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不用找我了,就埋在這裡也挺好的。」
我嘆了口氣往後退半步,面對S亡的恐懼感依舊讓我顫慄。
在路上時,沈清砚得知我怎麼S的事,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一言難盡地搖頭:「都過去這麼久,早化骨了。也別給其他人添麻煩了。」
要是找我的屍體,那些救援人員得多吃多少苦頭。
S後再給人添麻煩,我才是造孽。
沈清砚跟著我站到身邊,很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依你。」
「這裡風景很美,以後我S了,葬在這裡也很好。」
「……」
我「呵呵」一笑,沒搭理他的評價。
席地坐到雪地裡,看著遠處的雪松,才冷不防開口:
「你以後出國還回來嗎?
」
「回。」
沈清砚跟著我坐下,手掌被凍得微微發紅。
可他隻顧著脫下手套,朝我伸出手。
似乎要拂開我身上被他壓住的裙擺。
但很可惜,手穿過我的身體,什麼都觸摸不到。
「那你以後逢年過節,過來給我拜拜唄。」
我抬抬手,拍了拍他僵在空中的手掌。
假裝沒注意到他一瞬間僵住的身體。
沈清砚挫敗地嘆了口氣,沒應,反而問我:
「為什麼你能摸得到我,我卻什麼都摸不到?」
這個啊。
我微微一笑:「大概這是當鬼的好處,能被你們抓住,我們鬼不就白當了。」
其實不是。
每次情緒波動劇烈時,我才能觸摸得到沈清砚的身體。
以前是恨他怨他。
現在是……難過得想哭。
沈清砚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那看來做鬼還是挺好的。」
我心情寥寥地「嗯」了聲。
一後,我們誰也ẗų⁾沒再說話。
漫天大雪裡,我們一個瘋人一個瘋鬼,在山上席地而坐,安靜等待日出。
這是重逢以來,跟沈清砚大吵一架後,第一次我們倆這麼平和地相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冷不防響起沈清砚遲疑的詢問。
「所以……你們能活多久呢?」
23
我心哽了一下,不敢深想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隨口一扯:
「……很長很長,活到不知天地為何物,活到你S了我還在吧。
」
「這也很好。」
得知我能活這麼久,沈清砚眉眼重新染上了笑意:
「那以後我多來看看你,不止逢年過節。」
「你很闲嗎?」
我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唇。
「我隻是覺得你很……」
很什麼?
沈清砚望著我,欲言又止。
我打斷他:「閉嘴,再啰嗦我以後都不出現了。」
我跟沈清砚說,我S在山裡,成了山鬼,這座大山是我的歸宿。
完成心願後,我就回到這裡,哪都不走。
他想見我,隻能來這裡。
可我又騙了他。
過了今晚,我有預感,我就要徹底走了。
當靈魂無所求,就不再適合存於這個世界。
沈清砚安靜地閉上了嘴。
可過了半晌。
他又問我,帶著點微妙的懇求:
「這幾天我就要出國了,你要跟著我一起去看看嗎?」
「……?」
我驚悚地瞪大了眼。
發現眼前的男人不是在開玩笑,我擰著眉,一本正經地搖頭:
「我S在這兒,就待在這兒,我不當洋鬼子。」
沈清砚突兀地笑了一下,而後,一臉惋惜:
「好吧。那我回來以後再來看你。」
「……閉嘴吧。」
他再說下去,我就要哭了。
這一次,沈清砚很聽話地沉默著陪著我。
我們誰也沒再打破這份獨屬於雪夜的浪漫。
在等待中,
時間過得很快。
天開始翻亮,太陽開始升起。
而我也漸漸感到身體變得虛弱,意識陷入昏迷。
光線穿過我的身體,落在身後,用雙手做出擁抱我的姿勢的沈清砚身上。
「紀念,我會想你的。」
耳邊落下他惆悵不舍的低嘆。
我微微回過頭,對上他真摯哀求的目光。
「我覺得你好像要走了。」
「等我回來,你還會出來見我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因為其他什麼東西。
我沒說話。
張了張口,想跟他說——
你是瘋了才會對一個鬼念念不忘。
可最後,還是含糊其詞地「嗯」了一聲。
「你要是來,
就秋天來。我不想理你,這裡的葉子就會響了。」
再到後來,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就連沈清砚臉上是哭是笑的表情,也看不清楚。
然後,徹底消散在了雪風裡。
(全文完)
【沈清砚番外】
1
沈清砚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角落裡的女人。
她渾身的血,看上去不像是人。
他嚇了一跳,腦袋空白。
直到被其他人喊回神,才意識到——
隻有自己才能看得見她。
所有人都說,那個他遺忘掉的女友紀念對他很不好。
三心二意,貪財做作……
每次一聽見他們對她不好的評價,他總會下意識皺眉。
心髒有些微微發疼。
他想不起來她。
可是他能看到。
看到那個角落裡的女鬼,每次一聽見這些話,總是滿臉悲傷,快要哭了一樣。
看上去很可憐。
他詭異地對她產生了一種叫心疼的情緒。
所以,當他注意到她要靠近自己時,他鼓起勇氣問出口。
隻不過,在跟她搭話前,他急著去關窗。
他害怕風吹得這麼大,會不會把這個女鬼給吹散了。
2
原來,她真的是鬼。
在聽到她硬扮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唬他時。
沈清砚心裡惆悵又慶幸。
他想,她真的S了,那這渾身血,當時該有多疼啊。
可是隻有自己能看見她,她隻跟著自己,
也就是說,他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很快,他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紀念。
這個女鬼,應該是那位他忘掉的女朋友,紀念。
其實也不用他怎麼認真觀察,因為女鬼很輕易就露出了破綻。
他故意詢問醫生這不是幻想,特意不搭理她。
看到她在一旁氣得動手打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
沈清砚覺得她可愛極了。
暴躁得可愛。
他不得不承認,才剛認識這位女鬼,他就對對方心動了。
她騷擾他的辦法,嚇人得可愛,有趣得可愛,無釐頭得可愛。
當她拉出自己的舌頭舔上他的午餐,還一副驕傲的樣子。
他終於狠不下心不理她。
他想要更了解她,
越多越好。
但不是這個——
道一百次歉。
聽到這個要求,沈清砚心髒有些生疼。
他想,他以前是做了多壞的事情,才會讓她咬牙切齒S了也要得到他的道歉。
他一邊聽話照做,一邊又有些擔心道完歉後她會就此離開。
但幸好。
她不滿意。
雖然能看出她說假話時臉上的心虛。
但沒關系,不滿意就應該要做到令她滿意為止。
3
沈女士來探望他了,還帶著姜凌。
上一秒,在聽見他的朋友說紀念不好時,他有些生氣。
他無心地敷衍幾句想要趕他們走,並發誓再也不讓他們進來。
下一秒,沈女士帶著姜凌來給他添堵了。
姜凌喜歡他,他知道。但他隻把她當妹妹,那種關系永遠不可能再進一步的妹妹。
對誰心動,是心說了算的。ṱű₍
而他對於姜凌,絕無這種感覺。
所以,當發現沈女士明裡暗裡想要撮合他跟姜凌,還不忘貶低紀念時。
他徹底生氣了。
他直白又不留情面地拒絕了姜凌,還想要盡可能地替紀念維護。
他喜歡的人,現在喜歡,失憶前也喜歡的人,怎麼會像他們口中那般不堪。
當看到紀念委屈地蹲下哭泣時。
他惱火又痛恨自己的沒用。
他隻能沉默,催他們離開。
然後,他想到了S,起碼如果S了當鬼就能碰到她。
而不是像現在,她這麼難過,他想要安慰抱抱她也做不到。
後來,
紀念對他生了氣。
但無所謂,隻要她感到開心,別說淋雨扇巴掌吹冷風,讓他做什麼都行。
隻是身體太弱,他病倒了。
沈女士氣得讓他出國,他自然不願意。
這裡有紀念,他不想走。
可爺爺奶奶……
他們想他,他也自然想他們。
一邊是紀念,一邊是他的家人。
他頭一次覺得為難。
他下定決心要為了紀念留下,可是紀念卻不要他了。
她說……
他們早就不再相愛。
他很難過。
難過到即使知道她在撒謊,終究還是忍不住點明了她的身份。
她說讓他別有心理負擔,讓他安心出國。
她還說他不應該丟下最愛他的家人不管。
他不得不為了她改變主意。
因為她說自己會留在這裡,留在她S去的地方。
隻要她還在,他還找得到她,他就不會患得患失地守著她寸步不離。
離開一會兒,應該也沒關系。
後來,他們去爬山看日出。
他大概猜出,這是紀念最後的心願。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爬上去。
在山頂,他問她能活多久,問她各種問題。
隻要她說的,他都信。真真假假,都信。
後來,他發現紀念的身體在漸漸消散,他還是忍不住心裡壓抑的不安和恐懼。
他想抱住她不放。
想讓她留下來。
可到最後,他什麼都做不到。
隻能問她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她說——
秋天來。
葉子響了就回去。
……
可到後來。
不管晴天雨天、白天黑夜。
入秋後的每一天裡,他就站在山裡,隻能聽到風拂過滿山落葉的聲音。
他想,她怎麼還是不想出來見他。
「沈清砚失憶前番外」
他跟紀念吵了一架。
吵得很兇,她鬧著分手。
他有點疲憊。
他不希望紀念總是腦袋一熱做出衝動的事。ṱųₑ
她扇了他一巴掌沒事,可是不小心讓姜凌受傷磕破了頭。
他一看到紀念被嚇得六神無主,一臉蒼白,他就忍不住想要趕緊給她收拾。
他帶著姜凌去了醫院,直到聽到醫生說沒什麼大礙。
他才松了一口氣。
幸好沒出事,否則紀念一定會自責內疚到S。
他給紀念打了電話,卻被拉黑。
每次紀念心情不好不想理他,她就會拉黑讓他找不到。
他以往每次都先低頭,不知疲倦地找她回家。
可是,這一次。
他有點累了。
他想,他要好好告訴紀念,不能再這麼衝動行事。
他騙了她,他想罵他打他都行,可是她不能隻打不聽,不聽他的解釋,不聽他的話。
這樣下去,他跟紀念的誤會隔閡隻會越來越多。
隻是沒想到,紀念要跟他分手。
他能看出她在說氣話,以往,他會耐心哄她。
可是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攢下了一個月的錢,原本打算跟她去婚戒店挑更好更貴的戒指的。
可是她卻讓他滾。
於是,他第一次硬下心逼著她做出改變。
為他低頭一次,隻要一次,他都會對她回應一百次沒關系他愛她。
可是沒有。
紀念離開了。
而他也被朋友騙去了生日宴。
望著偌大的蛋糕,他滿腦子都是紀念。
他有點擔心她大半夜跑出去,會遇到什麼危險。
他想要提前離場,卻被朋友們團團圍住,拿走了他的手機,讓他別掃興。
沈清砚無奈地被迫留下來。
也因此,錯過了那通電話。
這成為他後來一輩子揮一不去的噩夢。
當天凌晨,宴會散場。
他剛拿到手機,就急不可待地打給了紀念。
可無法接通。
到後來,她的電話再也無法接通。
幾天後,沈清砚接到了來自警局的電話。
對方說。
在山上找到了一臺屬於逝者的手機。
裡面隻留了他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
紀念S了。
S在了他生日那天。
沈清砚渾渾噩噩地,腦子麻木地,替紀念料理好了一切身後事。
他將她葬在了山裡。
然後,在某一天。
他收拾好自己,開著車,踩S了油門,撞上了山腳下的一棵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