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回他一個微笑：「我到家門口了，剛才還鬧出這麼大動靜，我看要逃的另有其人！」
「什麼！」驚叫與虎嘯同時炸響。
腥風掠過耳際，黃黑斑紋的巨虎從天而降，一掌拍飛了蒙面人。
哦，看來他不用逃了，已經去閻王殿報道了。
白虎化作人形，是個穿著花襯衫的痞氣青年。
「小兔子，回娘家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他甩了甩虎尾，「這屆道士真沒品，連孕婦都欺負。」
我松了口氣，扶著楚辭站起來：「虎哥，幸好你來的及時。」
虎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把動靜搞的那麼大，想不聽見都難。」
他說著，目光落在楚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就是你那個凡人老公？」
楚辭雖然被剛才的變故驚得臉色發白，但還是挺直了腰板：「您好，
我是楚辭。」
虎哥挑了挑眉，似乎對楚辭的反應有些意外：「不錯嘛，膽子挺大。你好，我叫白曜。」
我們跟著虎哥往山裡走，楚辭一路上緊緊握著我的手，生怕再出什麼意外。
山路崎嶇，但虎哥走得如履平地。他時不時回頭看看我們，尤其是楚辭，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小兔子，」虎哥突然開口，琥珀色豎瞳盯著我，「你們最好有心理準備，桃源鄉最近可不太平。」
10.
穿過瀑布後的溶洞，月光突然大亮。
漫山遍野的桃樹逆季盛開，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遠處炊煙嫋嫋升起。
楚辭站在我身邊，望Ţû₆著眼前這片世外桃源般的景象，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把這一切都刻進記憶裡。
「歡迎來到桃源鄉。」我輕聲說道，握緊了他的手。
虎哥在前面帶路，「小兔子，你這次回來的可真不是時候。最近那些捉妖師越來越猖狂了，連桃源鄉的結界都敢闖。」
我心頭一緊：「他們找到這裡了？」
「還沒，」虎哥擺擺手，「不過也快了。你這次回來，正好可以幫我們加強結界。」
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不安。
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楚辭自從進到桃源鄉就一直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們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路邊的桃樹上掛滿了紅綢帶，隨風輕輕飄動。
這是桃源鄉的傳統，每有新生兒降生，Ṱů₍家人就會在樹上系一條紅綢帶，祈求平安。
「小兔子！」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我轉頭一看，是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姑娘，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正蹦蹦跳跳地朝我們跑來。
「小桃？」我驚喜地叫道，「你怎麼在這兒？」
小桃看著小小的一隻，但其實已經可以當我的奶奶兔了。
她跑到我面前，好奇地打量著楚辭：「這就是你的人類夫君嗎？」
楚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楚辭。」
小桃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湊近聞了聞：「嗯，味道好熟悉啊。」
我哭笑不得地把她拉開：「別鬧了，小桃。你怎麼在這兒？」
小桃吐了吐舌頭：「我聽說你回來了，特地來接你的。村長都在等你呢。」
我心頭一緊：「村長知道了？」
小桃點點頭：「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瞞得住？不過你別擔心，村長雖然有些生氣，
但更多的是擔心你。」
我松了口氣，轉頭看向楚辭：「我得去見村長，你......」
楚辭握緊我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忐忑。村長會接受楚辭嗎？會怎麼看待我們的孩子？
11.
白曜叩響老槐樹洞，年輪化作門扉轉動。
我和楚辭進入樹洞中，穿藍布衫的老者坐在首位。
老者煙杆指向我肚腹，「三隻小崽子倒是活潑。」
楚辭下意識擋在我身前。
老者哈哈大笑，煙圈在空中凝成小貓形狀：「別緊張，老朽是這裡的村長，本體嘛......」他頭頂突然冒出毛茸茸的貓耳，「是九尾貓又。」
「村長爺爺，」我低著頭紅了眼眶，「我這時候回來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沒什麼用，
還把敵人引到了這裡。」
村長聽完哈哈大笑：「我們妖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更何況我們還有你啊。」
我，我能有什麼用？
我隻不過是一隻輩分尚小的兔子精罷了。村裡比我厲害的大妖比比皆是。
我抬起頭，用紅紅的兔子眼看著村長：「村長爺爺，您就不要在這個ṱųₐ時候開玩笑了。」
村長緩緩走下臺，用慈祥的目光注視著我。
「老朽怎麼會是開玩笑呢？小兔子已經長大了，可以保護我們了。」
「既然你已經把他帶回來了，走吧，走吧。該將一切告訴你了。」
說罷，村長用拐杖剁了剁地面。
轟的一聲，腳下樹幹一寸寸裂開，塌陷。
我們都失去重力，極速下墜。
「楚辭！」
在下墜過程中，
我抓住了楚辭的手。
唉，楚辭這個人類小嬌夫，果然需要我這個兔子大女主的保護。
正想著，月光如紗，將我們包裹在一起。
12.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的少年很稚嫩，但跪著的時候脊梁挺得筆直。
「逆徒玄清，私放兔妖，你可知罪？」
少年不遠處，一位須發兼白的老者厲聲喝道。殿中的燈火明明滅滅，映照著老者陰晴不定的面龐。
「這兔妖年歲尚小，未開靈智，未染S孽。徒兒不知何錯之有？」
少年臉上神色淡淡，沒有絲毫悔過之意。
「你，你」老者氣得臉色鐵青，用顫巍巍的手指著少年。
「你幼時就過於仁慈，我隻當你是無知小兒，惜你天賦，
想你長大就能走上正道，沒想到就培養出了這麼一個親疏不分的畜生。」
「畜生？」少年勾出了一個嘲諷的笑，站起身，報緊懷著的小兔子。
小兔子頭頂有個團形似桃子的黑毛，在白毛的映襯下分外明顯。
它是姑奶奶？！
「這些年，徒兒四處遊離，也算是長了本事和見識。」
「妖族為禍一方是假，捉妖師為一己私欲屠S小妖是真。」
「妖族分食幼童是假，捉妖師為煉丹藥活剝幼妖皮肉是真。」
「妖族在這世間連生存都很困難，不以人類為食，天生地養，談何威脅人類？」
少年每說一句，便上前一步，正氣凜然，嚇得老者連連後退。
「你，反了你是吧？」
「對，」少年將自己的道袍扯下，扔到地上「念你當過我Ŧű̂ₐ幾年的師傅，
剛剛的跪禮，就當是還了這份恩情。」
「我今天不僅要放了這隻兔妖，還要放了你們關著的所有妖族。」
說罷，畫面逐漸朦朧，離我遠去。
再睜眼，那名叫玄清的少年長大了很多，他眉眼深邃，但上面好像也有了些化不開的愁雲。
「怎麼了，玄清大英雄，有什麼是圖支可以幫到你的？」
少年的臉龐突然湊近，點點憂愁在眼中化開，用期盼的眼神注視著我。
「圖支，總有一天，人族和妖族會和平相處的，對吧？」
少年的神情懇切，仿佛隻要我點頭，他就會以此為動力，再堅持下去。
「肯定會的。」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在我的家鄉，大家都是相親相愛生活在一起的，我就是和一個仙女姐姐住在一個大大的宮殿裡！」
聲音遠去，
我的意識逐漸清晰……
13.
一睜眼，楚辭躺在我的旁邊，月光撒在他的臉龐上，夢中那張正氣凜然的臉與現在漸漸重合。
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名圖支，是下凡的玉兔，為凡間和平而來。
在我尋找被捉小妖的時候，遇到了忤逆師傅，解救妖族的玄清。
我被他的救苦救難的善心打動，與他同行，一起救妖。
可惜當時的妖族太過弱小，沒有棲息之所，立足之本。
我借助月華之力，在此處開闢一方空間，希望妖族可以在這個世外桃源繁衍生息，因此取名叫「桃源鄉」。
桃源鄉每晚可以借助月力，穩固屏障。
我和玄清帶領著大妖們，建立了妖界聯盟，
對捉妖師們進行反撲，讓他們自顧不暇。
妖族有了喘息的時間。
有一天，一陣啼哭，桃源鄉中誕生了第一個新生命，第一個紅綢帶掛在了桃樹上。
緊接著兩個，三個，四個……
每個妖族臉上的愁苦逐漸散去，希望隨著生命的誕生而來。
可惜人類的壽命終究短暫，玄清沒有等到妖族興盛。
生命的結尾，玄清走在他平時陪著小妖玩耍的路上，看著一排沒有完全盛開的桃樹，輕輕拂過每個紅綢帶。
許久，他轉過身，望向我，期許的眼神一如少年時明亮。
「圖支，總有一天，人族和妖族會和平相處的，對吧？」
「肯定會的！」後面還有一句沒能開口的話，我會和你一起看到那一天的。
我隨著他，
進入輪回。
14.
驚天的響聲把我從思緒中抽離。
「外面不會已經打起來了吧？這群小崽子們還是那麼不讓人省心。」我在心Ṱṻ⁹裡暗暗想到。
我的力量隨著記憶恢復，看到依然昏睡中的楚辭，我二話不說，將他扛在肩上，飛奔出去準備加入戰鬥。
我的內心焦急萬分，害怕外面的妖族又受欺負。沒有注意到，肩上的楚辭已經悠悠轉醒，眼神變得清明無比。
隻一息時間我便飛到洞口，可眼前的景象卻讓隨時準備戰鬥的我傻眼了。
地上橫七豎八散落著捉妖師的屍體，而妖族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的站在那裡，像是等待著誰的檢閱。
「你們這是……」我遲疑道。
村長從一堆妖族中緩緩走上前，開口道「月兔大人,
我們這些年可都有努力修煉,不用您出手，捉妖師再也不能欺負我們了。」
說罷，村長變成它的原型,飛撲到我面前，嗲叫，倒地,翻肚皮一氣呵成。
「小貓妖,都長這麼大了,還是愛撒嬌」楚辭清亮的嗓音在我肩上響起,我急忙把他放下了。
楚辭一彎腰,把小貓抱在懷中,眼神頗為懷念「我記得你是桃源鄉第一隻出生的小妖吧,轉眼已經這麼大了。」
說罷,我們倆相視一笑。
15.
妖族示敵以弱，又展示出雷霆手段，重創了捉妖師的力量,人妖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隨著記憶的回歸,我也不是那個單純的兔子了，楚辭裝窮的事實我自然是一眼洞察。
「楚辭，為什麼要裝窮？」我表示很疑惑。
楚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你化形走後，
就有捉妖師找上了我，說我身上有妖氣,可能被妖怪纏上了,收費幫我驅邪。」
「收了幾次錢後，我覺得他們是騙子，但當時身為普通人的我又趕不走他們,就假裝自己破產沒有錢了，糾纏幾次後,他們才作罷。」
我傻眼了，「這和我有什麼關系,為什麼要在我面前裝窮？」
楚辭開始眼神閃躲,「老婆你當時一沒身份證，二沒錢，又對我太熱情......等我們確定關系後,我又沒有時機開口,還怕惹你生氣。」
他的未盡之言我也聽懂了，原來是一開始把我當成了騙子！
「老婆，老婆別生氣」楚辭避開我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抱住了我。
「我們回你之前還是兔子時住的地方，保證你和孩子都可以住的舒舒服服,好不好？」
其實我也沒有生氣,隻覺得楚辭是普通人的時候弱小可憐「好，
等到孩子在桃源鄉安全出生,我們就回去，隨便教訓一下那幾個騙你錢的混蛋。」
16.
幾個月後，我們的孩子在桃源鄉誕生，桃樹上又多了三條紅綢帶。
桃源鄉也如我記憶裡那般,每隻妖都因為新生命的誕生而感到高興。
望著孩子們熟睡的模樣，我在心底默念
「寶貝們，歡迎來到這個和平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