人的那個,享受人生,也要承擔養育全家的責任。
2
妹妹對我的恨,是從上一世就扎下根的。
那時她被送去野生動物園,根本無法適應那裡的生活。
沒有香甜的巧克力,也沒有冰涼的冰淇淋。
在這方天地裡,吃食都要親自去獵取。
雖花錢請管理員讓他們定期照看,可比起從前的錦衣玉食ŧů₈,終究是天差地別。
那時我心疼妹妹,每回在媽媽許可下去看她,總是盡量送去最好的食物。
但她一眼都不看。
隻是貼平了耳朵,皺著鼻子,惡狠狠盯著我的裙子,我的長手套。
用眼神厭惡我的裝模作樣。
但她不知道,那些長手套和長裙下遮住的都是傷。
我每次剛剛待夠十分鍾,媽媽的電話必定打過來。
「超時了,寶貝。裡面的味道會壞掉你的香水味,到時候新客人會不喜歡。出來。」
妹妹每次看到我要走,
必定龇牙嗚咽低吼。
我隻能小聲哄她:「等等,再忍忍,等我過段時間,就帶你一起走。」
回應我的隻有她的狼嚎和僵直垂下的尾巴。
直到我在一場手術後去看她。
她看到了我手上的傷和虛弱的模樣。
忽然變得格外乖巧。
將頭緩緩靠近,放在我手心。
我心裡發軟,又痛又難受。
「做人真的太痛苦了。」
她低頭舔舐我手臂上淤青的傷口。
她忽然抬頭,一口狠狠咬住了我。
緊接著,另一頭瘦巴巴的狼也從暗處衝了過來。
我被它們撕咬,拖曳,受傷,後來得了狂犬病。
怕人的同時又增加了怕光,怕水。
S在一個月後的春天。
此刻妹妹看我的眼神,
和當初咬我時那眼神,一模一樣。
我徹底確認了,她也重生了。
她如今啊,想要我的人生。
可是親愛的妹妹,你的一切我都曾了如指掌,那我的人生,你確定真的要參與進來嗎?
3
結束選擇後,媽媽便幾乎不再管我了。
她如今的眼裡隻有妹妹。
她將剩下的所有錢財與資源,都一股腦堆到了妹妹身上。
別墅裡的十個僕人和管家,全按妹妹的喜好換了新的。
食譜、裝潢、衣物、玩樂乃至教養,都由最高級的設計師量身定制,務求樣樣稱她心意。
為了確保蛻皮時肌膚完美,手上不會拿超過一條毛巾重量的東西。
我看著那似曾相識的課表,忍不住提醒:「其實,你可以多加入一些體能訓練或者防身術。
」
妹妹冷笑一聲,眼尾挑著不屑:「我會需要這些?該需要的是你吧。」
她瞥見我面前餐盤裡的簡單蔬菜,臉上浮起譏諷的笑意。
「這麼著急吃這些?」
她拖長了語調:「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吃。換作是我,倒會提前想想,該怎麼應付狼群裡那些讓人惡心的牲口。」
她說的,那隻獨眼的狼王,還有那幾隻狼崽子。
我當然知道,卻並不擔心。
上一世,這幾隻狼的性格弱點,我曾一一告訴過妹妹,勸她振作些,勇敢些,為自己搏出狼族的地位,可她隻當我在看她笑話。
最後不願意靠自己強大獨身。
隻挑了一隻對她百依百順的下等狼。
然後因為傷害群中幼崽被趕出了狼群。
4
此刻妹妹翹著腳陷在沙發裡,
慢條斯理翻著手裡的雜志。
彩頁裡的男模、小鮮肉,個個精致得像櫥窗裡的擺件。
她勾著漫不經心的笑,指尖點過一頁又一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看起來都不錯,不比那個校草就是你們班長之類的差啊,可惜啊——」
在抬眼瞥向我,語氣裡裹著志得意滿:「我的姐姐,你可沒有這機會了哦?」
我一言不發。
上一世的刻骨經歷,早讓我對大部分的人都滋生出深不見底的恐懼。
漂亮皮囊底下未必是人。
而那些粗陋的肥胖皮囊下,是更可怕的東西。
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我甚至下意識摸向脖頸——那裡本該有項圈的,此刻卻空空蕩蕩。
妹妹又冷笑:「你記得好好收拾下房間,
我有潔癖,討厭掉毛的東西。」
「那掉頭發的男人呢?」
妹妹翻了個白眼:「呵呵。媽媽說了會給我選擇最優秀的伴侶。未來我將會過回本應屬於我的錦衣玉食的日子。」
她眼也不抬,張開嘴,自有殷勤的聾子佣人將小塊的水果送到她唇邊。
這樣一個保姆,平均月薪八千,足足十個,加上管家。
每月的物業泳池園藝維護,水電氣,餐費。
汽車油費保養和設施維護。
這些錢,是一筆巨大的開支,樁樁件件都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這錢,都是要靠做人的那個,掙回來的。
5
與此同時,我突然發下別墅的花園最後面還在修小屋子。
從地基看密閉,狹窄,備用材料也是做籠子的鋼管。
我試探問媽媽。
「媽媽,成人禮快到了,要不要提前去動物園看看?」這是狼族的傳統。
媽媽飛速合上手裡的書冊放在身後,抬頭笑吟吟。
「去那裡做什麼?認養費多貴。你以後就在家裡,自在、安全,我們還能隨時照看你。」
我心裡發冷。
上一世,她為了妹妹,費盡心思選了最好的生態動物園,讓妹妹無憂無慮。
這一世,她卻要將我困在那狹窄的黑屋。
這時,妹妹在身後催促上學要遲到了。
媽媽立刻起身去迎接她。
書冊裡掉下一張名片。
她很快抓起來。
但是我卻敏銳一眼瞥到了上面的頭銜。
「世界名犬配種師」。
一瞬間,我如被雷擊。
原來,就算變成了狼,
媽媽也根本沒有想過放過我。
6
越靠近成人禮,媽媽看我越嚴。
家裡的兩個保全,等在門口送我上學。
重生後第一次重回學校。
一切如昔。
十八歲的成人禮近在眼前,同學們正興高採烈地討論禮服樣式、要做的發型設計。
我手上畫了幾百次的出行圖再次被否掉。
風卷過樹梢,落葉紛紛,呼嚕呼嚕,我轉過頭,一隻貓搭在枝椏上,睡得真香。
我按著手腕上的定位器出神。
忽然桌子被人輕輕敲了下。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個男聲。
我驀地渾身一僵,幾秒後才回神,是班長秦季同。
高中開始,我們倆的座位總是相鄰,有時候是前後排,有時候是同桌。
即使我刻意保持距離,也算得上熟了。
他微笑垂眸看著我。
「琳琅,能幫個忙嗎?」
他手裡抓著一把口紅:「馬上我姐姐過生日,想送她一支,可我不知道你們女生會喜歡什麼顏色。」
眼前的口紅,我一眼就認出了。
上一世,我胡亂點的一支,他畢業時曾專門來送給我。
但那時媽媽已經為我選好了以後的人生。
我當時扔掉了口紅。
硬著心腸說:「我從不用這麼廉價的東西。」
後來第二次見面。
是在一個會所。
那時他陪同父親一起,追著找到我,用力推開門時,看到他的叔叔和另一個陌生男人摟著半裸的我。
那震驚、失望,最後沉成一片S寂的痛意的眼神。
他跌跌撞撞想要後退。
媽媽卻堵在門口說:「你不能走,看了就得付錢。」
他狼狽扔下身上所有的錢。
一個客人說:「裡面那位是特有名的高級名媛,普通人約都約不到呢……」
班長又喚了我一聲,回憶戛然而止。
「可以嗎?」
我回過神來看著他。
然後伸出手去,從那排口紅裡拿出兩支,一支緩緩塗在上唇,一支塗在下唇。
「這兩支都不錯。」
我抬眼看他:「具體哪支更好,你自己看看吧。」
向來淡定從容的他,一瞬間愣住了。
他近乎狼狽地忽然轉回了身,一絲紅霞爬上耳根。
我輕輕叫了一聲他名字:「秦季同,放學一起走啊。
」
他嗯了一聲。
7
最後一節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是個小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