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哭的累了,就先回了家。


 


剛推開門,一陣穿堂風猛地吹來,卷起了桌案上的一沓信紙。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信。


 


其中一封信,輕飄飄地,落在了我的腳邊。


 


信封上,是我媽娟秀的字跡:「給四十歲的你。」


 


我媽給每個年紀的我,都寫了信。


 


但信的內容都大差不差。


 


所以我基本上都不怎麼拆開看了。


 


但現在,穿堂風一吹過,就落了信。


 


我覺得,有必要該看一看了。


 


我顫抖著撿起信。


 


拆開。


 


第一句話,還是那句我看了成千上萬遍的告誡:


 


「女兒,你記住了,千萬不要和脖子上有痣的男人親嘴。」


 


我的眼淚,又一次落了下來。


 


媽,

我確實沒和男人親嘴。


 


可是,我女兒跟有痣的男人親嘴了。


 


媽,我就要……沒有女兒了啊。


 


可就在我視線模糊時,看到了第二句話。


 


那一行字,仿佛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進了我的瞳孔。


 


「但是,如果真的親了嘴,如果詛咒還是發生了,也沒有關系。」


 


「媽媽這裡……有法子……」


 


我慌忙順著那行字跡往下看去。


 


在信紙的末端,用一小塊透明膠,黏著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小塑料袋。


 


袋子裡,靜靜地躺著兩顆漆黑如墨的藥丸。


 


16.


 


一股狂喜,如同電流般貫穿我的四肢百骸!


 


我拿起藥丸,

慌忙跑去了醫院。


 


我決定先拿顧文遠做試驗。


 


他吃下藥丸後,身上也不發抖了,血也不吐了。


 


甚至還能跳起來,吃麻麻香了。


 


我和女兒都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這下有救了。


 


我女兒不會S了。


 


我老了漏屎漏尿了,護工也不敢打我了!


 


顧文遠S裡逃生後。


 


他抱著我女兒悠悠,在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悠悠也哭,一邊哭一邊用小拳頭捶他的胸口:「你嚇S我了!你嚇S我了!」


 


顧文遠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哭得更大聲了:「老婆,我在酒店裡吐血吐成那個樣子,你都對我不離不棄,所以我要和你結婚!」


 


我愣了。


 


我懵了。


 


我氣得心肝脾肺腎都在抽痛了。


 


我衝上去怒吼:「我女兒絕對不會嫁給脖子上有痣的男人!」


 


顧文遠倔強道:「我現在脖子上沒痣了!」


 


我再次怒吼:「你曾經有過痣!」


 


我女兒知道我的顧慮,她認真地說:「媽,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你放心吧,我們結婚後,絕對不會親嘴的!」


 


女兒又鄭重地補充了一句:「隻要我們兩個在床上,就都戴上口罩!」


 


「雙層的 N95,絕對確保萬無一失!」


 


我又愣又懵了。


 


我……怎麼就不知道……當初和我老公親熱的時候,也戴個口罩呢。


 


這樣,我垂涎的哈喇子就不會落到老公的嘴裡。


 


我老公也不會三十歲正值壯年的年紀,

就這麼S了……


 


見我沉默,悠悠以為我被說服了。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放軟了聲音央求。


 


「媽,我和阿遠已經經歷了生S,才更懂得珍惜彼此。」


 


「你就成全我們吧,好不好?」


 


顧文遠也站在一旁,一臉真摯地看著我,就差沒當場給我磕一個了。


 


「阿姨,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和悠悠親嘴的!」


 


17.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不成全。


 


隻是,就算我點了頭,命運也不會點頭。


 


我闲的沒事的時候,翻看過家族的族譜。


 


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我們陳姓家族的女人,最後嫁給的老公,追溯到幾百年前,無一例外,全都姓許。


 


顧文遠,他姓顧。


 


就算我今天成全了他們,他們倆,也注定不會長久。


 


但這話,我看著女兒臉上那失而復得的幸福笑容,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讓他們,再多幸福一會兒吧。


 


醫院裡,大家紛紛為這對即將結婚的人鼓掌。


 


可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舊中山裝的老頭走了過來。


 


他搖著頭,嘴裡發出嘆息:「還結婚?你們都要S到臨頭了!」


 


我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老頭對我說了一句:「你給他喂下的,不是解藥,而是早S藥!」


 


我很驚訝,老頭怎麼知道,我給顧文遠喂了藥?


 


但我沒想太多。


 


反而想的是,該把剩下的一顆藥,喂給我女兒吃。


 


可就在這時,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阿婆不止一次對我說過,她說,我媽和我爸非常恩愛。


 


那麼,我媽有兩顆這樣能救命的藥丸。


 


她為什麼不和爸爸一人一顆?


 


18.


 


我不敢再想下去,慌忙朝著家裡跑。


 


顧文遠和我女兒也緊跟其後。


 


推開門,我媽給我的信,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我撲過去,慌忙查看著。


 


信上的字還在:「但是,如果真的親了嘴,如果詛咒還是發生了,也沒有關系。」


 


「媽媽這裡……有法子……」


 


我之前看到這裡,就被狂喜衝昏了頭腦,取了藥,直接跑到醫院,給顧文遠吃了。


 


可現在,我才發現,在這行字的下方,

被折痕擋住的地方,還有一行小字:


 


「但是,女兒,你記住了,這兩顆不是解藥。」


 


「而是早S早投胎丸。」


 


「吃了它,腰不痛了,腿不酸了,更不吐血了,隻是燃盡最後三小時的生命,讓兩個相愛的人,能體體面面地,手牽著手,共赴黃泉。」


 


我震驚了。


 


我絕望了。


 


「媽……怎麼了?」


 


悠悠顫抖著撿起信,隻看了一眼,就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她哭了。


 


她跌坐在我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文遠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他也哭了。


 


一時間,小小的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們哭得肝腸寸斷。


 


顧文遠哭得最大聲,

他一邊哭,一邊抓著悠悠的手,開始交代遺言。


 


「悠悠,老婆,我隻有三個小時了!」


 


「我S之前,你一定要相信我一件事!」


 


「我愛你!我脖子上那個草莓印,真的拔罐器吸的!」


 


都說人之將S,其言也善。


 


之前我還覺得,狗都不信顧文遠說的話。


 


但現在……我信了。


 


19.


 


不。


 


不行。


 


我不能讓他們S!


 


我女兒S了,我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到時候,護工打我,我就真的隻能嗷嗷叫了!


 


我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忽然又想到了醫院裡的老頭。


 


他知道我媽的藥是早S早投胎丸?


 


難道……


 


難道他是高手,

有能夠救我女兒和顧文遠的法子?


 


我和女兒,顧文遠馬不停蹄回了醫院,重新找到了老頭。


 


我問老頭:「該怎樣才能救我女兒?」


 


老頭裝模作樣的說:「辦法隻有一個……」


 


他拉長了聲音,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女兒悠悠。


 


「讓她,嫁給我。」


 


悠悠整個人都傻了,她指了指自己,又呆呆地看著那老頭:「你是說……我?嫁給你?」


 


老頭用力點點頭。


 


「你想屁吃!」


 


顧文遠指著老頭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告訴你,我顧文遠就是現在就S,也絕不可能讓我的悠悠嫁給你這種糟老頭子!」


 


這老頭確實可惡,竟然想讓我青春美貌的女兒,嫁給他。


 


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但一想到,如果很快我女兒就要周身潰爛而S……我就難以接受。


 


我一巴掌拍在顧文遠的後腦勺上:「我雖然答應過,讓悠悠嫁給你,但你們現在還不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


 


「所以,如果嫁給老頭,我女兒能活,那……那我願意讓女兒嫁給他!」


 


顧文遠又悲又憤:「阿姨,我們是沒有領證。」


 


「可是在我心裡,從我看到悠悠的第一眼起,她就早已經是我的老婆了!」


 


我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畢竟,這孩子已經吃下了早S早投胎丸。


 


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個多小時的陽壽。


 


讓他當個糊塗鬼,似乎是有點殘忍。


 


也罷。


 


我就讓他S個明白。


 


我嘆了口氣,說道:「其實你和悠悠,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因為我們陳家的女人,最終嫁的男人,從幾百年前開始,無一例外。」


 


「全都,姓許。」


 


顧文遠先是一愣,隨即,他大笑起來:「阿姨……其實,我……我就姓許!」


 


我???


 


不是,你為了娶我女兒,連自己祖宗八代的姓都能改?


 


顧文遠繼續說道:「因為我從小是被人販子拐賣的,被養父母收養,才跟著他們姓了顧。」


 


「就在前兩天,我的親生父母剛剛通過 DNA 找到了我!」


 


「我的親生爸爸,就姓許!」


 


20.


 


「你們說完了沒有?」


 


一旁的老頭,

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他對我說道:「我再說一遍,唯一的破解詛咒的法子,就是讓你女兒與我結婚。」


 


「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我嘆了一口氣。


 


就算顧文遠姓許,也改變不了他即將一命嗚呼的事實。


 


我望著老頭,一字一句問道:


 


「為什麼我女兒和你結婚,就能破解我們陳家幾百年的詛咒?」


 


21.


 


老頭抽了一根煙,說道:「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吧。」


 


那是在商朝。


 


一個視人命如草芥,酷愛用活人祭祀的年代。


 


王侯將相,尤其喜歡用年輕貌美的女奴,作為祭品,供奉給上天,以祈求得到上天保佑,風調雨順。


 


那時,有一個女奴。


 


她美得驚心動魄,據說連天上的神明見了,

都會為之動容。


 


理所當然地,她被當時的大巫師一眼看中。


 


巫師權勢滔天,通過一番操作,硬是把她從祭品名單上劃掉,內定成了自己的新娘。


 


這本是天大的恩賜。


 


但那個女奴,卻不知感恩。


 


因為,她愛上了另一個身份卑微的男奴。


 


那個男奴的脖子上,有一個非常顯眼的特徵。


 


兩顆黑色的痣。


 


這兩個女奴愛得瘋狂,愛得不顧一切。


 


紙,終究包不住火。


 


這件事,還是被巫師發覺了。


 


女奴怕極了。


 


她害怕巫師那通天徹地的手段,害怕自己和心愛的人會S無葬身之地。


 


於是,她假意屈從,答應嫁給巫師。


 


可就在新婚之夜,她在巫師的酒菜裡,

下了最猛的毒藥。


 


巫師到S,都不知道那個男奴的姓名。


 


他隻知道,自己被深愛的女人背叛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用盡所有法力,給女奴和她的血脈,下了一個最惡毒的詛咒。


 


「從今往後,你的世世代代,都不能與脖子上有痣的男人親吻。」


 


「一旦親吻,男女雙方全身血肉一寸寸腐爛,脫離骨頭,在無盡的痛苦中,化為一灘膿水。」


 


22.


 


故事講完了。


 


我後知後覺地,問道:「所以……我和我女兒悠悠,都是那個女奴的後代?」


 


老頭點了點頭。


 


我繼續問:「那我S去的丈夫,還有顧……不,許文遠……他們,

就是那個男奴的後代?」


 


老頭又點了點頭。


 


悠悠氣得渾身發抖,怒罵道:「這個巫師也太惡毒了吧!他要是還有後代,我詛咒他後代子子孫孫,全都窮一輩子,買方便面都沒有調料包!」


 


話音剛落,身旁的老頭瞬間暴怒。


 


他吹胡子瞪眼,指著悠悠的鼻子:「你這小丫頭片子,能說點好聽的話不?」


 


他怎麼反應這麼大?


 


難道……」


 


我忍不住說道:「難道……你就是那個巫師的後代?!」


 


老頭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算是默認了。


 


我也算是明白了。


 


這個詛咒的核心,根本不是什麼脖子上的痣。


 


而是巫師,至S都無法消解的恨意!


 


巫師愛上一個女奴,可女奴,卻為了另一個男人,背叛了他,毒S了他。


 


巫師的恨,穿越了千年,烙印在了我們陳許兩家人的血脈裡。


 


所以,解開詛咒的方法,不是S戮,也不是逃避。


 


而是……女奴的後代,心甘情願地,嫁給巫師的後代。


 


那麼,巫師的恨意就會徹底煙消雲散。


 


同理,我們陳家的詛咒,也就能……迎刃而解!


 


23.


 


想清楚之後,我叫女兒嫁給老頭。


 


女兒哭著喊著:「媽,你不能信這老頭啊!」


 


「這老頭就是個騙子!他要是真能破解幾千年的詛咒,怎麼會穿得這麼破破爛爛的?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老頭一臉悲憤:「你懂個什麼?

我那祖宗,為了下這個惡毒的詛咒,耗盡的是我們後代子孫的氣運!」


 


「我窮了五十多年了!」


 


「我不想我的兒子,我的孫子,我的重孫……世世代代都窮下去!」


 


「要不是為了我的子孫不再受窮,否則,我才不會背叛祖宗,破解你們陳許兩家的詛咒!」


 


老頭越說越氣,說到最後,竟老淚縱橫起來:「祖宗啊,我對不起你啊,我真的是窮怕了啊,我真的很想和此後老戰友的保姆蔡根畫在一起啊。」


 


「可她嫌棄我窮,我沒辦法了啊……」


 


這一下,反倒是我和女兒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了。


 


悠悠還是哭著搖頭,她撲進許文遠的懷裡。


 


「我不嫁!我寧願S,也不要嫁給一個糟老頭子!」


 


許文遠一臉痛苦神色。


 


最後他說:「悠悠,我不想你S……」


 


「你……你嫁給他吧……」


 


我忽然想到,許文遠的壽命,隻剩下不到兩個小時了!


 


必須立刻得破解詛咒!


 


這時,一旁哭夠了的老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望著我,幽幽說道:「其實……你嫁給我,也是一樣的。」


 


24.


 


悠悠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SS地瞪著老頭,怒罵起來:


 


「你這個老騙子!明明我媽也可以,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說?非要佔我便宜?!」


 


我義正言辭拒絕:「不行,絕對不行!」


 


「我絕對不能做對不起你爸的事情!


 


……


 


然而……


 


三十分鍾後。


 


我穿上同城急送的大紅色的嫁衣。


 


我和老頭結婚了。


 


婚禮上,我面無表情道:「我,陳如月,心甘情願嫁給老頭邵有錢為妻。」


 


老頭也說道:「祖宗在上,我邵有錢終於娶到了陳如月了。」


 


婚禮禮成。


 


我和老頭,進了「洞房」——就近的賓館房間裡,


 


門一關上,我再也忍不住,抱著我老公許長輕的照片,痛哭流涕。


 


「老公啊!我對不起你啊!我給你戴綠帽子了啊!」


 


老頭嫌棄地撇了撇嘴。


 


「放心把你,我喜歡蔡根畫寶貝,怎麼可能會碰你?」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一口。


 


「這場婚禮不過圓了我老祖宗與女奴成婚的心願。」


 


「他心願了後,那麼這詛咒,也就破了。」


 


……


 


次日,天光大亮。


 


女兒激動的敲響房門,告訴我:「許文遠沒S!」


 


看來,老頭說的沒錯。


 


許文遠的詛咒確實是破了。


 


隻是……他吃下去的那顆「早S早投胎丸」呢?


 


那玩意兒,可是會燃盡最後三小時生命的啊!


 


我看向一旁正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的老頭。


 


老頭似乎知道我想要問什麼。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藥丸的藥效,是對抗詛咒之力的。」


 


「詛咒消失了,那藥丸,自然也就沒了作用。」


 


……


 


從此以後,我們陳家的女人,再也沒有「不能和脖子上有痣的男人親嘴」這種要命的禁忌了。


 


我的女兒,也終於能和她心愛的男人,光明正大地領證結婚,長相廝守。


 


一切都幸福美滿了。


 


後來,女兒叫我再找個男人。


 


但我沒有。


 


我愛她爸爸,才不會找別的臭男人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