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不過三個月的紈绔少爺在墳山躺了三天後就改了性子。


 


賭場不去了,改練劍了。


 


花樓也不去了,改讀書了。


 


人人都說是尹家這個墳山躺得好。


 


一時間亂墳崗人來人往,嚇得野鬼們都躲了起來。


 


隻有尹老爺深藏功與名,對自己的新兒媳格外客氣:「你爹打鐵打得好,生女兒也生得好啊!」


 


1.


 


巫山的西邊,有一處熱鬧的溪水城。


 


嘉慶 9 年,皇帝巡遊到此,提筆賜匾,溪水城自此出了名。


 


自此船隻來往頻繁,官道四通八達。


 


短短十餘載,這裡便成了富庶之地。


 


但其中最富的還得是尹家,據說他家下榻的椅子都是純金打造。


 


隻可惜著尹老爺萬貫家財,卻子孫凋零,辛苦耕耘十餘年,

隻得了一個獨子。


 


還是一個不爭氣的,從小就驕奢淫逸,頑劣不堪。


 


每天不是逛花樓就是遊蕩在賭場推牌九。


 


得了一個阿鬥公子的名號。


 


卻不想突然有一天,這紈绔公子去自家的首飾店取了一副上好的紅寶石頭面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嚇得尹老爺立馬召集了一大批人開始尋找。


 


撐船的大爺說曾經看到一個俊秀公子往東邊去了。


 


又有趕車的大漢說是看到一個俊俏郎君領著一個小娘子出現在碼頭。


 


一時間溪水城熱鬧極了。


 


花樓裡和他相好的姑娘們聽說他去找心上人失蹤了,都以為是他帶著其他女子私奔了。


 


連著哭了三天,眼睛紅腫,最好的胭脂都蓋不住。


 


花魁娘子更是直接病倒了,期期艾艾地說著不想活了。


 


嚇得花媽媽叫上所有龜公一起去找人。


 


據說最後尹家請來了德高望重的老道長,才在一處墳山找到尹家少爺。


 


墳山就在溪水城的東邊,十幾年前瘟疫S了好些人,都埋在了那座山上,陰森得很。


 


找到尹清宴的時候,他抱著一團破舊的紅嫁衣,已經在墳坑裡躺了三天三夜。


 


拉回來後整整七天才醒。


 


老道長去了半條命,隻保下他三個月的命。


 


尹家老爺和夫人淚眼婆娑,一夜白頭,跪求道長。


 


道長搖頭:「貧道已經盡力,你們可以趁這個時間給他留個後。」


 


於是在選秀之際,尹家也開始張羅起來了尹清宴的婚事。


 


溪水城小,尹家少爺的事情早就傳開。


 


一邊是魚躍龍門,一邊是榮華富貴。


 


心疼女兒的人家不想女兒守寡,

還是想搏一搏前程。


 


於是尹家門口冷清,接手的媒婆們全都愁眉苦臉。


 


最後尹家老爺找到了馬蹄釘得最好的朱鐵匠鋪子。


 


朱鐵匠生有兩個女兒,長女朱雲卷,年十七,出落得亭亭玉立,又喜愛讀書寫字,是溪水城出了名的才女。


 


小女兒朱雲舒,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六歲那年被一個討飯老乞丐抱走,三年前剛被找回,腦子有點不太好。


 


而我便是他們口中這個腦子不好的小女兒。


 


十幾年前我爹窮困潦倒,我娘生了一場大病,一兩銀子的救命錢拿不出來,是尹家老爺伸出了援手。


 


所以這次尹家老爺找上門,可把我爹愁壞了。


 


我娘跌坐在凳子上,一臉的絕望。


 


朱雲卷生得好看,又有才女之名,是最有可能靠著選秀進宮奔一下前途的。


 


看著早已經淚眼婆娑,哭得梨花帶雨的雲卷。


 


我娘心一狠,看向了我。


 


雲卷不行,她還有一個雲舒。


 


「尹家救我和你姐姐一命,這個人情不還不行,雲舒,你嫁過去吧,後半輩子榮華富貴也有了。」


 


朱雲卷止住了眼淚,我爹也紅了眼睛,難以置信我娘說出的話。


 


不是喪了良心的爹媽,誰會舍得自己閨女去守活寡。


 


他背著滿是粗繭的手在堂屋裡踱步,連連說著不行。


 


我娘卻毅然決然出了門。


 


原來是女官早就到了溪水縣。


 


她把朱雲卷的名字報了上去。


 


事情已成定局,朱雲卷必須選秀,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尹家要是敢娶她,兩家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我娘果斷,

沒想到手段也是幹脆。


 


她沒有徵詢任何人的意見,一手決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我爹又怒又氣,第一次對著她發了火。


 


叫罵著打砸起來。


 


我娘哭著說:「我也沒有辦法,難道要雲卷守寡嗎?」


 


我爹滿是失望:「雲舒不也是你的女兒嗎?你就舍得她去守寡?」


 


2.


 


尹家再次上門的時候,我卻自己站出來說要嫁。


 


我爹覺得我怕是又犯癔症了,叫喊著要把我送廟裡養上幾天。


 


我娘站在一旁卻紅了眼,一句話沒說,木訥地搖搖晃晃回了屋。


 


一向孤傲清冷的朱雲卷也不理解我的做法。


 


恨鐵不成鋼地道:「那尹家紈绔活不過三個月,你當真是瘋魔。」


 


所有人都不理解,覺得我是真的瘋。


 


但隻有我知道,我回來的目的本就是嫁給他。


 


當天尹家找來了妝娘,一頂奢華的喜轎就把我抬進了尹家。


 


婚事一切從簡,因為尹清宴聽說他爹給他娶了一個瘋婆子當老婆,當場就暈S過去了。


 


所以當天我還是和公雞一起拜的堂。


 


我牽著公雞走向喜房的時候,突然就回想起師傅送我回來的時候說的話來:「軛孚遍也,民不聊生,紫薇天降,錯入商賈,汙著難清,重回廟堂,方能安康。」


 


所以,當真是我撥亂反正,就能成為這破局之法嗎?


 


3.


 


推開雕花精美的房門,掀起紅綢床幔,我看見了床上躺著的男人,眉目如畫又清冷卓絕。待我想仔細看看他的面相時,這才發現前方像是被迷霧籠罩,讓我看不清楚。


 


原來這就是師傅口中的天命之人,

即便是天機閣也無法窺探其未來。


 


不過倒是可以看得見他此刻印堂發黑,想必和他躺了三天墳山有關。


 


至陰至寒之地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大劫,對於尹清宴這種大氣運之人來說本不應該出事,除非有人動了些手腳。


 


我翻開他的眼皮,眼睛裡果然是一片血紅,再掀開他的衣領,淡淡的紅痕就快淡得看不見了,但我還是認出來這是一個借運血咒。


 


看來這天下風雲詭譎,想摻和的人提前下手了。


 


怪不得師傅會催促我下山。


 


天機閣承天命,我作為大長老的關門弟子,使命便是破了這煞局,輔佐真正的紫微星,換天下太平。


 


深吸一口氣,我繼續扒拉著男人的衣服,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東西在身上。


 


下一秒敲門聲響起,原來是尹夫人身邊得力的王嬤嬤端著一個託盤,

白玉質地的碗中是上好的血燕。


 


她看見我坐在喜床邊上,手還攥著尹清宴的腰帶,一張慈悲面尷尬又羞澀,不敢多看一眼,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夫人叫我送來的……」


 


再三強調讓我喝完,這才意味深長地離開。


 


我一聞,好家伙,這藥量莫不是下了半斤。


 


正好,我掏出一包黃色粉末,倒進去攪和後喂給了床上的尹清宴,緊接著用紅布綢把他四肢綁S在床上。


 


最烈的藥催發出體內殘存的陰氣最好不過了。


 


......


 


當晚昏迷的尹清宴就醒了,掙扎著嘶吼了一晚上。


 


隔壁尹夫人絞著帕子滿是心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送藥的王嬤嬤雙手合十,喃喃道:「真是造孽啊!


 


第二天丫鬟進房的時候全部都被嚇了一跳,就見自家原本虛弱的少爺此刻正黑著臉坐在椅子上,被褥被撕破,床幔也被扯到了地上。


 


加上紅色的衣料,一片狼藉。


 


顫顫巍巍就要收拾,尹清宴中氣十足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滾出去!」


 


幾個小丫鬟手忙腳亂退了出去,不忘關上房門。


 


然後尹清宴惡狠狠地瞪著在一旁喝茶的我,語氣帶著氣憤:「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舉起雙手,很是無辜又帶點興奮:「就是喂你喝了個無關痛痒的藥而已!現在有沒有神清氣爽啊?」


 


尹清宴雙眼就要噴火,抬手看見自己手腕上的紅痕,更是目眦欲裂有點崩潰:「你這個瘋子,我的清白,我要S了你!」


 


我眼疾手快後退兩步:「哎,別急眼,我可什麼都沒有幹!」


 


可尹清宴哪裡聽得進去,

氣得要S,一腳踢在床上,力氣很大,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床架這下全部塌了下來。


 


等尹夫人帶人趕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嬤嬤再次合手阿彌陀佛,臉色復雜地從亂七八糟的衣料堆裡找到了那片白色的帕子。


 


看著上面鮮紅的顏色。


 


我眉頭一跳,該S的。


 


我絕對不會承認這是我昨晚擦鼻血的帕子,不然回師門得被師兄弟笑S。


 


尹夫人舒緩一口氣後又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問尹清宴:「清兒可還好?」


 


見尹清宴黑著臉並不說話。


 


又神情復雜地看向了我:「那個,雲舒啊,昨天晚上辛苦了吧?我看這床修起來也需要時間,要不我先給你準備一個房間?」


 


捂住帕子輕咳幾聲,臉上泛起了紅暈:「清宴身體還沒有恢復,我讓人給他滋補一下。


 


說完頓時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尹清宴臉色鐵青,一臉的生無可戀。


 


3.


 


之後的幾天裡,尹夫人翻出了所有壓箱底的好東西,拼命投喂給尹清宴。


 


可把尹清宴氣得差點離家出走。


 


等王嬤嬤再次送燕窩來給我的時候,我端著就走進了尹清宴的屋子。


 


王嬤嬤沉重地關上了房門。


 


看著尹清宴捂著被子縮在牆角,我笑出了聲,把藥倒進了一旁的花盆裡。


 


第二天花就被燒S了。


 


我覺得這尹夫人真是有意思,一邊心疼兒子,一邊為了孫子下S手啊!


 


尹清宴端坐一夜,第二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走出房門,又把尹夫人嚇了一跳,叫喊著要去請神醫。


 


而我這邊也湊齊了解借運血咒的東西,

打算動手。


 


七星護體,背後之人再也奈何不得天命之人。


 


於是我便沒有同意尹清宴搬出主屋的要求。


 


尹清宴指著我,氣憤地說道:「這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你休想管我。」


 


尹夫人也勸我,就連碎嘴子王嬤嬤也老淚縱橫讓我手下留情。


 


我驚坐而起:「不行,我是她明媒正娶的老婆,我就要和他睡!」


 


語驚四座,鴉雀無聲。


 


尹清宴捏緊了拳頭,臉色漲紅:「你……你這個瘋婦,不知廉恥!」


 


尹夫人也掩袖垂淚:「雲舒啊,家裡藥材經不起這樣耗損了呀,清宴真的身體不好。」


 


尹家老爺聽說這事後也是唉聲嘆氣,不敢阻止。


 


當晚我便又進了尹清宴的屋子。


 


尹夫人哭暈在尹老爺的懷裡,

聲嘶力竭:「早知道還不如不娶,這樣下去,我的清兒活兩個月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