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生說是他沒有了求生意志。
後來在整理遺物時,我找到了一本日記本。
裡面夾著這幾年沈清野暗中幫助白月光的所有條據。
卻在最後一頁寫著:
【盛縈,我最討厭你。】
盛縈是我。
於是重生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毀沈清野剛籤下的合同。
十七歲的少年安靜地看著碎片散落一地。
半晌後扯了扯唇角,語帶譏諷:
「怎麼?大小姐終於發現光讓我賣身十年還不夠了嗎?」
1.
我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剛才撕毀合同也隻是下意識的動作。
「十年不夠。那二十年?三十年?還是……一輩子?
」
見我隻是呆愣愣地盯著他看。
沈清野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重又拿起了筆,見怪不怪道:「新合同準備好了?我下午還要去打工,不能遲到。」
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脫口而出:「沒有新合同。」
聲音剛出口才發覺自己嗓子艱澀得厲害。
舔了舔發幹的唇,我又習慣性發號指令:「沈清野,我要喝水。」
和沈清野結婚的三年,他將我照顧得極為細致。
可話音剛落。
對上那雙隱含嘲弄的黑眸時,我這才想起眼前的人並不是幾年後那個學會了假裝被我馴服的沈清野。
喉嚨一陣發緊。
我想要解釋:「我不是——」
「原來是找到了捉弄我的新法子。
」
沈清野倒是習以為常。
他起身給我倒水,動作一頓後又兌了些涼水:
「想要更改合同上的條約也無所謂。你放心,答應過盛總的事,我會做到的。」
握著水杯的手骨節分明。
卻又在我指尖不小心碰到時,像是極難以忍受般飛快縮回。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鼻子一陣發酸。
水溫剛剛好。
我借著低頭喝水的動作,匆匆掩蓋住泛紅的眼眶。
沈清野的確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即便後來我爸突然病倒,沈清野以一己之力撐起整個盛世集團時。
他也從未想過要趁機毀約。
甚至在那場車禍發生時。
他的第一反應也是將我緊緊護在身下。
醫生說沈清野沒有求生意志。
所以這個沒有求生意志的人早早立好遺囑,將名下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我。
沈清野很好。
唯獨不愛我。
好在我還有重來的機會。
「沒有新合同,」我放下水杯,又重復了一遍:「我再也不會逼你籤任何合同了。」
一陣沉寂。
沈清野盯著我看了會兒,而後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放在我面前:
「這是盛總給的,裡面的錢我沒有動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急得直接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這筆錢對沈清野來說意味著什麼。
好賭的爸,重病的爺。
前世的我就是利用這些逼他籤下了那份長達十年的賣身契。
「你可以收下我爸的錢,
合同也可以籤——我是指,一份正常的合同。我爸投資你,你可以選擇畢業後來盛世集團工作,也可以等之後還錢。但我不需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了,我也不逼著你……非要喜歡我了。」
視線逐漸模糊了起來。
我低著頭。
沒有察覺自己抓著沈清野的手越來越緊。
直到他冷聲:「手。」
「啊?」
沒等我反應過來。
沈清野眼底的訝異很快就化為一片寂然。
他神色冷淡地開了口:
「大小姐這次又打算演什麼戲?」
「還是說是想趁機搞砸我這最後一份工作,好讓我繼續圍著你轉?」
盯著沈清野被氣到通紅的耳垂。
我張了張嘴,
沮喪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些的確是我曾經做過的事。
2.
我對沈清野一見鍾情。
所以在偶然得知他會和青梅陸秋秋報考同一所大學後。
我著了急,搶先一步利用那份合同想把人綁在身邊。
我打小就性子霸道又獨佔欲強。
總覺得時間一長,說不定沈清野就會喜歡上我。
可等到人S了。
那本日記裡寫著的依舊是一句「我討厭你」。
「我不會那麼做的。」
「我憑什麼信你?」
「因為我——我不喜歡你了。」
這話說出時,胸口那股堵著的悶氣似乎散了不少。
我扯出一抹笑容,極為認真地道:
「沈清野,
我不會再喜歡你了,也不會再強迫你了。」
沈清野看著我。
眼底翻湧著一些我讀不懂的情緒。
直到離開,他都沒再說一句話。
應該還是不信我。
那張卡被留了下來。
我想了想,拿著卡去找了我爸。
在反復確定我真的不是在以退為進後,我爸同意了繼續資助沈清野。
但他得先找沈清野聊聊。
我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我強迫自己不再去找沈清野。
本來強化班和普通班就不在同一層樓。
一天下來碰不著面也是正常的。
可在外人看來,卻是我刻意避開沈清野的表現。
不少人私下裡猜測我這是演的哪一出。
就連謝遠藏都忍不住跑來找我:
「來跟叔透個底,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折騰沈清野這小子?」
眼裡滿是蠢蠢欲動要搞事的光芒。
學校裡沒人知道按輩分我要叫謝遠藏一聲表叔。
但我倆打小臭味相投能玩在一塊,也就從不計較那麼多。
我白了他一眼:「不折騰。」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謝遠藏神色古怪了起來。
他伸手勾住我的脖子,壓低嗓音:「從前我一提到沈清野,你那眼睛亮到能當燈泡給我照路使。現在怎麼一副蔫兒的樣子?那小子欺負你了?」
說到後面語氣都兇了起來。
「沒有欺負我,我就是想開了。」
我拍開謝遠藏的手,卻敏銳地察覺似乎有道沉沉的視線鎖在我身上。
可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什麼異常。
「怎麼了?
」
謝遠藏又靠近我幾分。
他突然一頓,摸了摸後腦勺:「我怎麼感覺後背涼涼的……不對,你說什麼想開了?」
「我不喜歡沈清野了。」
「哦,不喜歡沈——不、不喜歡了?」
聲調猛地拔高。
「謝遠藏。」
正當我頭疼要怎麼堵住謝遠藏這大驚小怪的反應時。
身後傳來了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
我沒回頭,可身體先一步僵硬。
謝遠藏撐著我的肩膀探出腦袋,沒好氣:
「叫你爹作甚。」
冷淡的目光掃過那隻搭在我肩上的手,又極快收回。
沈清野抱著一摞作業本,面無表情:
「程老師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
謝遠藏瞬間臉色大變。
他匆匆丟下一句「今晚放學一塊兒回家」後就毫無負擔地拋棄了我。
沈清野卻站在原地沒動。
不緊不慢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這是那天之後我們第一次碰面。
擔心沈清野會誤以為我還是賊心不S,又誤會我是在以退為進。
我果斷轉身就走。
「盛——」
離開得著急。
我沒聽到那戛然而止的半個音節。
喉結上下滾動。
沈清野將未盡的呼喚咽了回去。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愈發晦暗不明。
3.
我原以為這次我會和沈清野漸行漸遠。
可我沒想到他會答應來給我補課。
理由也很簡單。
「盛總說你基礎差,所以給的補課費格外多。」
沈清野將帶來的試卷放在我桌上,掀了掀眼皮:
「你不是說不會再喜歡我,打算認真學習了嗎?」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又有些氣急:「那為什麼是你來給我補課?」
我明明花了好大的工夫才逼著自己適應了沒有沈清野在的生活。
「我很缺錢。比起其他工作,給你補課我還能再復習一遍。」
沈清野平靜地看著我:「盛總說他之前也給你找過補習老師,但你都不喜歡。如果我的補課沒有效果,或者你實在無法接受是我來給你補課,他也一樣會辭退我。」
這些話一出來,我瞬間如同泄氣的氣球。
我知道沈清野一直在校外打工。
像陀螺一樣連軸轉。
在某次撞見他累到貧血暈過去後,我用強硬手段搞砸了他不少工作。
前世我也提出讓沈清野來給我補課。
可他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現在卻答應了。
果然是因為我的喜歡對他而言是一種負擔嗎?
心髒習慣性地抽痛,最後歸於平靜。
我拉開椅子故意坐得離沈清野遠了些。
悶聲悶氣:
「那就開始吧。」
「先做份摸底試卷。」
沈清野將試卷推到我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我不再吭聲,埋頭做試卷。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隻餘淺淡的呼吸聲。
我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直到沈清野站到了我身後。
幹淨到近乎凜冽的皂香瞬間盈滿鼻尖,
又籠罩住我。
攥著筆的手一僵,我不受控地想起前世。
結婚後,沈清野一直對我不冷不淡。
唯獨在親密時,他會表現出少有的兇蠻。
溫熱的吐息撲灑在頸側。
他叼著那塊軟肉細細磨著,卻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於是自始至終我都看不到沈清野的臉。
現在想來應該是他不願意看到我。
我分神想著,又無意識咬住筆。
視野中卻突然多了一隻手,腕骨凸起。
沈清野敲了敲桌面,面無表情:
「填空題寫 D?」
我:「……」
羞愧低頭改正。
好在之後我也算是磕磕絆絆、連蒙帶猜地做完了卷子。
然後心有戚戚地把卷子遞了過去。
沈清野掃了眼。
眉心微不可察地輕皺了下。
我心虛地別過頭。
正巧這時手機震動。
沈清野在低頭批改卷子。
我瞥了眼,背對著人偷摸打開微信。
是謝遠藏發來了消息。
他興高採烈地說事情已經給我辦妥了。
問我想好送他什麼作為謝禮了沒。
我:【什麼謝禮?你給我辦妥什麼事了?謝遠藏你又去幹什麼幺蛾子事了!】
心猛地一跳。
我突然想起前幾天的事。
4.
謝遠藏始終不信我不再喜歡沈清野。
我也沒多解釋,隻想著等時間一長就能證明了。
然而事實上。
在看到走在沈清野身邊笑容羞澀的陸秋秋時。
我還是忍不住失了神。
我知道陸秋秋對沈清野而言是不同的。
他喜歡安靜。
卻能容忍陸秋秋在他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在學校裡唯一的朋友也隻有陸秋秋。
他們約定好上同一所大學。
可我還是不擇手段地搶走了沈清野。
許是說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陸秋秋扯著沈清野的袖子輕晃了晃,像是在撒嬌。
卻在看到我時猛地一怔。
她臉色蒼白地躲到了沈清野的身後。
我看著眼前如同嬌弱小白花的陸秋秋,莫名就想起上輩子的事。
沈清野葬禮那天,陸秋秋帶著人來鬧事。
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才是害S沈清野的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