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回來後一句話沒有說，拿著針線就在幹活。
貓躲在床上，悄悄流淚。
每天上班已經那麼辛苦了，貓還要弄壞枕頭。
壞貓壞貓。
可一個柔軟帶著香氣的小枕頭塞到了貓腦袋下。
一抬頭，看見大枕頭被掏了一大塊出來。
「這是給貓的嗎？」
媽：「對呀，我又用不了這麼小的。」
我拍拍枕頭，驚嘆道，「還有點香嘞。」
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這才把腦袋放上去。
門又被敲響了。
貓趕忙抱著小被子和小枕頭，在床上躲起來，「咪。」
沒過一會，媽暈暈乎乎地回來了。
「我們好像要有房子了。」
「咪？」
「剛才是個律師敲門，
說有位姥姥指定了我作為遺產繼承人。」
「可我根本沒見到過呀。」
「還說這是小咪的禮物，小咪又是誰呀？」
貓和媽兩眼相對，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媽去看看嘛，去看看嘛，要是有個房子，以後就可以給老板做魷魚了。」
「是炒魷魚。」
07
是真的。
媽拿到房產證的時候還不敢相信，直到站到那小院子裡，三層高的別墅，純羊絨的手工地毯，十來位保姆忙前忙後地為她準備美食。
甚至有人專門給貓將上好的牛肉切成適口的小塊。
「太棒了！太棒了，貓，我們有家了！」
媽興奮地抱著我轉了好幾圈。
「媽準備辭職，剩下的錢買個小裙子，今天我們好好慶祝下！」
「可是媽，
貓還有工作。」我小心地搓著手手，「貓也要辭職。」
媽大手一揮，「去吧。」
……
剛到副本門口，我就聽見老板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不！！！！！」
「為什麼！我已經這麼努力留住她了，她還是辭職！」
貓問其他人怎麼了？
有個招聘人員努努嘴，「這不是，之前壓榨那個女孩太久了，人家辭職了。」
「要我說，老板這副資本家嘴臉，是個人都要跑。」
「對了，你今天要來做什麼？」
貓縮了縮頭，覺得不合時宜但還是說出了。
「貓想辭職。」
「什麼！？」大老板和招聘人員衝出來拽住我的腿，「小咪有什麼不滿意的，條件盡管提，我們都能滿足的。
」
「可是媽，可是媽……還有小咪是誰？！」
「我們給五倍薪水！」
「每天還有五份，哦不，十份罐罐！」
「每個月十天假期！不用提前打報告！」
貓愣住了。
我本來不想答應的，但是他們實在給得太高了。
「那就……那就試試？」
貓暈暈乎乎去了幾個副本，和幾個 npc 好好聊了聊，說自己本來想離職，卻被老板騙得留下來了。
狗瞪大了眼睛，直到聽到我說沒走成才緩一口氣。
「還好，哦不是，我是說老板真壞呀。」
「小咪留下來也好，我能讓小咪吃上罐罐。」
我：「小咪是誰？」
姥姥也是如釋重負，
「早知道不送房子了，啊不是，祝你媽在房子玩得開心，樓下抽屜裡有幾個金塊，小咪可以翻出來給媽，她一定會喜歡的。」
我：「小咪是誰？」
新副本的女孩已經換了一套紅色的衣服，聽到我沒走成她喃喃著。
「原來男人也是有點用的嘛。」
回手她撈住我在懷裡，「小咪就工作著也好，現在外面工作多難找呀，現在和老板談談多來幾個假期，以後就好很多咯。」
說到這裡她眼神惆悵。
「也不知道我爸媽怎麼樣了。」
我點頭，但是腦子裡還有個問題。
「小咪是誰？」
08
回家後，我和媽講辭職失敗的事情。
「但是貓預支了一周的工資。」
媽拿到卡的時候，瞳孔地震。
「現在這個世道貓真的能去打工了？
」
「我以為貓是在安慰我呢。」
再一檢查卡裡的錢。
「一萬多！你做什麼工作的，媽告訴你，小貓要自愛，不能做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想了想，貓的工作應該是正經工作，隻是天天被人 rua……而已。
貓心虛不已，「沒什麼，白天擠地鐵的Ŧū́ₒ時候人們都不看貓，沒人注意上班的是誰，等他們要我開會我就哦一聲，也沒人注意貓來沒來。」
「甲方倒是比較好伺候，有時候貓啥話不說就會給貓好評，簡單極了。」
媽想了想，看到自己以前上班渾渾噩噩的樣子，居然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抓著我再三確定，「一定不能是糟糕的工作呀。」
貓連連點頭，「我們老板可好了，可好了，不僅給貓漲薪水，
還給貓帶薪假呢。」
「明天我們就放假休息！玩，玩到天昏地暗！」
貓和媽在家裡蹦起了迪。
（一陣勁爆的電吉他。）
09
媽說要吃一頓好的，於是買了一堆罐罐和肯的雞，然後還有一些麻辣燙什麼的。
「吃好的！吃好的！媽也能吃好的！」
「對了媽，老板說它喜歡什麼伊比利亞火腿，那是好東西嗎？」
媽愣了一下。
媽沉默了。
貓告訴媽，打算去見一下同事的爸媽。
我根據女孩的信息找了些時間，終於找到了她爸媽。
他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生了新的孩子。
隻是桌子上總是會多放一雙碗筷，多盛一份飯。
家門口也一直有著女孩小時候的照片，
尋人啟事換了一張又一張。
明明日子在往前走，卻因為一份遺憾，將全家人刻在了過去。
Ṭŭ̀₄貓問媽，能不能把他們畫下來，貓想帶給同事看看。
媽說：「你個小破貓怎麼這麼多事。」
「不是破貓！才不是破貓！」
「是聰明，很聰明，很聰明的貓。」
我糾正道。
媽說：「誰家好貓還要畫寫生，你是壞貓。」
貓生氣了，「怎麼就壞貓了！怎麼就壞貓了！貓是好的，是極好的，是世間罕有的，你汙蔑貓，不過了！日子不要過了！」
媽連連道歉。
晚上我們躺下睡覺時候，我突然一抬頭。
「不過了！」
媽困得不得了，隻能連連附和，「好好，不過了。」
……
第二天，
我準備上班的時候，媽叫住了貓。
「不是說要畫素描嗎？我去畫。」
貓一下抱住了媽：「媽真的是好媽，很好很好的，世間罕有的！」
我哼著小曲，等待著媽素描完，卻總覺得忘了什麼事情。
哦，好像忘記請假了。
但是沒關系吧，老板說有十天假期呢。
大廳裡。
老板疑惑地看著貓平時出來的小門。
「今天小咪怎麼沒來？」
他已經全然忘了承諾的假期。
有人正好刷手機，「震驚，男子在公司意外身亡，同事半年後才發現……」
老板震驚，「小咪該不會出事了吧！」
「我早就說副本不安全！那麼多玩家，好歹要配幾個保鏢，都怪老板！」
譴責聲一浪高過一浪，
甚至傳到了副本裡。
10
玩家遭遇了此生最恐怖的副本。
原本扮演性角色副本《姥姥的家》，boss 在還沒爭奪房子時便出來大S四方。
幾個玩家瑟瑟發抖，「完了完了，這副本變異了，以前的攻略完全沒用了。」
「如果有機會出去，別讓我逮到那個攻略佬！」
「去他的全知百科，副本變異了都不知道。」
「攻略佬？」姥姥陰慘慘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出，「讓他找到小咪。」
……
《狗》副本裡，遮雲蔽日的巨犬踩著人問。
「是你們綁架了小咪？你們除了狗還想要傷害小咪？！」
「把小咪還回來！」
「該S的人類！你們隻知道傷害我們！
你們都該S！」
……
新開的副本裡，滔天的烈火舔舐著罪人。
女孩一鞭子一鞭子地抽著他們，臉上全是淚痕。
「你們奪走了我的人生，我的女兒！現在連我的小咪都要奪走！憑什麼，憑什麼！」
……
所有的線索匯聚在一起，玩家論壇熱榜第一很快出現。
【小咪是誰？】
各個遊戲公會緊急聯合在一起。
「副本難度劇增，復活次數大量消耗，而且很多新人出現了心理陰影，我們需要快點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得知道這個小咪是誰，我們又怎麼找到這個小咪。現在好幾個副本都出現了共同的人物，我們有足夠的理由認為，小咪就是結束恐怖遊戲的關鍵因素。
」
負責人眼神變得精明。
「甚至可以說，小咪就是這個恐怖世界最大的 boss。」
11
「媽！貓不想洗澡！貓怕，貓怕極了！」
媽用盡全力才把貓固定住，瘋狂地給貓洗香。
「你那個破工作，怎麼把你弄得那麼髒。」
「媽，手疼，疼。」
一旁手機突然自動跳轉到新聞。
【知名富豪懸賞千萬，尋找某神秘遊戲角色小咪，請知情人迅速告知。】
我和媽感慨，「不愧是有錢人呀，居然花千萬找一個遊戲角色。」
「要是媽能找到小咪就好了。」
「怎麼可能，我又不玩遊戲。」
我們倆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貓跑到姥姥說的幾個櫃子前，果然挖到了金飾。
「媽！快來！」
媽露出了財迷的笑容，「金飾！金飾！我發達了！」
但是看到一個銀镯子時愣了一下。
「怎麼在一堆金飾裡有塊銀制的。」
「媽，這個镯子……好像是定情信物。」貓指了指上面的「致小慧」。
隨著歲月洗刷，镯子上的銀皮褪去，露出了下面的金色。
「媽，這該不會是黃金吧。」
是黃金，隨著檢測報告出來，貓有些沉默。
「媽，貓想把這個送人，送給需要它的人。」
媽倒吸一口涼皮，「這得好多錢呢，敗家貓。」
「就敗家，就敗家，貓能賺很多錢呢。」
媽摸摸貓的頭，笑了。
「老板，來一份涼皮。」
貓轉頭看見一個女孩也準備吃涼皮，
見到貓友善地笑了下。
她的項鏈垂了下來，愛心的水晶中間封著一撮狗毛。
見我好奇，媽主動攀談了上去，女孩表情很淡，在說到項鏈的時候才有了幾分熱度。
「這是我家大黑的毛，它可漂亮了，看上去油光水亮的，還會在學校裡替我打架呢，但是後來呀，我爸將它送人了。」
媽問送哪裡去了？
她表情有點難過，「一半送給了老師，一半送給了大伯。」
貓湊過去，靠了一下她，她噗嗤一下笑出來了。
「你家小貓還會安慰人呢，真好。」
「不過沒關系了，我已經考出來了，我有了自己的人生，以後或許會養新的狗吧。」
突然女孩落淚。
「诶，你家貓貓很奇怪呀，居然ƭûₗ讓我想起了大黑，抱歉，
抱歉有些失態。」
「非常抱歉……」
12
休假結束了，我樂悠悠地回到了大廳。，
「老板！貓回來工作了！」
「怎麼變得這麼亂。」
一張手繪的貓頭黑白照片擺在大廳中央，工作人員坐了四排正在哭。
老板穿著一身白，坐在主位上泣不成聲。
「小咪，都怪我，小咪！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是形成了新的副本，我肯定給你最好的保鏢，絕對不讓玩家打擾你！」
「而且還每周給十個罐罐。」
「老大，小咪說它好久沒吃過好東西了，本來想這次幹一個月，賺到些錢後給自己和媽買好吃的。」
「結果……嗚嗚……」
大家哭得更歡了。
貓也被情緒感染，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
「喵嗚嗚嗚嗚。」
聲音的穿透力太強，以至於大廳裡所有聲音頓了一下。
貓拉了下旁邊的人袖子：「小咪好慘呀，還沒享到福就早早走了，貓還沒見過它，還沒見過它呢。」
老板顫抖的聲音響起：「你昨天去哪了？」
「休假呀，老板不是說貓能隨便休假，不用提前匯報嗎？」貓警惕不已，「老板該不會要反悔吧。」
「倒不是反悔，隻是你快去副本看看吧。」
……
姥姥正大S四方，無數玩家四散而逃。
她掀開一塊巨石。
「就是你們把小咪害S……？小咪？」
我抖抖土，小聲埋怨。
「姥姥，怎麼副本變得這麼亂了。」又掏出了那個銀包金手镯，「姥姥，貓在家裡發現了這個,貓想還給姥姥。」
副本裡那股壓抑的氣氛突然散開，姥姥盯著手镯良久，突然就落淚。
她帶著貓到搖椅上,悵然若失。
貓搖搖晃晃了一會，和姥姥告別，
「姥姥,貓要去安慰其他朋友了，今天貓參加了小咪的葬禮。」我有些情緒低落。
「我擔心其他朋友太難過。」
……
「我的女兒！我的小咪！」女孩還在副本裡狂嘯，熊熊烈火燃燒著。
嗆得貓咳了好幾下，女孩一下愣住。
「怎麼副本裡都這麼亂呀。」貓掏出一張畫遞過去，「媽帶著我去看了看你家,他們很想你。」
烈火一瞬間熄滅,
女孩盯著畫像發愣。
貓又說,「前些天，你弟弟碰到了你的飯，你媽一下發怒了，抓著他痛揍。」
貓心有餘悸。
「貓不敢多停留,太嚇人了，就跑了。」
女孩抱著我，低低開口，「謝謝,謝謝。」
……
《狗》副本裡,我從來沒見過的滔天巨浪,一波又一波衝刷著玩家。
貓費勁大喊：「狗！貓剛洗的澡，快救救貓,不然媽會生氣！」
雨瞬間停了，天朗氣清。
狗碩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還在？！」
貓舔舔爪子,「昨天貓休假呀，對了，貓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還沒等狗反應過來,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
「大黑？
是你嗎？」
那個戴著項鏈的女孩進到了副本裡。
我發現她其實也是恐怖世界玩家後,告訴了她《狗》副本的坐標。
這下,大黑終於見到了它的主人。
「我以為我能保護你了呢,沒想到你這麼大了。」
狗的尾巴甩得飛起,親昵地靠在女孩身旁。
「我會永遠保護你。」
13
「老板，貓準備下班了！」
「一路小心。」
「沒關系，今天媽來接貓。」
貓興衝衝地等著媽來。
老板像是一時興起，問我：「你名字是什麼？」
「貓就是貓呀。」
老板：？
「因為媽叫我貓貓,所以貓就是我的名字。」
老板震驚。
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給自家貓取名貓貓的？
「那你媽可真是……太美了！」
我一轉頭，老板已經變成了人樣,風度翩翩，英俊瀟灑。
媽在不遠處警惕地看著他,「貓，快回來。」
「媽,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個主動漲薪還給十天假期的老板,他人好好，還給貓預支工資。」
媽破防了。
「他就是你老板？！」媽指著老板，對方露出一個憨厚的笑。
一時間媽吐出好多個髒話,復雜又饒舌。
拽著貓就往家跑。
老板跟在後面追。
他追她逃，她輕松逃脫。
「狗老板下次我見一次罵一次！」
貓冷靜地開了個罐罐。
貓有預感，以後的日子會非常熱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