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他家大鐵門砸得「哐哐」響:
「開門,查水表!」
門開,探出個腦袋,是他爸,一看到我,怒氣橫生:「你又來幹什麼!」
「帶你兒子回去喝茶!」
他爸張口就要罵,結果警察叔叔敬了個禮,說:「我們需要請你兒子和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他爸石化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不說話。
我直接推門進來。
黃毛還在和他媽炫耀:「這就是我賬號,我火啦!」
他媽拍著黃毛肩膀說:「我兒子真有出息。」
然後黃毛哈哈大笑,他媽哈哈大笑,我也哈哈大笑。
笑了一Ṭŭ̀⁾會兒,他們發現多了一個人。
「你他……又來幹嘛?」
黃毛張口想罵人,
但看到我身後Ṱų⁹的警察叔叔,撿起了素質。
我大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熱情洋溢道:「恭喜虎哥,你火啦!你要當網紅啦!」
黃毛看看我,又看看警察,滿臉狐疑。
這時,他爸走過來,把我拉到一邊,掏出根煙遞給我,我沒接,笑著問他:「怎麼了?」
他爸訕笑道:「怎麼還報警了?」
我笑著不說話。
他爸低聲說:「孩子還小,不懂事,我看你那火鍋店挺大的,也不差這點錢,就算了吧。」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他一看我笑了,以為有戲,也跟著傻笑:「老板心腸好,不跟小孩一般見識,鍋的錢我出……五十夠不夠?」
「那肯定不夠,至少要這個數。」
我伸出兩根手指。
「哦,兩百,行,兩百就兩百吧。」他爸打開微信,「我掃給你。」
我翻出手機,找出新聞:上面已經準備起訴,索賠兩千萬。
「這三個字認識不?」
他爸嘴裡的煙,「吧嗒」一下掉了。
「兩、兩千萬!你們敲詐!」
「這怎麼能是敲詐?」我掰著手指頭跟他算,「四千多桌,就算一桌兩百,十倍賠償都八百萬了。
而且我們這麼大的品牌,貴公子又造成了這麼深遠的影響,賠個一千兩百萬的名譽損失,一點不多。」
一聽見兩千多萬,他們一家三口的臉都白了。
毫無血色,呆若木雞。
我是第一次見到,什麼叫面如S灰。
警察叔叔出示了證件,就要來抓人。
黃毛現在一點都不囂張,
雙腿發軟,一下子跪在地上,抱著他媽的大腿,嚎啕大哭:「媽,我不要坐牢!」
他媽也Ṱŭ₋哭,跪在警察面前說:「不能抓我兒子呀,不然我兒子這輩子就毀了!」
警察嚇了一跳,趕緊扶他媽起來。
沒想到他媽卻借題發揮,硬是跪在地上,S活不挪窩。
目測一百五十斤的大媽,跟個木頭墩子似的釘在地上。
黃毛爸又來湊熱鬧,手裡拿著錢,就往警察兜裡塞:「我們私了,私了!」
我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不愧是親生爸媽,真是生怕黃毛端不上鐵飯碗。
警察叔叔生氣了:「再不讓開,你們就是妨礙公務!」
這一下,他爸他媽也不敢再攔著了。
然後,黃毛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哥,視頻我刪了,這是就算了行不?
賬號也給你,我給你道歉,我寫檢討書……」
我想起了一小時前,他的名言警句:「年長不代表我怕你,容忍不代表我沒實力,告訴你老弟,現在你就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帶搭理你。」
黃毛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警察叔叔讓他上車,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
忽然撞開我們,就往外衝。
快到門口時,回頭對我喊:「有朝一日虎歸山,必定血染半邊天!」
喊完就跑,一下子就沒影了。
這小子,書讀的不多,社會語錄倒是背了不少。
兩位警官倒也沒追,隻是對視一眼,嘴角抽搐。
渾身透著上班遇到傻逼的無奈感。
07
十分鍾後,派出所調解室。
我又見到了黃毛。
臉上打著繃帶,捂著頭嗷嗷鬼叫。
「這小子邊跑邊叫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結果撞電線杆上了……」警察叔叔說著說著,笑出聲來。
我懂這種氛圍感。
黃毛肯定把自己代入虎落平原的江湖浪子角色了。
以為自己遲早王者歸來,一統天下。實際上是螞蟻扛大樹——沒點 b 數。
「喲,這不是我虎哥麼?」我說,「這就歸山啦?是準備染紅半邊天了麼?」
黃毛臉紅脖子粗。
他「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哥,我錯了,給你磕頭了,你放過我行不?」
我連忙扶起他:「別別別,虎哥,我高攀不起。」
虎哥不說話了。
我又想起之前在他主頁看到的虎言虎語:「虎哥,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有句話說的好啊,名落孫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所以我一直都不敢看不起你,我知道我虎哥遲早東山再起,兩千萬算什麼事?」
我掰著手指頭幫他算了筆賬:「你去打螺絲一天十二個小時,一個月六千,不吃不喝的話,就隻要 3333.33 個月能還完,也就是 277 年,你現在 17 歲。
我靠,等你 294 歲那天,就王者歸來了,虎哥,東山再起就在眼前啊!」
黃毛喪頭耷腦的,真是沒勁。
好在這時,黃毛爸媽來了。
請了外援,帶著兩個老人。
不用介紹,我都知道是黃毛爺爺奶奶。
一Ţů⁾坐下,這兩老登就擺譜。
他爺爺用拐杖指著我說:「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麼?」
我說:「那不得有十八?
」
他爺爺說:「我八十五了!」
我說:「我三十二……我們是在玩比年齡的遊戲嗎?」
他說:「小伙子,你牙尖嘴利,不是什麼好事!」
我說:「是的,您假牙滿口,一定是件幸事了。」
他氣得翻白眼,緩了半天,才緩過來勁:「我就是要告訴你,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笑了:「您問問您兒子,我是不是給過他們機會……借用我虎哥的一句話:老子給你臉的時候,你不要,現在後悔了?」
他爺爺說:「我這輩子沒求過人,小伙子,我就問你一句話,這個面子你能不能給我一次?」
我說:「別說你這張臉了,就是你的腎,送給賣腎的,人家都不要……」
警察叔叔瞪我一眼,
我自知失言,連忙換了個溫柔的說法:
「您有這時間在我這裡倚老賣老,不如早點找個廠子上班,給您孫子減點刑期。」
他爺爺氣得直咳嗽。
我說:「鹽吃多了,就是不好吧。」
這時,他爸媽開始發難了。
「難道你們就一點責任沒有嗎?」
我一愣:「什麼責任?」
「如果他尿尿的時候,你們阻止了,不就不用損失那麼多了嗎?」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專門派一個人,盯著你兒子的褲襠,讓他不要隨地大小便?!」
「難道不應該嗎?!事情發生在你們店裡,你們就有責任!」他媽媽叫著叫著就哭了,「他還是個孩子啊!」
我說:「是的,也是頭畜生……逼著人家小姑娘跳舞,不跳就撒尿,
這種人就是純壞,狗都幹不出來這事!」
說著說著,我也有點惱火了,敲著桌子道:「兩千萬賠償,一分別想逃,還要去給我們店裡的小姑娘道歉……媽的,真就無法無天?人家隻是服務員,不是你家的家奴!」
我要走,他爸媽霍地起身擋在我面前:
「兩千萬,我家沒有!」
「要錢沒有要命就一條,你拿去!」
「反正話都放在這裡,你看著辦,小虎我今天必須帶回去!」
唾沫都飛到我臉上了。
ţŭ⁴我後退半步,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鏡,慢條斯理地道:
「我就是一個打工的,這錢不是我要,是我們公司要。所以你跟我狗叫也沒用,有能耐呢,你幹過我們公司的法務……幾個清華北大哈佛耶魯畢業的資深律師而已,
想必對於你們李家還是小菜一碟的。」
我轉向黃毛爺爺:「到時候,你也讓法官給你個面子,我倒真想知道,你這張老皮能值幾個錢。」
我笑:「對了,我這個季度的獎金肯定是沒有了,這筆賬也算在貴公子身上。至於你們要帶這黃毛走……說實話,我還隻在電視裡見過劫獄,看來今天是能一飽眼福了。」
我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警察同志,他們的臉黑的像鍋底。
本來這次調解就是在走過場——公司都發聲明要告到底,我一個小小的店長能左右什麼?
隻是這件事的社會影響大,又考慮到黃毛未滿十八歲,所以警察要本著人道主義原則,調解一下。
沒調解成功也能對外說,至少努力過了。
這樣,警察的面子和公司的目的都照顧到了,
皆大歡喜。
至於黃毛,誰管他的S活?
我也不想再和這一家子多費口舌,準備回到店裡,那裡亂成一鍋粥了,還有一大堆事情等我處理。
快走到門口,又想起一句社會語錄。
也是我知道的,為數不多的真大哥名言。
我來到黃毛跟前,單手抓著他的頭,猛烈搖晃。
恨鐵不成鋼道: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08
黃毛當場就給拘留了。
警察給了我一個立案回執。
先以尋釁罪拘個十五天,日後等我們法務把證據準備齊全,其他的罪再一項一項定。
我又想起一件事,黃毛媽媽曾叫囂道,我要是敢動她寶貝兒子一根頭發,就讓我坐牢。
現在他兒子真坐牢了,而且一根頭發都沒有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說話算話吧。
回到店裡,大家正在砸鍋賣鐵。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些鍋碗瓢盆肯定是不能要了。
小Ṫṻ⁶美開著直播,告訴大家,我們換了一批新的廚具,並當面開封展示。
雖然熱度不錯,但保守估計,未來三個月的營業額都會大幅度下滑。
法務大哥在整理資料,看得出他怨氣很重——他本來連休兩天假,凌晨三點爬起來去河邊打窩,誓要打破空軍記錄,一雪前恥,結果被抓來上班。
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我就放心。
看來黃毛的鐵飯碗又能多端一會了。
黃毛媽媽又發了條視頻。
哭著罵我們狠心,欺負他們一家農村人,又說他公公婆婆都半截要入土的人了,
現在還要去打工,我們真不是人。
背景音樂是「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評論區罵他的,都被刪了,同情他的被留了下來。
總共也沒多少條,倒是一片掩耳盜鈴的歲月靜好。
我說:「貴公子撒尿的時候少用點力,你們現在就不需要費力活著了。」
被他認出來了,罵了我幾十條。
相當沒素質,嘖嘖。
第二天,我們試著營業。
門開了一上午都沒人來。
大家全都垂頭喪氣。
這時候,黃毛爸媽出現了,帶著幾個記者,哭著喊著就撲到了我們門口。
又來。
隻會道德綁架是不是?
總覺得誰鬧誰有理是不是?
我頭疼欲裂,太陽穴突突直跳。
正準備上去趕他們離開。
法務大哥拉住了我:「我們已經把他們兒子送了進去,再對他們蠻橫,就顯得得理不饒人了,注意公司形象,注意方式方法。」
我點頭應下。
「就是他害的我兒子坐牢!」
記者的長槍短炮立刻對準了我。
我換上職業微笑,點頭道:「是的,非常榮幸。」
「您難道不覺得這樣的處罰對於一個青少年來說,太過嚴重了呢?」記者問。
「這些話您應該和法官說。」我微笑著回答。
「那您是否願意出具諒解書,讓法官判輕一點呢?」
難怪都說有理找警察,無理就去鬧,傷天害理找調解。
我對記者勾了勾手指頭:「請您附耳過來。」
他真的湊了過來。
我說:「滾。」
他的假笑都僵在了臉上。
記者沒了動作,黃毛媽媽就抱著我的腿磕頭:「求求你,我家三代就他一個男丁,他要是坐牢了,出來了還怎麼找媳婦啊?」
我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但恕在下拙見,貴公子就算不坐牢也很難找到呢。」
黃毛媽磕頭:「難道你真的想讓我們家絕後嗎?」
我鞠躬:「非常榮幸參與這項偉業。」
黃毛媽磕頭:「兩千萬,我們家什麼時候能還的完?」
我鞠躬:「我也不知道,如果找到發財的路子,請您務必告訴我呢!」
黃毛磕頭:「你的心怎麼就這麼狠啊!」
我鞠躬:「謝謝您的好評,我一定再接再厲。」
法務大哥在旁邊看得人都傻了。
事後他告訴我,說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賤得這麼禮貌。
態度是誠懇的,
語氣是動聽的,事情是不會解決的,處處是毛病,又處處挑不出毛病。
眼看我油鹽不進,黃毛媽又把矛頭對準了一旁的小美。
「孩子,你是好孩子,你和你們老板說,讓他放過小虎。」
小美完全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被嚇得愣在原地。
黃毛媽卻像抓住稻草似的,膝行上前,抱住小美的大腿:「就算阿姨求你了,行行好,我家就這一個兒子!」
小美急得要哭:「阿姨,你先起來。」
黃毛媽經典絕招:「你不答應阿姨就不起來!」
小美抿著嘴,咬著牙,眼淚打轉,但就是不松口。
黃毛媽等了半天,沒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霍然抬頭,瞪著小美:「好你個小婊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狀若瘋魔,捶打著小美:「都怪你,
要不是你勾引我兒子,他怎麼會坐牢!S賤蹄子,裝什麼清高!」
要說之前,我還有耐心陪她玩,那是因為我反正闲著也是闲著,就當逗狗了。
現在,她跟個神經病似的在這裡發癲。
我怒火蹭地一下上來了,抓住她的胳膊,拎起她丟在一旁:
「你的孩子是孩子,別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你兒子能走到今天這步,也是託你們的福!你們培養的好!你們自己不教育,社會幫你們教育!
你兒子那種貨色,就活該一輩子待在監獄!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你兒子的事情,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別以為撒潑打滾就有用!
心情好的時候陪你玩玩,心情不好就把你也告了,一家人整整齊齊裁縫機!」
說完,我帶著大家回到店裡,留黃毛媽一個人在外面捶胸頓足說自己命苦啊。
結局
事情的走向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那天我在外面對著黃毛媽大罵一通,非但沒有給網友留下不近人情的印象。
反而讓大家覺得我這個店長,願意維護店員,肯定是個有擔當的人,這麼說來,我答應大家會更換廚具,那也就一定會做到。
於是,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生意就回到了從前。
至於黃毛一家,這件事的熱度一陣風似的,早過去了。
他們再撒潑打滾都沒有用,早就沒人關注了。
兩千萬的索賠還沒開庭。
但我覺得他們與其寄希望於打贏官司,不如想辦法讓自己活到三百歲,還清債務。
這樣的概率還能大一點。
能確定的是。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黃毛一家都需要用力地活著。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