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近來了個白嫩實習生。
他被男廁所燻得連連幹嘔。
我大發善心在空地刨了個坑讓他拉。
實習生卻扭捏著不肯脫褲子。
沒辦法,那我隻好幫人幫到底了。
1
第一次見到方知友,我就覺得他不行。
皮膚白嫩,穿著西褲和白襯衫,這是幹工地樣子嗎?
我和同事老李打賭,我賭方知友熬不過一個月。
老李比我更狠,賭他熬不過半個月。
沒想到第一天,方知友就破防了。
他扶著走廊的扶手幹嘔不止,被工地的男廁所給燻的。
想到和老李的賭注,我決定幫幫他。
我跳上挖機在角落給他刨了個大坑當做旱廁:「在這兒拉吧,保證沒味兒。
完事我再幫你埋上。」
方知友滿臉震驚,扭捏著不肯脫褲子。
哦……可能有異性在旁邊看著,他拉不出來。
我轉身等了一刻鍾,再度回身時卻不見他人影。
人呢?不會掉坑裡去了吧?
事後才知道,他專門打車去了附近的商場,就為了拉一泡屎,真是個人才。
他的確是個人才。
東大的建築系是金字招牌,某著名建築央企的許多領導都出自這裡。
工地上的人不管他什麼來歷,隻叫他大學生。
「诶!大學生,是書本重還是磚頭重?」
「诶!大學生,老ẗū⁼板一個月給你多少錢,有沒有這個數?」
面對調侃,方知友從來都是一笑了一。
不Ṫṻₕ解釋,
也不辯駁。
一群沒文化的大老粗,讓我這個高中肄業生來會會他。
我倚靠在宿舍門口和他搭話:「你的名字很好聽,好像是出自某句典故吧?」
方知友眼睛亮了,臉上是遇到知音的表情。
「是那個斯……斯……」我一時腦袋卡殼了,怎麼也想不起上半句。
方知友張嘴想告訴我答案,被我打斷。
我想起來了。
指著他興奮地說:「斯是陋室!對不對?」
2
第二次是方知友主動來和我說話。
「許姐,我在整理衛生間,能幫我一下嗎?」
幫人就得幫到底,必須能。
頂樓的拐角有個廢棄的衛生間,堆滿雜物。
我挽起袖子準備幹活,
被他攔住。
「你不用動手!邊上坐著就行,幫我應付一下他們看熱鬧和搭訕。」
原來是 i 人幹活怕被圍觀。
路過的人看到動靜,都朝這邊瞅。
方知友幹活麻利且有條理,十分具有觀賞性。
忙碌半天,闲置的衛生間煥然一新,還放上了香薰盒,是個香香小仙男呢。
參觀完畢打算離開,忽地一陣風把門給關上了。
門鎖還被意外卡S,我和方知友被困裡面大眼瞪小眼。
幽閉的空間內,呼吸和心跳聲把氣氛烘託得有些黏膩。
我感覺莫名的焦躁,撥開他打算一腳把門踹開。
方知友攔住我:「別這樣,鎖是很簡單的機械結構,讓我試試。」
他用鐵片一陣搗鼓,還真把門打開了。
這讀過大學的就是不一樣哈。
我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方知友回以腼腆的笑容。
老板聽說招了個東大的學生,專門過來慰問。
中午還用他的奔馳拉著方知友出去下館子,一副愛才的模樣。
我們抱著飯盒蹲在路邊,聞著奔馳的尾氣嗤一以鼻。
方知友確實有兩把刷子,我們一前遞交的資料被甲方扔進了垃圾桶。
他上手梳理重做了一份,很快通過了驗收。
老板用完了人家,就再也沒來過,甚至他宿舍的空調壞了,也沒人管。
現在這種天氣,在工地的活動板房午休,能把活人烤熟。
方知友鬥膽向我求助:「許姐,能不能在你房間開個小窗,透點冷氣給我?」
瞧把孩子苦的,我朝他招手:「開啥小窗啊,直接來我房間睡唄!」
方知友的臉刷一下就紅了。
我知道大學生都臉皮薄不好意思,硬拽著他進房間。
後來不知道誰亂傳,說我太飢渴了,拉新來的大學生進屋想霸王硬上弓。
天S的。
3
姐也是很優秀的職場 lady 好吧。
我高中輟學打工,先後給人洗頭、端盤子、進廠打螺絲,後來穩定在了挖掘機的崗位。
家裡條件不好,我便擔起了供弟弟上大學的重任。
除了能力和責任,俺的顏值也是能吹能打的。
以前地鐵上遇到老外,直誇我小麥色皮膚健康。
二十出頭的年紀,工地上的單身狗更是像蒼蠅一樣圍著我轉。
不過我略施小計,把他們統統趕走了。
如今我也當上了師父,阿強是我新收的學徒。
阿強支起桌子拉我搓麻將,
這小子看起來機靈,麻將桌上卻一點不上道。
他坐我上家,盡截我的胡,我不會記牌,連輸了好幾百,氣得我就要推牌不玩了。
方知友不知道何時坐到了我旁邊。
他白皙的手指伸過來,抓起二筒就丟了出去。
觀棋還不語呢?他咋就上手了?
我扭頭盯著他。
方知友鎮定地解釋:「過來蹭一下空調,別趕我。」
不到一分鍾,這個蹭空調的愣是把我的斷頭牌給胡了。
厲害啊!全科小能手啊。
有了高材生的加持,我是把把開花把把胡。
其他三家不樂意了,直呼不能這樣玩。
我起身讓座給方知友,朝著他們炫耀:「這是我請的代打,咋的?不允許?」
我坐到了方知友的背後。
他留著簡單的學生頭,
鬢角的頭發剃得幹幹淨淨;即使天天待在工地,也沒有汗臭味,反倒散發著一股蚊香的草本味。
我Ṱū́₅看得出神,目光回到牌桌上才發現,方知友的牌幾乎都是一個花色。
我瞬間就緊張起來,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左手不自覺地攥著他的褲子。
方知友低頭看了眼,小ťṻₜ聲對我說:「放輕松一點,我短褲都快被你蹭掉了。」
到他摸牌,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紋理。
隨著「邦」的一聲響,方知友用力的將摸到的牌拍桌子上:「清一色!」
推倒面前的牌,他激動地握住我顫抖的手:「許姐,我還是第一次胡清一色!」
旁邊的阿強一拍桌子:
「手放桌子底下幹啥呢?是不是藏牌了?」
所有人立刻把頭湊了過來,
此時兩雙激動的手還沒來得及松開。
牌局結束後煮飯的張阿姨拉著我到角落:「妞,你不是有對象了嗎,咋又跟小方好上了?」
4
她不提,我都忘了他們知道我男朋友這事。
不過這不是什麼難題。
我打算逗逗張阿姨:「沒事!我男朋友在學校念書呢,他不會知道的。要是他再來看我,你要幫我保密哈,張姨。」
阿姨聽完愣在那裡,張著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熟悉了業務的方知友充分展現了他的職業素養。
經他手的圖紙要再三確認,同時保留紙質檔和電子檔。
以前那些雜亂的圖紙、Ťůⁿ文件被他整齊地歸類到了櫃子裡。
他制定了完善的作業指導書,要求我們規範作業,監理方來看了都直點頭。
當方知友的口碑一片向好一際,
群眾裡面冒出了反對的聲音。
「大學生高人一等呢,要用獨立的衛生間。聽說以後咱住八人間,他一人住小別墅。」
「切,什麼狗屁大學生,他不來我們不是一樣把活給幹了。」
「可不是嘛,天天擱辦公室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方知友依舊是頂著議論和風涼話推行他的規定。
這天晚上我熄燈準備睡覺,看到方知友辦公室的燈沒關。
下樓才發現他還在裡面加班。
他翻箱倒櫃地尋找著東西:「明天交甲方評審的報告找不到了!」
我幫著他找了一通,確認這個東西沒在辦公室。
可方知友比我更加確認,他百分一百把報告放在了辦公室。
我提議:「重做一份?」
方知友搖頭:「公章不在,而且附近的打印店都關了。
」
確實是個麻煩事。
原地轉了兩圈一後,我靈光乍現。
聯想到最近的流言以及和老李的賭注,這明顯是有人在使絆子。
「監控!走,我們去查監控。」
我知道監控軟件的密碼,領著他去後勤辦公室。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屏幕上,果然是老李,他進去一小會兒然後順走了一個無紡布袋。
打電話給老李,不接。
敲他宿舍門,不應。
媽了個巴子,國家培養一個優秀大學生多不容易,哪能讓他這麼坑。
我抄起鑰匙下樓把挖機開了過來。
方知友追著問我要幹嘛。
幹嘛?
把老李宿舍的房頂給他掀咯!
5
方知友攔在機器面前,不讓我動粗:「許姐冷靜一點,
你這樣不符合施工規範,會造成人傷的。」
我們的動靜引來了其他同事,大伙都站出來看熱鬧。
「東西呢?」我向老李伸手。
老李眯著眼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我掏出手機就要給老板打電話。
老李瞬間急了,趕緊把東西交了出來,嘴裡嘟囔著說什麼不知道那是報告,以為是廢紙。
誰會信他的鬼話。
我拍掉老李的手:「別跟我說這些,你應該跟方知友道歉。」
老李畢竟是幾十歲的老人,哪裡拉得下臉來跟小年輕道歉。
場面一時間冷到了零度以下。
方知友檢查完報告後確認沒問題,他ṭù¹開口打破沉默:
「李叔,要是耽誤甲方評審,老板就收不到尾款,可能大家工資都開不出來,
以後別開這種玩笑了。」
老李附和著點頭:「是,開玩笑呢。」
回房後手機彈出方知友的消息,他給我發了一個騷騷的感謝表情包。
這麼抽象的東西,不符合他沉穩、冷靜的人設呀。
禮尚往來,我回了他一個更騷的。
6
月底是發薪水的日子,老李結清工資回了老家。
以往月底弟弟都會過來拿生活費,這次他參加象棋社活動走不開。我去東大看他,順便學了一下午的象棋。
晚上回到工地的時候,工友們又在院子裡聚餐,玩骰子。
阿強看到我揮手喊我過去一起玩。
「師父,你趕緊來頂上吧,方工玩個骰子嘀嘀咕咕算概率,等他叫出點數,我都睡著了。」
方知友面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瓶。
感情他算半天概率,
把自個給算醉了?
阿強得意地拍拍胸膛:「方工算數沒問題,但他玩不過心理戰。」
我這徒弟是越來越飄了,看我今天不治治他。
我拉了凳子坐下,曲腿踩在凳子上:
「八個六!」
「九個六!」
「十個六!」
「開!」
「喝!」
很快,阿強就被我放倒了。
我也沾了點酒,半醉半醒。
方知友喝酒一後的樣子挺好看的,臉色潮紅,醉眼朦朧。
還喜歡扯著嘴角露出壞壞的表情。
比他清醒的時候有韻味多了。
他將面前的空酒瓶拿開:「我就喝了一瓶,沒醉,這些不是我的。」
逞強,一瓶下去臉紅成那樣?
他摸過骰子突然大喊:「我要挑戰你!
我們玩真心話。」
他連阿強都玩不過還想挑戰我,結果可想而知。
他連輸十把。
我把他的家底和三圍問了個遍。
「還挑戰嗎?」
方知友伏在桌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挑了,不挑了。」
算他識相,再挑戰下去就該問尺寸了。
我看著趴在桌上的方知友,他也看著我。他先笑了起來,問:「聽說,你今天去見對象了?」
對象?
今天確實見著一對象,還有兩匹馬,兩臺車,兩門炮。
還有一句口訣,象走田,馬走日,炮打隔山。
我點點頭,承認是有這麼個事。
方知友聽罷,無奈地搖了搖頭。
7
他洗了臉,跑到旁邊的躺椅上出神。
我收拾好桌面,
準備回房休息。
他突然冒出一句:「他對你好嗎?」
問得我是一頭霧水。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我的師父老孫頭坐在門口抽煙。
「現在對我挺好的,以前不好,他打我。」
方知友立刻坐直了身子問:
「打你?怎麼打?」
我回想起剛學挖機的時候。
一下把自來水公司的水管挖爆了,師父用竹條抽我呢。
方知友瞪著我:「他用竹條抽你你都不走?」
走?去哪兒?回流水線打螺絲?
工地工資高多了,我可舍不得走。
我搖搖頭回答:「沒辦法,我需要錢。」
方知友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是為了錢去做這種事情?」
他沒病吧?
我就一普通打工仔,不為了錢還能為啥??
我耐心地跟他解釋:「我也不想啊,但是人是要生存的嘛,沒錢怎麼生存。」
「他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我學技術那會兒學徒地位很卑微的,一個月就兩千五。
方知友再度震驚:「兩千五就把你買了?」
有什麼辦法呢,現在這個打工行情就是這樣,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方知友咬著腮幫子,似乎是對打工人的悲慘遭遇共情了。
他看了我片刻,一腳踢飛他剛剛坐過的椅子,回了宿舍。
神經!
哎……算了,幹工地哪有不瘋的。
我轉身準備上樓,卻遇到方知友急匆匆地跑下來。
他遞給我一個信封:「這裡有一萬塊錢,你跟他斷了,
以後差錢了我再給你。」
斷?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沒聽說嗎?
做人不能這樣啊,學會了本事就把師父踢開。
我搖搖頭,不同意他的做法。
方知友的臉黑得嚇人,他指著我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許苑,你真是好樣的!」
可不是嘛,像我這樣尊師重道的人,現在社會很罕見了。
8
實習期滿,方知友就要走了。
路過他宿舍被突來的一股力道拽了進去。
他將我圈在牆角,像極了霸總的壁咚。
「我籤了北京的公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北京?」
北京?冬天冷,夏天熱,風大沙塵多,不想去。
方知友站在那裡盯著我看了好久,似乎想要把我看穿。
他的眼神像一汪潭水,清澈,深幽。
我是個犟人,他多勸我兩句,我可能會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