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頭看見我和阿華,斥責道:「這是上天的指示,要求你們停工。」


我和阿華對視了一眼:「趕緊先救火吧。」


 


阿華和阿峰帶著阿哥們去救火了。


 


我和小菊沿著竹器廠周圍細細尋找。


 


果然,小菊在灰燼中發現半截煤油瓶。


 


我拎著那半截煤油瓶給大家展示:「有人蓄意縱火,這就是證據。」


 


阿華也跟著說:「最近天幹物燥,容易起火,和火神無關!」


 


可族老們依然固執己見:「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放的。這就是天災,我們不能違背。」


 


人的力量在上千年的封建思想下,終究還是太薄弱了。


 


哪怕看到收益了,骨子裡還是有一根繩時刻勒緊著他們。


 


大家吵吵嚷嚷,互相僵持不下。


 


卓期突然拉著我的袖子:「春桃,

我剛看到有人往後山去了。」


 


我拉著阿華,再帶上幾個阿哥朝不同方向去追。


 


阿華抓回來一個鬼鬼祟祟、有些面生的人。


 


「這人好像在哪見過啊?」


 


一個阿妹喊著:「我記得,是跟著那個吳德貴一起來的。」


 


現場好幾個人指認:「我看見他鬼鬼祟祟往後山去!」


 


在嚴刑逼供下,那個工人招了,是吳德貴搞的鬼。


 


眾人哗然,族老們啞口無言。


 


竹器廠在我們強硬態度下恢復了生產。


 


隨著我們銀元到手,村裡越來越多人申請加入竹器廠。


 


我和阿華一邊教他們認字,一邊帶著他們掙錢。


 


大家都滿懷希望地憧憬明天。


 


我卻覺得,該來的,快來了。


 


17


 


我讓阿華去縣裡找相關部門幹事來村裡一趟。


 


阿華前腳剛走,我去學堂的路上,就被秋桂嬸帶著幾個小伙子團團圍住。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阿娘,您這是做什麼?」


 


秋桂嬸伸出手,怒氣衝衝指著我:「好你個黃春桃,我說你怎麼這麼積極學習進廠,原來是和你那個老相好天天鬼混在一起!」


 


我有點心虛地辯解道:「我,我沒有!」


 


「還敢狡辯,村裡多少人看到了,你和林建華同進同出,兩個人都避開別人,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來人,把黃春桃綁了!」


 


我見勢不妙,拔腿就跑。


 


幾個小伙子沒反應過來,被我逃了。


 


我奮力往學堂方向跑,邊跑邊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我不指望有人能攔下他們,隻希望他們看在我帶他們識字掙錢的份上,

趕緊通報出去。


 


「撲通」一聲,我還是摔倒了,被後面的壯漢一把抓住。


 


遠處幾個阿妹見著,我趕緊揮揮手,讓她們去報信。


 


我被兩個壯小伙架著押到秋桂嬸面前。


 


她也跟著跑得氣喘籲籲,一巴掌扇過來:「我讓你跑,你個不守婦道的!」


 


他們幾個人就這樣押著我到水邊。


 


原來劇中沒這個環節啊,這是要幹嘛!!!


 


我抖抖索索看著他們搬來一塊大石頭到我面前。抓著我的四肢,就要綁在石頭上。


 


這是要消失的我啊!!我不會遊泳啊!我的老天!


 


隻是穿劇而已,不開心咱就回去,何必S得這麼憋屈呢!


 


我拼命掙扎,大喊:「救命啊!救命!」


 


秋桂嬸捏住我的嘴巴,往我嘴裡塞了一坨布條。


 


我嗚嗚地搖頭,

是真怕啊,溺水而亡肯定很不好看。


 


秋桂嬸拍拍我的臉,惡狠狠地說:「和人私通,敗壞門風,我今天就按照祖訓將你沉塘!動手。」


 


手被緊緊勒住,麻繩把我和大石頭捆了一圈又一圈。


 


我要S了,村裡的阿妹們怎麼辦,他們還沒學完呢。


 


阿華怎麼辦,這麼乖的帥哥我還沒得手呢!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幾個人把我拎起,費力拖到水邊。


 


千鈞一發之際,隻聽一聲暴喝:「你們誰敢動她?」


 


18


 


我艱難地扭頭望去,人影重重,有不少人跑過來了。


 


為首的便是阿華和小菊。


 


阿華一把推開兩邊的小伙,小菊流著淚顫抖地給我解綁。


 


手被繩子勒得紅腫烏青,有的地方還被勒出血了。


 


後面幾個穿著制服的女幹事,

上前一步對秋桂嬸說:「我們是縣婦女聯合會調查組的,你們這樣是屬於封建迷信濫用私刑,再搞的話,就送你們去縣城的改良學習班!」


 


秋桂嬸臉色一慌,但仍然不依不饒,從兜裡翻出一張紙舉起來說:「黃春桃不守婦道,和林建華勾勾搭搭,我們陳家要退婚,這是休書!」


 


調查組的女幹事也拿出一沓資料,冷靜地說:「這是縣法院的判決書,以及《婦女權益保障法》文件。你們私下買賣的婚約本就不合法。你若再鬧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也上前一步對調查組的幹事說:「同志,我也希望在你們的見證下,解除和陳卓期的婚姻,還我自由之身。確切地說,我和他之間連婚書也沒有,根本算不上什麼婚姻。」


 


幾位女同事正要點頭。


 


秋桂嬸尖叫起來:「你在我家好吃賴活十來年,說走就走?

沒這麼好的事!」


 


「阿娘,讓她走。」


 


19


 


是陳卓期。


 


秋桂嬸一看,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混賬東西說什麼?」


 


卓期堅定地看著秋桂嬸說:「阿娘,春桃已經苦了這麼多年了,為我們家也做得夠多的。一直以來,我也隻是把春桃當姐妹來看。我相信我以後一定也能找到喜歡的人。」


 


我看著卓期,卓期對我點點頭示意。


 


「秋桂嬸,我不佔你便宜。當初,你以一隻雞買下了我。我在你家過了 ƭű₎15 年整。一年算 2 個銀元,幹活工錢我就不要了。30 個銀元,我們兩清。」


 


大姐在旁邊拉著秋桂嬸,示意著點點頭。


 


「麻煩同志稍等,我去取銀元。你們見證下。」


 


我回到陳家,收拾了下東西。15 年,

其實就一個小包袱。


 


我取出 30 個銀元,給到秋桂嬸。


 


秋桂嬸收下銀元,憋著嘴,不再說話。


 


我看向小菊。小菊給我個眼神,開口道:「我也想申請解除婚姻。」


 


「還有我。」


 


「我也要。」


 


不少阿妹站了出來。


 


調查組的女幹事驚訝了,沒想到有這麼多女孩子:「你們這都是買賣來的啊,都沒有婚書嗎?」


 


阿妹們都搖著頭。


 


女幹事們商量了一會,然後說道:「這樣,你們統一商量下吧。真的不願意的話,可以提出申請。我們在臘月二十八統一來辦理吧。」


 


阿妹們把這個消息奔走相告,越傳越遠。


 


我當晚回家了一趟,可父母罵我丟盡了臉。


 


阿爸更是拿起掃帚直接把我掃地出門。


 


不怪他們,人在物質保障的前提下,才會去說愛。


 


我對他們來說,還不如當初一隻雞有價值。


 


我在祠堂邊打掃出一間幹淨的小房間暫時住下。


 


一邊繼續教書,一邊在竹器廠做工掙錢。


 


對想解除婚姻但還沒足夠錢的,我們也商量,讓她們給竹器廠打欠條。


 


同時我們也在縣城看店面,方便村裡日後直接出售竹器。


 


20


 


臘月二十八。


 


土樓前的空地上張燈結彩。


 


調查組的幾名女幹事依約來到了村裡。


 


空地上站滿了人,有下決心解除婚姻的阿妹,有雙方的家人,有看熱鬧的,還有阿妹們心儀的人。


 


共有 23 名阿妹想要解除婚姻。


 


族長族老們也到場了。他們本來想反對,

但在縣法院的判決書下,再加上阿妹們也願意拿出賠償銀元,也隻能噤聲作罷。


 


女幹事們在族長、族老們的見證下,解除了現場阿妹的賣身婚約。


 


同時對相戀的十五對情侶主持了村裡第一場集體婚禮。


 


十五對新人在我們的祝福下共飲交杯酒。


 


現場傳來孩子們的歌聲,唱的是小菊教他們新編的客家童謠:「山清清,水清清,舊俗破除萬象新……」


 


阿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春桃,我們……」


 


我靠近阿華紅彤彤的臉,輕輕地說:「等縣裡店辦起來,加工廠擴建。我們去縣城辦個展銷會吧。一起穩定之後,好嗎?」


 


歌聲中,桃子味的阿華輕輕「嗯」了一下。


 


真可愛!


 


21


 


年後,

縣建設局告訴我們展銷會的消息。


 


我們精心挑選出 20 餘件精品,涵蓋生活大小方面。


 


在展銷會上廣受好評,訂單排了好幾個月。


 


我們在原有的竹器廠基礎上進行擴建。


 


廠裡的阿哥阿妹們夜夜趕工,薪酬比年前還翻了一番。


 


我們也趁機將縣裡的直銷店宣傳出去。


 


店裡現在交給小菊和幾個精通算術、管理的阿哥阿妹全權負責。


 


學堂、竹器廠形成了良好循環。


 


隨著新文化運動、女權運動興起,村裡的阿妹們也了解到不少。


 


不少阿妹也決定離開村裡,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有的想來縣裡打工的,有的想跟著下南洋的,有的還想北上。


 


……


 


「春桃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這一切真的好不可思議,和做夢一樣。」


 


我完全改變了這個劇裡的人物、故事走向。


 


我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掙脫了舊時代的枷鎖。


 


我也盡我所能,改變了村裡和我一般悲慘命運的阿妹。


 


她們沒有淪為舊時代的一件交換物,而是勇敢地走出自己的路。


 


去往更廣闊的天地。


 


阿華問我,「那你呢,你想去哪?」


 


「北京,還有上海。」


 


「去幹嘛?」


 


「去革命,去抗日!」


 


番外


 


我叫黃春桃,是一名客家等郎妹。


 


在我 5 歲的時候,被我阿爸以一隻雞的價格賣給了秋桂嬸。


 


而秋桂嬸在之後 5 年時間接連生了 3 個女兒。


 


10 歲的時候,青梅竹馬的阿華哥要隨著他阿爸去南洋。


 


走之前,我送給了他一個銀鈴鐺。


 


希望他忘了我,但又希望他還記得我。


 


在我 11 歲的時候,我所謂的丈夫,陳卓期才呱呱落地。


 


我給他喂米湯、換尿布、洗衣服、哄他睡覺、背他出門。


 


一直到我 20 歲,阿華哥回來了。


 


但我接受不了村裡的指指點點,斷了和他相見。


 


後來阿華哥傷心地離開了村子。


 


一直到卓期 19 歲,我 30 歲。


 


秋桂嬸讓我們圓房。


 


可卓期拒絕了我:「我真的一直把你當姐姐看。」


 


隔天,卓期跟著村裡阿伯偷跑去南洋。


 


這一走就是 50 年。


 


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村裡的人越來越少。


 


遊客越來越多了。


 


在我 80 歲的某一天。


 


我眯著眼,坐在家門口小凳上編竹籃的時候。


 


有一群外地打扮的遊客邊說邊走過來。


 


帶頭的年輕小伙給其他人說,這裡就是我爺爺小時候生活過的村子。


 


小伙看見我,笑容滿面地問我:「阿婆,您認識陳卓期嗎?」


 


我抬頭看著他。


 


他熱情地說:「我是陳卓期的孫子。我想找找爺爺當年生活過的地方。」


 


我指指自己的耳朵,擺擺手,拿起手中的竹籃慢慢踱步回屋。


 


我等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


 


到頭來,我如此害怕聽到他的消息。


 


回屋的路好長啊,好黑啊。


 


如果能重新來一次多好。


 


我想為自己重新活一次。


 


哪怕一次。


 


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