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面是我的名字。


電話當然是打不通的。


 


自動掛斷以後,沈清砚抬起頭看向我:


 


「或者你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裡。」


 


我飄到他身邊,指著手機:


 


「打不通就發短信。說自己錯了,說你是個混蛋,不到一百條不許停。」


 


沈清砚頓了頓,才一邊操作,一邊問我:


 


「所以你纏著我,隻是為了這個?」


 


我Ṫŭ̀₌沒發現他的異樣,隨口「嗯」了聲。


 


思緒卻全在他方才誤點的通話記錄上。


 


我S的第二天凌晨,他給我打了通電話。


 


我晃了神,想起那晚,我們吵得最兇的時候。


 


9


 


在我們同居的小房子裡,我丟掉了他送給我的戒指。


 


讓他滾回去當他的沈少爺。


 


當時沈清砚是怎麼回我的呢?


 


他沉著張臉,一言不發地撿起戒指。


 


摩挲半晌,才緩緩地、又毫不留情地扔進垃圾桶裡。


 


「紀念,你總是這樣不可理喻。」


 


無視我臉上的眼淚,他繼續說出那些刺耳的話:


 


「你不能讓我每次都先低頭哄你。」


 


「你知道的,這樣不平等地相處,時間一長,我們都會很累。」


 


「如果你今晚非要離開……」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沈清砚在我面前,毫不掩飾他的真實想法。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走了九十九步。」


 


「紀念,你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這次要走,我不會再去找你了。」


 


我明白,沈清砚是在逼我做出選擇。


 


我拔不掉自己身上傷人的刺,那麼就分開。


 


於是,我憋住眼淚,咬牙切齒:


 


「你想多了。就算我S,我也不會回來找你。」


 


聽見我的回答,沈清砚閉了閉眼,唇抿得繃直:


 


「好啊。」


 


「那你一定要記住,就算你S,也千萬別回來找我。」


 


他指著大門,毫不留情:「你可以走了。」


 


「說到做到。」


 


我冷笑著,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拉開門那一瞬,背後響起杯子砸地破裂的聲音。


 


我以為他會挽留我。


 


但沒有。


 


他隻是被我氣得發瘋了。


 


10


 


從踏出門那一刻起,我從沒妄想過沈清砚會再來找我。


 


他發過的誓,

從不食言。


 


所以眼下發現他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


 


我隻有震驚。


 


下意識看他,猝不及防對上他欲言又止的眼。


 


我閉上嘴,示意他說話。


 


沈清砚看了眼我微微發紅的眼眶,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你要我做的。」


 


他朝我展示了發送成功的短信。


 


「對不起,紀念小姐。我這個混蛋,為一前所有做過的混蛋事、說過的混蛋話,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這個混蛋。」


 


含混蛋量驚人。


 


足足一百條。


 


「滿意了嗎?」


 


沈清砚挑了挑眉,看著我。


 


我心髒莫名跳了一下。


 


以前談戀愛時,我發脾氣,沈清砚也是這樣哄我的。


 


我舔了舔發幹的唇:「敷衍。


 


可當目光再次落到滿屏的混蛋時,心裡想的卻是——


 


算了,就少恨你那麼一點。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雲淡風輕的。


 


每次看出我在撒謊,沈清砚總會這麼笑我。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對上他平靜含著笑意的眼眸。


 


這種明明看穿卻不戳破我的樣子,也像。


 


我眉心一跳。


 


「笑什麼?」


 


「沒什麼。」


 


沈清砚搖了搖頭,依舊是那種溫和飽含笑意的語氣:


 


「既然你不滿意,那這次不做數行不行?」


 


11


 


「想要令我滿意,你得無條件聽我的,否則我一直纏著你,讓你不得安寧!」


 


我咬牙放下狠話。


 


沈清砚卻微微一笑:「好的,

我會乖乖聽你的。」


 


可還沒想出折磨他的辦法,我就先看到了一些令我心情不好的人。


 


沈清砚人緣一直很好。


 


住院期間,病房裡每天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這天。


 


當他的那群朋友過來看望他時,說到什麼,提到了我。


 


沈清砚多問了一句,像是隨口地:「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人嗤笑著:「她現在把你害成這樣,不聞不問。你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跟她在一起。」


 


「一個狼心狗肺,作天作地的壞女人,你忘了她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蹲在角落,聽見他們的嘲諷,從一臉憤怒,到一臉麻木。


 


隨即,眼眶泛酸到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我知道,他們一向不喜歡我。


 


畢竟在他們眼裡,

我貪財又自私。


 


能在交往第一天,就問沈清砚要十萬的女人,會是什麼好女人?


 


曾經有一次,我偷聽到他們勸沈清砚跟我分手。


 


他們說我水性楊花。


 


「有人看到她跟別的男人在酒店開房,我看她就是在騙你的錢。」


 


當時沈清砚是什麼反應呢?


 


他臉冷得嚇人:「再說這樣的話,我們別再聯系。」


 


當時站在門外的我既感動又生氣。


 


一邊想沈清砚可真愛我,一邊生氣他那些朋友無恥造謠。


 


但凡多問一句,我都能愉快地跟他們解釋——


 


那個男人是我朋友的男友。那十萬,是我借來的救命錢,而後來,我也還給了沈清砚。


 


可他們什麼都不問,恨不得把我踩在泥裡,讓沈清砚對我厭棄。


 


「聽起來,忘了她算件好事。」


 


沈清砚一臉平靜地望著我開口。


 


12


 


其他人松了一口氣。


 


而我對上他的視線,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一貫會著急維護我的沈清砚,徹底消失了。


 


聽見他們貶低我,他現在冷淡得像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門突然從外面被人推開。


 


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走了進來。


 


我跟沈清砚同時看過去,皆是一愣。


 


是姜凌。


 


「清砚哥。」


 


她笑得很是熱情:「這一次你可不能趕我走了。」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是喜笑顏開的沈母。


 


「小砚,小凌連夜飛回來看你,你看看她,真是胡鬧!」


 


沒等沈清砚開口。


 


其他人見到姜凌,已經紛紛跟著起哄:


 


「哇哦,為了心上人,這點累算什麼呀?你說是吧?姜大美女?」


 


「誰不知道一聽說阿砚受傷,姜大小姐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啊……」


 


整個病房因為姜凌的到來變得融洽熱鬧。


 


我心裡一澀。


 


他們對我跟她,完全是兩個極端。


 


被人打趣,姜凌依舊笑得坦蕩大方,想起什麼,她轉而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砚:


 


「聽說你失憶啦?忘了你那個女朋友紀念?」


 


我實在不耐煩,揉了揉眼睛,悶悶不樂地飄了出去。


 


好像所有人都會喜歡姜凌。


 


要說我生前做過最後悔的事……


 


思來想去也隻有那麼一件。


 


那天,我扇了姜凌一巴掌。


 


13


 


那晚發現沈清砚丟下我,卻跑去跟姜凌見面時。


 


我滿腦子都隻有一個想法——


 


他如果變心就說,憑什麼這麼騙我?


 


我二話不說衝上去狠狠扇了沈清砚一巴掌。


 


姜凌卻替他委屈:


 


「清砚哥又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早知道,我就努努力把清砚哥搶過來算了。」


 


她鄙夷的語氣,高高在上的模樣,全都讓我怒火中燒。


 


我紅著眼高高揚起手,卻被沈清砚緊緊攥住。


 


「念念,別胡鬧,回去跟你解釋。」


 


要什麼解釋?!


 


我甩開他的桎梏,伸手狠狠一推,接著巴掌用力地落在姜凌臉上。


 


我沒想到那一巴掌,讓她意外摔倒在地。


 


腦袋撞到了地上的石柱。


 


流了很多血。


 


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我腦袋空白,眼睜睜看著沈清砚變了臉色,一臉著急地抱起姜凌坐車趕去醫院。


 


眼睜睜看著他們留下的朋友,一臉惱怒又氣憤地讓我滾遠點。


 


「清砚是被我們騙過來的,今天我們一幫人幫姜凌慶生,阿砚以為我們這邊出事了才趕過來幫忙。」


 


「我們騙他,是我們不對,有什麼事朝我們來行不行?」


 


「姜凌她這麼忙飛回來,還不是為了給你設計婚紗。知道你跟清砚缺錢,她都打算免費送給你當作結婚禮物,真是好心喂狗!」


 


「她要是出什麼事,你賠得起嗎?!」


 


他們說完,一個個離開。


 


最後隻剩我一個留在原地。


 


我盯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跡,無聲又痛苦地哭了好久好久。


 


坐車回去的時候。


 


司機大叔看到我這副鬼樣子還嚇得安慰我,讓我別為了渣男哭。


 


「小妹妹,好男人多的是,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哦。」


 


我嗓子啞得沒法告訴他。


 


不是因為別人。


 


我隻是恨我自己,為什麼總是做錯事,讓所有人都討厭。


 


後來,聽說姜凌沒什麼危險。


 


我放下了提心吊膽的心。


 


原本打算找一天去給她賠禮道歉的。


 


隻是沒想到,我先S了。


 


14


 


我在外面遊蕩了一圈回來,卻覺察到病房裡氣氛有些不對。


 


「再提她,想氣S我是不是!」


 


沈母一臉氣憤地瞪著沈清砚。


 


他的朋友皆是尷尬的表情,姜凌則滿臉失落。


 


沈清砚原本冷著臉,無動於衷。


 


注意到我進來,才似乎舒了一口氣。


 


「那個女人現在就算S,也不關你的事。你還要作踐自己到什麼時候?趁現在就把她忘得一幹二淨。」


 


沈母冷冷放出狠話。


 


我聽得眼眶一酸,頓時僵在原地。


 


還真被她說中了。


 


我咽下苦澀,揉著眼睛,假裝自言自語地嘀咕:


 


「怎麼做鬼也犯困啊,吵S了,你們這麼吵我還怎麼睡覺。」


 


說著,我猛地蹲下將頭埋進膝蓋。


 


捂著臉一頓失聲痛哭。


 


我才不要讓他看出來我難過。


 


……


 


「別說了。」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隱約響起沈清砚不快的聲音。


 


「不管她做了什麼,既然我一直在找她,也證明我還在乎她,請你對她尊重一點……」


 


「小砚,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你要埋怨我們不是嗎?你太令我們傷心了。」


 


沈母失望地嘆了口氣。


 


沈清砚一聲不吭。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


 


到最後,還是姜凌勸著沈母走的。


 


臨走前,我聽到沈母心疼又憐惜地拉過她的手:


 


「小凌,要是你,那該多好。」


 


我一頓。


 


心裡那根刺又再次讓我崩潰。


 


因為姜凌一臉無謂地笑了笑,隻是說țũ⁸:


 


「沒關系的,沈姨。清砚哥會這麼喜歡那位紀小姐,她肯定有值得喜歡的地方,既然他現在不喜歡我,

我不會強求。


 


「以後他就會知道,他那位紀念小姐並不懂得珍惜他,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我知道。


 


我永遠都比不上她了。


 


我有多恨她喜歡得坦蕩自信光明磊落。


 


就有多恨自己喜歡得多疑敏感自卑偏執。


 


所以到最後,才會跟沈清砚愛得疲憊不堪,兩敗俱傷。


 


15


 


我最近鬱鬱寡歡,十足怨鬼。


 


連那天沈清砚跟沈母說了什麼,也不想打聽。


 


倒是沈清砚看到我沒勁兒,反而一反常態樂此不疲地問我:


 


「最近想到要我幫什麼忙了嗎?」


 


「閉嘴。」


 


「鬼也會心情不好?」


 


「閉嘴。」


 


「你可以告訴我做鬼是什麼感受嗎?」


 


「閉嘴。


 


「你一直這樣跟著我,不需要休息嗎?」


 


「閉嘴!!!」


 


……


 


我討厭他想要打探我的一切,閉嘴閉嘴閉嘴,是我這幾天跟他說的唯一的話。


 


我煩躁得飄出病房,躲開沈清砚突如其來的熱情。


 


因為他後來問我,傷口這麼多,現在身上還會不會疼。


 


廢話。


 


「你S一個看看不就清楚了?」


 


結果沈清砚莫名其妙地笑了。


 


「那哪種S法,能跟你一樣當鬼?」


 


神經病!


 


好好的人不做想當鬼!


 


為此,我躲了他一段時間。


 


可這也不是辦法。


 


除了沈清砚,沒人看得見我,我遊蕩在哪個角落,忙碌的人間都隻會提醒我——


 


我不屬於這裡。


 


我想早日解脫,還是趁早投胎為妙。


 


可要怎麼投?


 


這是個好問題。


 


這天深夜。


 


我猛地發現窗外落下了雪花。


 


多日來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我忍不住啜泣。


 


我S於深秋,眼下已經入冬了。


 


我想,我的屍體估計已經化成骨,要被徹底埋在大雪一下。


 


這下,是真的徹底沒有人知道我已經S了。


 


而現在唯一能看到我的人,卻是……


 


想到沈清砚將我忘得一幹二淨,我恨恨地捶了下身旁睡著的男人。


 


不知不覺,我跟在沈清砚身邊已經一個多月。


 


這樣的日子,我恍惚著覺得跟從前沒什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