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精神小伙跳上桌子對著火鍋撒尿報復。
事情發酵，輿情哗然，股價暴跌，總部震怒，追責到底！
兩千萬賠償一分不少！
警察上門抓人。
精神家長祭出經典大招撒潑：
「我沒錢，我窮，我不賠！」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們看著辦！」
「他還是個孩子啊！」
我退後半步，擦掉口水，慢條斯理道：
「是頭畜生也沒用。」
「區區兩千萬，你們家隻要打工三百年就能還清。」
「對了，我這個季度扣掉的獎金，也算在貴公子頭上。」
「加油哦！」
01
幹服務業之前，我堅信要把顧客當上帝。
幹服務業之後，
我才知道，有些上帝沒把我當人。
那天下午，服務員匆匆忙忙找到我，說店長，包廂出事了。
我趕緊過去看。
推開包廂門，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的黃發青年，正拍著桌子大發脾氣：「快點，能不能行啊！這麼多兄弟等著看呢！」
服務員小美，捏著圍裙，搖了搖頭，熱淚已經蓄滿了眼眶。
我一看是小美，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小美很乖，做事踏實仔細，至今沒有收到過任何投訴，我對她向來放心。
我連忙走上前去，鞠躬道：「這位先生，請問我們有哪裡做的不對？」
黃掃了我一眼，說：「你是她老板？」
這句話直接暴露了他的文化水平，我倒也沒有糾正的必要。
隻是輕聲細語地道：「有什麼訴求，您可以告訴我哈。
」
他翹起個二郎腿，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拍：「你讓她換上，然後跳個舞！」
我定睛一看，是條絲襪。
再一看小美那委屈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經過。
我說：「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店並不提供跳舞服務哈。」
他往嘴裡丟了個檳榔，又點了根煙，聽我說完，眼睛一瞪，指著我說：「不跳舞？！怎麼可能，你騙老子！」
他的煙頭幾乎要戳到我鼻尖：「那什麼科目三，你們河裡撈不是天天跳麼！」
我微微後仰，避開了他的煙：「是是，您說的沒錯Ṭṻ³。但那也是總部培訓過，我們才會跳，您這突然要求，我們也沒時間準備是不是？要不……」
「要什麼準備！」他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吐沫飛到了我臉上，
「這個舞這麼簡單，就這麼扭兩下……準備什麼！」
他點開收藏夾，給我放了一段視頻ţŭₚ。
是個擦邊視頻，一個女生穿著情趣絲襪，在鏡頭前搔首弄姿，眼神曖昧，氛圍迷離。
黃毛看著這段視頻，臉上不自覺地掛上猥瑣的笑。
他指著小美：「我是看她漂亮，才讓她跳的，快點！」
小美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個哆嗦，十指絞在一起，眼淚簌簌而下。
要是再年輕個十歲，我肯定把黃毛的腦袋按進鍋裡。
但是現在不行，我有十幾萬的車貸，三十年的房貸，還有老婆，以及老婆肚子裡七個月大的孩子。
我低頭賠笑：「很抱歉給您帶來了不好的用餐體驗，我們稍後會贈送您一個禮包，您看可以嗎？」
「禮包裡面有什麼？
」黃毛問。
我說：「有一些零食和玩具，還有一張滿兩百減三十的優惠券。」
「不是，就這點實力啊？」黃毛叫道，「你起開，磨磨唧唧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一百塊，拍在桌子上，指著錢對小美說：「你隻要跳了，把我直播間的兄弟們哄高興了，這錢就是你的！」
他說：「看見哥的實力沒有？你一天才掙幾個子啊，跟我在這裡犟什麼？」
我這才注意到他旁邊一直立著一個手機支架，開著直播，在線人數十幾個吧。
一直在刷「虎哥威武」「虎哥大氣」「虎哥真有實力」。
媽的，這是砸了精神小伙窩了。
黃毛被捧得飄飄然，對著美顏濾鏡撥弄了兩下劉海，臉笑得像菊花：「兄弟們啊，我今天必須給家人們發點福利，讓這小妞給我們跳一段！」
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我給同事遞了個眼色，讓他帶小美先走，這裡我來擺平。
結果這黃毛一看小美要走，立馬急了：「老子說話不管用是不是？敢不給我面子？！」
我連忙攔住他：「這位先生請您息怒哈，這樣，今天的菜品呢，我給您全部打八折，一會再給您送份甜品，歡迎您下次光臨。」
他掙脫不開，瞪著我，喘著粗氣說：「就問你一句，跳還是不跳。」
我用力箍住他不安分的肢體，微笑：「歡迎您下次光臨。」
02
他點了點頭：「好好好，你先出去，老子還要吃飯！」
我道聲歉，離開了包廂。
剛到前臺，小美小心翼翼地問我：「哥，我要不要去給他道個歉。」
她怕投訴，投訴罰得很重。
不光扣錢，還會影響獎金和評級。
小美家境不好，父母早亡，一直跟著舅舅舅媽生活。
到了高中，舅媽又病倒了，一家的重擔都壓在舅舅一個人身上。
小美不忍心再讀書，十六歲就出來打工。
幹了兩年，來我這裡當服務員，一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從沒惹過任何麻煩。
去年過年期間，聽說加班給三倍工資，她眼睛都亮了。
直接退了回家的車票，留下來加班。
她一個老員工帶七八個大學生，愣是把業績衝上了全市前幾。
我跟她說，你還年輕，總當個服務員不是個事，去學門技術，以後也有碗飯吃。
她聽進去了，開始自學會計。
好像這方面的培訓費還是考試費，挺貴的，要幾萬。
亂七八糟的，我也不懂，但是知道，每一分錢都對她彌足珍貴。
我搖了搖頭：「不用管，要是他投訴，我會幫你反應，不要擔心。」
小美又一次落淚，聲音顫抖地說：「謝謝你，哥。」
正說話間，那黃毛出來了。
我換上職業性的假笑，和他打了招呼。
但他理都不理我，走到門口，把一個什麼東西扔在地上，然後又吐了口吐沫，氣衝衝地走了。
我走過去一看，是條撕得亂七八糟的絲襪。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群裡的消息吵醒。
「臥槽真牛逼。」
「哪個店啊，這麼背。」
「誰家養的小畜生，不栓好？」
我往上滑，發現是條同城視頻。
一個男的站在桌子上，對著火鍋撒尿。
一看店裡的裝修，我就知道是河裡撈。
還在想哪個同僚這麼倒霉。
這個事情要是一發酵，別管店長有沒有錯，上面肯定是要問責的，搞不好，直接打包走人。
接著，我聽到了耳熟的聲音：
「讓你跳你不跳，你看虎哥弄不弄你就完了！」
「真是給你臉了！」
「讓你們開不了店，哈哈哈哈哈！」
平地驚雷！
我蹭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
我靠，衝我來的！
我點進發布者的主頁，果然看到了一頭熟悉的黃毛。
三個小時前發的，已經五萬點贊，一萬二評論。
要是讓上面看見……
我點開他的其他視頻。
大多是一些社會語錄，點贊量大部分隻有十幾個，多的一百出頭。
所以這條視頻，他還挺得意，置頂掛在主頁。
我根據街景確定了他家的大致位置。
下了車，問一個正在喝早茶的老大爺。
「老人家，請問這附近有名字帶虎字的小伙子嗎，黃頭發，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種。」
「啊，胡啊？」大爺耳背，「這一帶沒有姓胡的！」
我說：「虎！是虎！呵五虎！不是胡！」
大爺說：「who？英語我也懂一點的，我還會 where，why，耗兒油！」
大爺洋洋得意，我無語凝噎。
這時，腦子靈光一閃。
我摸頭發，吐舌頭，單手指鏡頭：
「社會不是通天路，而是一物降一物。
刀鋒相見你不行，赤手空拳我必贏。
讓行動證明，
讓時間說話。」
轉身，一震外套，甩下劉海：
「你有你的驕傲，我有我的自尊。
我可以笑著跟著講道理，也可以讓你跪著聽我講規矩。
別告訴我年少輕狂，我隻知道勝者為王！」
空氣安靜下來，腳趾扣進地板磚。
恥度爆表了，大爺你說句話啊啊啊啊啊！
「你要早整這S出，我不就知道是誰了麼！」大爺恍然大悟，「老李家小子嘛！李小虎！就前面左轉，第二個路口往右，藍色大門的那家！」
04
在大爺精確的指引下，我找到了黃毛家。
一個尋常的農村人家。
推開門，一個中年婦女正在院子裡洗菜。
我說：「大姐，李小虎在家嗎？」
中年婦女滿臉警惕：「你誰啊？
」
「我找他有點事，很重要很緊急的事。」
中年婦女上下掃視著我，然後撂下一句：「你等我會。」
轉身上了二樓。
很快，二樓的窗戶推開，黃毛看了我一眼，然後不耐煩地道：「讓他滾，我不認識他!」
他媽這就下來撵客。
我站著不動，喊道：「李小虎，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黃毛不理我，他媽就一個勁地推我：「我兒子說不認識你，你趕緊走！」
我直接闖進他家，噔噔噔地跑上二樓。
李小虎躺在床上玩手機，看著暴漲的數據，笑得合不攏嘴。
「媽，我要火啦！我馬上要當網紅啦！我要掙大錢……怎麼是你？！」
我朝他伸手：「手機給我，把視頻刪了！
」
他從床上跳起來，跑到離我最遠的角落：「你想蹭熱度！這視頻我先發的，要火也是我先火！」
這時，他媽媽追了過來，對著我又打又撓。
我抓著他媽的手，耐著性子解釋道：「這個視頻傳播出去，對你們沒好處，要是總部告你們，至少要賠幾百萬，你們家拿得出來嗎？」
一聽說要賠錢，他媽媽手就慢了下來，問黃毛：「他說的可是真的？」
黃毛吐了口唾沫：「我呸，你嚇唬老子啊！明明就是你們的錯，現在害怕了吧！老子給你臉的時候，你不要，現在後悔了？」
「當初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你老板怪你，不會伺候人！」
我掃了眼手機，視頻點贊量已經逼近二十萬。
頓時急得滿頭大汗，
也顧不得跟他們講道理。
掙開他媽媽的手，衝過去搶手機。
先把視頻刪了再說！
但是沒想到，這黃毛還挺靈活，一矮身從我腋下鑽過，躲到他媽媽身後：「攔住他攔住他，他不讓我賺錢！」
他媽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我的大腿，S活不松手。
我說：「你要S不要拉上我！要是讓總部知道了，你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黃毛明顯不信，還給我搖頭晃腦說社會語錄：
「年輕不代表我怕你，容忍不代表我沒實力，告訴你老弟，現在你就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帶搭理你！」
我血壓一下子就高了，踢開他媽，衝過去準備抓著他一頓揍。
這時，他媽拉開窗戶大喊：「老李快回來，你兒子要給人打S啦！」
這一嗓子，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沒過一會兒，他家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
我也冷靜下來，我本來就是私闖民宅，要是真把人打了，那可吃不了兜著走。
我深吸一口氣，最後給他一次機會：「我們下樓，好好談談？」
他說：「滾。」
然後，人群裡擠出一個男人，喘著粗氣，扛著一把鐵锹，幾步蹿到我跟前，吹胡子瞪眼地：「就你要打我兒子？！」
我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重申了一下黃毛事情的嚴重性，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希望他們能配合。
卻沒想到，他們一家跟聽不懂人話似的。
他爸吼道：「什麼叫小虎的錯！你們開飯店，就是要伺候人！不會伺候人開什麼飯店！還有臉追到我家，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滾滾滾！」
他媽一個勁地推我：「聽到沒有，
讓你滾！要是我寶貝兒子掉了一根頭發，我都讓你去坐牢！你什麼東西，還敢找我兒子的麻煩！」
黃毛在後面豎了一個中指。
這時，來了一個電話，我一看 ip，北京。
是總部，完了。
05
來人把我好一頓臭罵，讓我抓緊把輿論控制下來，不然就滾蛋。
我點開抖快，熱搜榜前三都是河裡撈，數不清的新聞號轉發。
知某熱榜前十還沒，我剛松了口氣，刷新，空降第一。
懸著的心還是吊S了。
控制？我怎麼控制？
我站在鎮子路口茫然四顧，大早上開了幾小時車，一口水都沒喝。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我坐下，剛嗦了口面，看到總部發了新的通知：會給用餐的四千多名客戶十倍退款，
念在黃毛還是初犯且未滿十八歲，不予追究，希望大家不要再傳播。
結果評論區炸了：
「這都不予追究，河裡撈你的骨氣呢？」
「看看人家胖東東，網紅造謠直接索賠一百萬！」
「怪不得你們家軟骨好吃，原來從上到下都是軟的。」
我其實能理解總部的做法：品牌都怕和負面事件產生鏈接，他們不是不想追究，隻是害怕追究到底，熱度持續，大家一提到河裡撈就會想到尿尿事件。
任何一家品牌都承擔不起這樣的商譽損失。
我滑到下一個視頻，竟然是小美。
她舉著身份證，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輔以監控作證，一下子引爆了輿情！
本來網友隻是調侃，現在是真的生氣了。
直接衝到官方號下面一頓輸出：
點贊第一：「是你在吃嗎？
你就替我原諒！」
點贊第二：「不追究就默認河裡撈和這個傻逼是一伙的。」
點贊第三：「選吧，要他還是要我。」
配圖是一張河裡撈會員退訂界面。
我嘿嘿一笑。
你看，你想冷處理這件事，那也得問問觀眾答不答應，問問我們尊敬的上帝們願不願意啊！
然後，我的手機響了。
「去報警，和當地警方配合先把這小子抓了再說。」
領導說話咬著牙，每個字聽上去都在燃燒。
「法務已經在來的路上，務必讓他付出最大的代價，平息我們會員的怒火！」
我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面湯：「好嘞！」
06
這一下子，我簡直幹勁十足。
一腳油門飛到了警察局。
光速立案，
帶著兩警察叔叔直奔黃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