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是沒有,方知友是理智的。
而我自詡一名扶弟魔,更是缺乏幻想未來的勇氣。
方知友走了,還刪了我的微信。
沒了大學生,工程仍在繼續。
後來我們換了一個又一個工地,事實證明,從來都沒有誰離不開誰。
老板接了個新項目,項目總體非常大,我們隻是其中的一個分包。
進場那天,我們在宿舍樓下小聚了一回,結果第二天安全員拿了個酒精測試儀。
一吹氣,我成了酒駕了。
安全員義正言辭地宣講:「開挖掘機和推土機都算是駕駛車輛,那麼……」
總一,嘰裡呱啦一大堆後給我們開了罰單,不允許我們動工。
老板得知消息後大發雷霆,
但又不得不去給甲方低頭裝孫子。
結果,人家壓根不搭理,老板無法,隻得送我這個肇事者去賠禮道歉。
「打扮得好看點啊,全妝!」老板在電話裡吩咐我。
「小許啊,人家指名道姓要你去反省,不管對方什麼目的,你先給我忍一忍。」
老板的奔馳車送我到了一家偏僻的會所。
不到下午一點,我頭發凌亂,衣衫不整走出了會所。
老板皺著眉小聲問我:「他們……那個你了?」
我搖搖頭:「沒有,是我先動手,那個他了。」
老板長嘆一口氣,拍拍我的肩頭:「辛苦了,我會在經濟上補償你的。」
半個小時前,我推開了包房門,裡面隻有方知友一個人。
居然偶遇老熟人,我上前就想和他嘮兩句家常。
方知友冷著臉打量我半天:「你是來幹什麼的?」
對哦,我是來認錯的,我倒了一杯酒諂媚地遞到他面前。
方知友如今是意氣風發,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他言語輕佻:「人家叫你陪酒,你就來?還打扮得這麼風情。」
我沒說話,老板囑咐過我的,要忍。
他輕笑一聲又接著說:「也是,畢竟有過陪睡的經驗,陪酒也不算什麼事。」
他娘的!忍不了一點。
不帶這麼侮辱人的,我酒杯一甩就跟他吵起來。
方知友一點也不讓著我,眼見吵不過他,我拎起桌上的酒瓶就要捶他。
方知友迅速握住我的手腕,要搶奪我手上的酒瓶。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雙方都使出了渾身力氣,一會兒功夫就演變成了地面纏鬥。
方知友控制住我的雙手把我按在地上:「脾氣還是那麼衝,
服不服!」
今天穿了裙子,不好發揮我的奪命剪刀腳。
不然他指定是幹不過我的。
看著他靠近的腦袋,我猛地抬頭撞到方知友的鼻梁上,他鼻血瞬間就冒出來。
方知友嘴裡發出「嘶嘶」聲,起身去找紙巾,我趁著這個空檔趕緊跑了出來。
聽完我的講述,老板猛踩一腳剎車。
他用手指著我:「你!你!」
良久,老板才說完那句話:「有你真是我的福氣!」
9
老板整日為了停工的事情焦頭爛額,我安慰他:「放心吧,方知友那種正人君子,不會公報私仇的。」
話音剛落,一記拖鞋向我飛了過來。
不出我所料,三天一後,我們順利開工。
有了前車一鑑,我們施工時小心謹慎,倒沒再出過岔子。
老弟今年從東大畢業,今天拍完照就要南下深圳了。
我買了束花去看他。
大學生活就是好哇,到處都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可個個都穿學士服,哪個是我老弟。
人群裡有個穿西裝的格外顯眼。
好多女學生圍著他,像喜鵲一樣嘰嘰喳喳。
湊過去一看,嘿,是方知友。
想到打了人家還沒道歉呢,我心虛地扭頭就跑。
「站住!」他追上來叫停了我:「你怎麼在這兒,跟蹤我?」
美吧你就,我跟蹤你幹啥。
我龇著牙向他道歉:「上次不好意思哈,醫藥費多少我賠你。」
方知友愣了一下:「不怪你,是我說話太難聽了。」
突然一條胳膊圈在了我的脖子上:「你咋在這兒呢!
」
方知友面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晴轉多雲。
我趕緊解釋:「我弟弟,以前工地上那些小伙騷擾我,我就拿他當擋箭牌來的。」
方知友的臉,就像這盛夏的天,變來變去。
老弟咋咋呼呼地指著他:「您是剛剛演講的優秀學長?」
方知友點頭跟老弟打招呼,並接受老弟的頂禮崇拜。
末了他提出順路送我們去高鐵站,被我拒絕。
「姐,就讓優秀學長送我吧,讓我沾沾喜氣。」
老弟像條蛆一樣貼著我扭來扭去。
沒法,我拎著他的鋪蓋卷上了方知友的車。
這是一臺經典的帕薩特,穩重、方正。
和它的主人一樣。
車上兩個男的聊得熱火朝Ţű̂ₛ天,我還是頭回見話這麼密的方知友。
依依不舍地惜別了老弟,他又開車送我回工地。
車內S一般的寂靜。
方知友猛一把方向盤把車靠到了路邊。
幹什麼!幹什麼!
帶我到荒郊野外不會想噶我腰子吧。
方知友下車走到我這一邊,他單手扶靠在副駕駛車門上問我:
「你現在有沒有對象?」
說完他可能覺得不夠嚴謹,又補充道Ţûₙ:
「我說的不是象棋裡的對象,是男朋友。」
我搖搖頭。
「OK,那你現在有了。」
他勒令我起身,一把攬我入懷。
他如今不用花露水了,身上是內斂的男士香水味,依舊好聞。
這是一種很酷的表白方式,我喜歡。
回程的路上,
我們聊了很多,仿若冰釋前嫌的老友,仿若久別重逢的戀人。
10
由於工作關系,我和方知友開啟了地下戀愛。
他打著聯絡工作的名義跑過來塞給我兩顆巧克力。
這種偷摸傳情的感覺非常刺激。
等人群散去,我拆開包裝,黑巧克力早化了,糊我一手,同事湊過來:「喲,挖到屎了!」
他總是逮著各種機會給我投喂。
有時候是冰鎮過的王老吉,有時候是綠豆水。
後來他索性不遮掩了,帶了一盒切好的西瓜給我。
被眼尖的同事發現,地下戀情徹底暴露。
老板跑來找我:「項目上出了點小問題,這份重要文件,上面指名道姓要你去送。」
老板將牛皮紙袋遞給我後,臉上是意味深長的表情。
什麼文件這麼重,
跟板磚一樣。
到了甲方的辦公室,隻看到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人。
對方開門見山:「我爸是方知友的領導,你要是不想影響他的前途,就識相地退出。」
這是……遇上情敵了?
沒想到糙妹和千金還能成為情敵呢?
可千金這話過於大愛了,我是個俗人。
是我的男人我才關心他的前途。
如果男人都不是我的了,那他的前途關我屁事。
領導千金見我毫不動搖,撕開我送來的重要文件,裡面是紅彤彤的一堆鈔票。
「你同意,這些錢就是你的。」
桌面上估計也就幾十萬,這點錢就想買走方知友?
我當然不同意了。
「你不同意,那你今天是來行賄的,
這些錢就是證據!你一個人會拖垮你們整個公司。」
抬頭看了一眼,房間有攝像頭,這件事還真是說不清了。
想到老板殷殷期待的目光;
想到同事們辛苦勞作的身影。
真是糾結啊。
最後我帶走了桌上的錢。
但沒按她的話去做。
畢竟我這種粗人毫無契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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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方知友。
「錢呢?把錢還給你們老板,向他表明立場,他以為你是我的白手套替我收錢呢。」
方知友給我梳理了一下事情的脈絡。
上面的人一句話暗示我老板需要打點,指名道姓讓我去送錢。
老板自然聯想到我和方知友的關系,誤會我在代替方知友收錢。
實際上這錢給了領導千金,
千金又想用這筆錢買斷我和方知友的感情。
最後她一分沒花,得到了男人;我要是貪圖眼前利益收了錢,真就裡外不是人,黑鍋全讓我背了。
真能白嫖啊,槓杆原理被她玩得透透的。
資本的手段,不局限於槓杆。
沒多久,我被要求停工。
老板無奈地向我攤手:「要麼S你一個,要麼S我們一堆。」
停就停唄,這麼熱的天躺在宿舍吹空調,真是爽S了。
又過了兩天,方知友下班後來找我,告訴我事情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原來千金還錄了音頻。
「她要是再闲得慌搞事,我就把錄音交給她哥。」
千金有個哥哥,在集團裡擔任要職。
「一條錄音就把她搞定了?不可能吧?」他們有血緣關系,
一定會互相庇護,互相體諒。
方知友嘿嘿一笑:「許苑你可真聰明。其實我使了一個很惡心的招。」
這件事既不能得罪領導家人,又要妥善勸離千金。
方知友也是想了很久。
「我吐了一口痰。」
他居然敢魔法攻擊領導千金?
方知友捂著肚子狂笑:「我用小指頭挖鼻孔,然後把鼻屎彈出去。又清嗓子清出來一口痰,不小心吐到自己衣服上了。」
千金看到後立刻下頭,說再也不喜歡他了。
方知友真是個人才。
談完正事,方知友一臉興奮:「猜猜我要帶你去哪裡?」
這是男人偷懶的慣用套路,他們經常懶得為約會做規劃,故此讓女人出主意。
無論女人說什麼,他們都會說:恭喜你猜對了。
於是我放心大膽地猜:「你要帶我去會所看男模跳蹦擦擦?
」
方知友玩不起,給了我一記腦瓜崩。
我萬萬沒想到方知友迷上了釣魚,他帶著我在河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野蚊子差點把我抬走。
我一個接一個的呵欠終於喚醒了他的良知。
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哎呀,超過你們宿舍的門禁了!」
門禁?從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方知友一臉嚴肅地掏出手機:「真的,昨晚有工人出了安全事故,連夜出了通知。」
哦……做這麼多鋪墊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故作嬌柔地問他:「哎呀~那怎麼辦嘛!人家沒地方去了。」
方知友羞赧一笑:「沒辦法,隻能去我那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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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友家的床真是又大又軟吶,
可供兩個人肆意翻滾。
我摩挲著方知友修長白嫩的手指,再看看自己長滿老繭的雙手。
「你為啥能看上我呀?」
方知友略作思考:「你,看起來……」
我心中竊喜,果然被我的顏值所俘虜。
「你看起來……氣血很足的樣子。」
我的老天!
我渾身上下那麼多優點,他看中我氣血足?
要知道,氣血足的人可有使不完的精力。
給我起來,再戰!
事實證明,方知友的氣血也很足,隻不過他是悶騷。
悶騷男的突破口一旦打開真是讓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醒來的時候天又是黑的,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我看看手機,
快十點了,問方知友:「這床,還起嗎?」
他撩過被子把我蓋住:「你躺著吧,我去做點東西吃。」
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慵懶的氛圍。
是集團領導打過來的。
方知友坐正身子認真聆聽。
掛掉電話,他臉上有些擔憂:「昨晚暴雨下了一整夜,上遊的水庫發生了潰堤。」
如果不及時填堵,下遊會遭遇嚴重的洪涝災害。
方知友被命令前往一線支援。
他穿好衣服坐在床邊看著我。
我心下了然:「我跟你一起去。」
晚上十點半,萬家燈火璀璨,我和方知友坐上了工程車,一路逆流而上。
車輛穿梭在漆黑的山谷中,有方知友開車,我不覺得害怕。
他做事向來保守穩重,不會讓我出事的。
到達現場後,我們領了馬甲和對講機,立刻參與到搶險工作中。
方知友通過對講機有條不紊地調度著現場的車輛、人員。
我很開心他沒有把我當做嬌滴滴的女王。
在他心中,我是一個可以和他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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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友沒有問過我為什麼喜歡他。
他有很多優點:謹慎、細致、有耐心,而我是個執行力強但衝動的人。
我們彼此互補,又相互支持。
老弟曾催我趕緊給他找個姐夫,明裡暗裡地把方知友誇成一朵花。
「我會不會配不上他呀?他是大學生,又有好工作。」
老弟急了:「大學生有啥稀奇的,姐,我問你,他有一米八嗎?」
沒有,方知友身高隻有 177cm。
「他有勞斯萊斯嗎?
」
沒有,方知友有一臺帕薩特。
「他有八塊腹肌嗎?」
也沒有,他隻有一整塊腹肌。
「哦……姐,你暴露了!」
綜上所述,老弟得出結論,我是完完全全配得上方知友的。
那我就放心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忙活了四五個小時,潰堤口基本被大石頭堵上了。
在指揮部的帳篷裡,方知友在幫我泡面。
其他的技術員打趣方知友:「找個女朋友就這麼寶貝?那以後出門不得栓褲腰帶上?」
方知友看了對方一眼:「按理來說,你這種老光棍是沒資格跟我探討這個問題的。我大發慈悲告訴你,女朋友不能掛褲腰帶上,要放在心上。」
其他人唏噓不已,忙活了一晚上還得吃同事的狗糧。
方知友還覺得不夠,湊到那人身邊:「國家有信仰,人民有力量,你怎麼還沒有對象?」
對方直呼受不了,躲去帳篷外吃泡面。
我嚴重懷疑,方知友帶我來前線,還為了炫耀。
吃完東西,我靠著一身泥點子的方知友想眯一會兒。
可外面還有機械和車輛在工作,聲音很大,我睡不著。
「我給你念詩,你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方知友掏出手機,低下頭來小聲朗誦。
是舒婷的《致橡樹》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