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揚言要是賺不到錢,她就用極端手段去求B養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以她的長相和體重,哪個瞎了眼的會B養她?


 


但我什麼都沒說。


 


這麼長時間下來,我媽每次跟我通信時的話術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變化。


 


她從一開始的或威脅或乞求,變成了現在模稜兩可的試探:


 


「敏敏,你們那現在在幹嘛啊?我看新聞說要研制導彈和衛星了,你負責什麼內容?工作忙嗎?」


 


「敏敏,最近天氣冷了,薛嬌感冒了,你也多注意身體,你那兒有沒有什麼特殊材料可以保暖的?你給自己用用!」


 


「你知不知道最近金價上漲了?我早就想把之前家裡的金貨賣了呢!對了,是不是 xx 和 xx 又打仗呢?國家有沒有什麼支援計劃?有沒有什麼新武器?」


 


……


 


我裝傻充愣糊弄過去,

沒有回答她一個問題。


 


因為她話裡話外刺探意味,連傻子都能聽明白。


 


早在她第一次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我就統統錄了下來。


 


自然,國安部門的人也意識到了這點。


 


她的每一句話,都被系統記錄了下來,並且觸發了更高級的人工監控。


 


我們看她,就像看在罐子裡的老鼠一樣。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一切都在我們的監控下。


 


為了記錄這些證據,我忍著煩躁每周都會接她的電話。


 


直到她打探國家機密的證據集的差不多了以後,我再沒接過她一個電話。


 


每次看到是她打來的,都會用一條「我正在忙」的消息敷衍過去。


 


興許是我的冷漠傷害了她,亦或是她覺得自己從我嘴裡套不出半點內容。


 


我們徹底不再聯系了。


 


她開始走向了歪路。


 


再次接到跟媽媽相關的電話時,是我們當地的公安機關給我打來的。


 


他們告訴我,我媽因為涉嫌泄密罪已經被捕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而同樣被牽連的,還有我妹薛嬌。


 


聽說這件事是薛嬌籌謀、我媽主要參與的。


 


現在兩個人已經被分別關押了起來,希望我回去能提供一些證據,處理一下這個案子。


 


我欣然同意。


 


不是我幸災樂禍,隻是連我都沒想到,她們的報應來的這麼快。


 


12


 


把手裡的一切工作交代好後,我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等回去後跟人家聊了一天我才知道,這件事她們有多辦的有愚蠢。


 


自從知道我無法再給她們錢,她們吸不上我的血以後,

薛嬌就炸了。


 


隔三差五找麻煩不說,甚至一度以自己抑鬱症為由,在學校裡鬧個天翻地覆。


 


不是今天跟舍友起衝突,就是明天跟導員幹仗。


 


我媽無奈隻能給她辦了休學,將她接回了家。


 


回家後,她才真的知道她們的生活過的有多樸素。


 


我媽因為晝夜操心她的事休息不好,工作中屢次犯錯,被人隨便找了個借口趕去後勤做保潔了。


 


保潔一個月兩千的工資遠遠不足以支撐她們的生活。


 


驟然的貧窮讓她們焦躁難安。


 


就在這時,薛嬌網上衝浪四處評論,無意中透漏了我的職業和信息。


 


有個所謂生意人主動找上了她,給她提供了一條財路。


 


薛嬌說——


 


「他問我,我姐現在是不是在國家機構上班,

是不是能接觸到一些什麼最新材料之類的東西,他說他是生意人,現在外面的老板都想了解點國家接下來的方向,好讓自己公司能跟上發展。」


 


「他說了,隻要我能稍微透漏一點,平時跟我姐打電話的時候能錄個音,錄錄背景音之類的,一次就能給我一千塊。」


 


「我跟我姐的關系不好,我怕她不接我電話,就讓我媽去弄,我媽一開始不願意了,但我們實在沒辦法、也沒錢了,隻能走這條路……這是犯法嗎?我不知道啊!」


 


「我媽給她打了好長時間電話,什麼都沒套出來,我什麼都沒說,我姐什麼也沒說!你們不能關我!我還得回去上大學,我不鬧了,我出去打工,我好好掙錢攢學費上學。」


 


「姐,媽,你們來救我啊!」


 


……


 


我恍然明白。


 


自己手裡的現錢,比「涉嫌犯法」這件事要更重要。


 


所以我媽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試圖套我的話。


 


她認為,這隻是利用我所知道的東西給她掙錢罷了,跟她直接問我要錢沒什麼區別。


 


我沉默了一瞬:


 


「所以她們是怎麼被抓的?薛嬌又是怎麼被交代出來的?」


 


警察苦笑一聲:


 


「也不知道該說她聰明還是傻。」


 


「你媽從你嘴裡套不出什麼有利信息,對方不幹了,逼她透漏更多。你媽沒辦法,幹脆找了很多關於你的信息,包括學生時代的照片、視頻、你的字跡、就讀學校、身份信息、國防大學就讀相關專業之類的東西,統統打包準備給人。」


 


「不過她漏算了一點,早在她多次試圖套話的時候,國安就聯系我們,讓我們緊盯著她,網安的同志們順著她們赤裸的聊天記錄,

很快就確定了他們線下交易的時間地點,趁他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候趁虛而入,人贓並獲,抓了個正著。」


 


「你媽口口聲聲那就是一些不重要的文件,是她想用來騙錢的,可是她卻不知道,她所提供的你的身份信息、你的大學報考志願和專業,就足以構成研究你、分析你的關鍵碎片了。」


 


「據我們調查,跟你妹聯系、跟你媽交易的是同一個人,確認是某日來做間諜的,按照國家相關法律法規,向境外可疑人員有償提供涉及國防機密的間接信息,可以被論處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泄密罪。」


 


「事後,我們從國安部調來了你們先前的通話錄音,確實佐證了這點。」


 


「薛小姐,你應該慶幸自己遵守了保密協議什麼都沒說,否則你也得受牽連。」


 


聽了這話,我隻覺得一陣後怕。


 


13


 


警察跟我說了半天她們犯法的危害性,

試圖讓我做出決斷,不要因為她們是家人的身份就能網開一面。


 


但他不知道,我從來沒想給她們給她們聯系律師,申請減刑。


 


相反,我還把手裡一切關於她套話的證據都交了上去,要求從重處罰。


 


我要的,就是把她們關進去,讓她們吃吃我吃過的苦頭。


 


後來,這個案子最終交由法院塵埃落定。


 


我媽被判了四年,薛嬌被判了兩年。


 


再見到媽媽,是在探視室裡。


 


隔著冰冷的玻璃,我能看到她憔悴了很多。


 


媽媽慘白著一張臉,原先待在手上的金镯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取掉了。


 


她張了張嘴:


 


「敏敏……」


 


我無動於衷看著她。


 


看著我的臉,她突然哭了:


 


「敏敏,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也是一時糊塗,我也是單純的想為家裡賺錢啊!你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畢業以後都去外面上班,給家裡賺錢,可是你一頭就鑽進了國防大學,走進了國家的保護傘下,從高考以後就再也沒跟我聯系過,甚至沒跟我見過面,你好狠的心啊!」


 


「要不是因為你,我和你妹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你不知道,我們沒錢的日子過的多苦!你幫忙求求情,你跟她們說,你說我就是個傻子,我什麼都不懂,什麼泄密之類的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給我減減刑?四年,四年!人生能有幾個四年!」


 


我冷漠的看著她:


 


「你覺得我如果真的想讓你出來,你還會在裡面嗎?」


 


「從高考後,我就想脫離你們,跟你們再無瓜葛,這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跟我有什麼關系?更談不上讓我幫你求情!」


 


「這是國家公訴你,

是你跟國家之間的事,我多大臉啊能讓人家給我面子?要怪,就怪你和薛嬌利欲燻心,害了自己吧!」


 


「你大概不知道,你被判了四年,薛敏卻隻有兩年,但更令人揪心的是,她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比你提前放出來的這兩年裡要怎麼過?難道真的要到處當小姐、求B養嗎?媽媽,你不是疼愛她嗎?有沒有給她想好退路?」


 


我能感覺到跟她說話的時候自己的臉在逐漸扭曲變形,甚至有一絲快意。


 


我媽憤恨的看著我:


 


「她可是你妹妹!我可是你媽!你怎麼能——」


 


我直接打斷了她:


 


「妹妹?媽?」


 


「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拿我跟她放在同一水平線了?我不像她姐,我像她的保姆、僕人,走到今天這步,與其說是因為我的緣故,不如說是你的溺愛害了她,

不然她怎麼會想著不勞而獲,隻靠出賣我的情報就能賺錢呢?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兒,你沒告訴她嗎?」


 


我拍了下腦門:


 


「忘記了,你從小到大對薛嬌奉行的教育,就是天上會掉餡餅呀!」


 


「那也不怪她這麼容易就上當受騙了。」


 


「一切,都是因為你活該。」


 


我媽崩潰大哭:


 


「敏敏,隨便你怎麼說,隻要你能給我們作證申請減刑,隨便你說什麼都可以!你不知道,你妹要是真的被關了,她的前途就都毀了!她好容易才考上個三本,她的未來才剛開始……」


 


14


 


我淡定看她發瘋:


 


「媽媽,她的未來剛開始,那我的未來就活該被你們踩在腳下嗎?」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萬一我跟你真的透漏了什麼,

我現在就不在這裡坐著了,我的工作、我的未來、我的前途就都沒了,你想過我嗎?我想問問你,難道真的隻有薛嬌是你的孩子嗎?」


 


我越說聲音越大,夾雜著對過往的氣憤,無處發泄。


 


一度站了起來。


 


獄警敲了敲玻璃:


 


「請來訪者控制情緒。」


 


我媽的眼淚洶湧而出,嗚咽著搖頭,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我知道,我的話她反駁不了。


 


在她心裡,真的隻會愛薛嬌一個人。


 


要不是我偷偷做過親子鑑定,我真的要懷疑我是不是撿來的了。


 


可正是因為有了那份親子鑑定,才讓我更難以接受。


 


我隔著厚厚的玻璃,平靜的看著她崩潰的樣子。


 


鈴聲響起的一瞬間,獄警冷冷的聲音傳出:


 


「探視時間到。


 


說著,她就一把架起哭到虛脫的媽媽,扯著她往外走。


 


我媽還有話跟我說,或許是向我道歉,或許是讓我饒過薛嬌,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就在她被扯起來的那一刻,我湊近話筒,冷靜道:


 


「你放心,雖然你在裡面,但生活費還是要有的。」


 


「你在裡面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一天十塊,足夠了。」


 


「我會按天給你結,走親屬關懷專用通道,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她的身體瞬間僵直,也很輕松被獄警帶走了。


 


我瞬間松了身體,癱在凳子上。


 


玻璃隔絕了她的哭嚎聲,也把我們最後一點母女情分隔斷了。


 


離開監獄時,我扭頭又看了這裡。


 


有人問我要不要去看看薛嬌,被我拒絕了。


 


我本身跟她就沒有什麼情分,

現在不落井下石,已經是我對她最大的尊重了。


 


現在,四舍五入也算報了仇。


 


我如釋重負,嘴角噙著一抹笑,轉身離開。


 


外面一片豔陽。


 


有的人離開了原生家庭,會有自己更精彩的人生。


 


可有的人,卻得被關在陰暗不見天日的監獄裡度過好幾個春夏秋冬。


 


這是自找的。


 


這也是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