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難怪從剛剛起,我就一直覺得這個孩子眼熟。


 


小宴、謝池宴……


原來,這個即將失去母親的孩子,就是謝池宴啊。


 


心口猛地泛起了細密的疼痛,但還沒來得及緩解一下,眼前的畫面就變了。


 


被迷暈一天一夜後,謝池宴終於醒了。


 


年僅七歲的孩子跳下床,滿臉不安,用稚嫩的嗓子不斷喊道:


 


「媽媽,媽媽?」


 


「你在哪裡呀?」


 


忽然,他注意到了身邊躺了個蓋著白布的人。


 


所有孩子都能第一時間認出媽媽的身影。


 


謝池宴也不例外。


 


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然後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樣,有些調皮地掀開了白布,笑著撒嬌道:


 


「媽媽,

不許睡懶覺……」


 


但下一刻,謝池宴瞳孔驟縮。


 


他看見,自己的媽媽臉色蒼白,心口還在不斷地湧出鮮血。


 


那些害S她的人,甚至連她的屍體都不願意處理一下,就這樣像扔垃圾一樣,把她隨意地扔在了這裡。


 


謝池宴腦袋一片空白。


 


這是小小年紀的他第一次直面S亡。


 


他不知道怎麼辦,隻能不斷伸手去堵媽媽的心口,想讓血不要再流了。


 


鮮血染紅了白布,也染紅了他的眼睛。


 


恍惚中,他忽然聽見隔壁傳來歡呼:


 


「清時的手術成功了!」


 


「那女人的心髒果然有用,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清時會發病了!」


 


緊接著,就是人們喜極而泣的歡呼聲和啜泣聲。


 


謝池宴雖然小,

但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SS盯著眼前的牆。


 


僅僅一牆之隔。


 


那邊是幸福美滿,這邊卻是支離破碎。


 


恨意開始在心底瘋狂生根、蔓延,最後佔據了他的全部身心。


 


……


 


沒多久,就有人把謝池宴領進了陸宅。


 


陸氏夫婦沒有食言,真的把謝池宴認作了養子。


 


一是能給自己積德,二是能散播自己收養孤兒的美名。


 


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會不會遭報復,他們才不擔心呢。


 


畢竟那個S掉的女人,就隻有謝池宴一個親人。


 


而謝池宴已經接受了他們說的「母親是出車禍S的」這一理由,並很快就融入了新家庭。


 


他對養父母聽話懂事,對陸清時這個弟弟也溫柔體貼,

是最乖不過的孩子了。


 


所以,一切都不用擔心。


 


日子就像他們預料的那樣,幸福美滿地過了下去。


 


直到某天,謝池宴忽然毫無預兆地把陸宅屠了。


 


陸母直到腿上中了一槍、摔倒在地時,依舊不可置信。


 


她憤怒地對謝池宴破口大罵:


 


「你這白眼狼,我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敢做出這種混賬事來!」


 


「還有,你以為你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我先生會不知道?」


 


「他很快就會趕來把你扒皮抽筋……」


 


話音未落,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謝池宴面無表情地用鞋尖踢了踢一條斷腿。


 


「陸叔叔恐怕是不能過來了。」


 


「畢竟沒了腿,行動應該不太方便吧?


 


陸母如遭雷劈。


 


她驚恐地尖叫了一聲,拼命向後挪動,想離謝池宴遠一點。


 


謝池宴唇角勾起,露出了一個和過去一樣溫柔的笑容。


 


但動作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他一伸手,周圍就有不知道哪來的人遞上了一把刀。


 


他握住刀,一步步朝著嚇癱的陸母走去。


 


「對了阿姨,你有句話倒是提醒我了。」


 


「你們對我那麼好,我確實不能當白眼狼。」


 


「是時候該把你們的好,一一報答回去了。」


 


說著,他慢條斯理地蹲在了陸母面前。


 


「所以,就請你把我母親的心髒還回來吧。」


 


陸母瞬間面色煞白。


 


她這才驚覺,謝池宴早就知道他母親的事了,並一直在背地裡籌備著為她復仇。


 


為此,他已經在陸家,忍辱負重了整整十二年。


 


終於在今天,血洗陸氏。


 


……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原來,陸清時一直是個被好好保護、天真純情的小少爺。


 


在他眼中,父母隻是好心收養了個孤兒,就被恩將仇報地S害了。


 


至於那個孤兒是怎麼變成孤兒的,他一點都不清楚。


 


眼前的畫面還在繼續。


 


報完仇後,謝池宴並沒有因此解脫。


 


相反,他的性格越來越陰暗,手段越來越狠戾。


 


就連住宅都裝修得陰森森的,讓所有走進去的人都膽戰心驚。


 


就好像變成這樣,他就可以威懾住所有人,就可以保護珍重的人不受傷害了。


 


但是,

他身邊已經沒有能珍重的人了。


 


一陣悶悶的疼痛從我的心髒傳來。


 


原來謝池宴沒有騙我。


 


他曾經一次次說過他很孤單。


 


我原本以為那隻是他撒嬌的借口,可現在看來,竟然是真的。


 


從小失去了至親,不得已才給自己套上了冷硬的外殼。


 


可人們又都因為他的冷硬而避之不及。


 


好不容易碰到了缺根筋的我,把他當成了純情男主一通S纏爛打,一點點融化了他的外殼。


 


但其實,我也隻是為了攻略才來的。


 


一旦發現他不是攻略對象後,就想盡辦法從他身邊逃走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呼吸一滯。


 


那等謝池宴今晚回家,卻發現我不見了的時候,該會是什麼心情呢?


 


會失望?會憤怒?


 


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

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再次被孤獨吞沒?


 


看著回憶畫面裡謝池宴強大又落寞的背影,我一陣恍惚,忽然很想上前抱抱他。


 


但還沒碰到,耳邊忽然傳來了陸清時焦急的聲音:


 


「夏檸小姐,快醒醒!我們要逃了!」


 


「謝池宴來了!」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從回憶回到了現實。


 


眼前,我和陸清時所在的咖啡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人包圍得水泄不通了。


 


門外烏泱泱站著一群荷槍實彈的保鏢,讓人無端心慌。


 


其中,有一人格外顯眼。


 


那人身影筆挺利落,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仿佛要與黑暗夜色融為一體。


 


但身上那股危險的氣質,卻讓人完全無法忽視。


 


是謝池宴。


 


我愣住了。


 


陸清時也愣住了。


 


他明明是想找謝池宴報仇的,可真看見了本人,冷汗卻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滾了下來。


 


他震驚地喃喃道:


 


「謝池宴為什麼忽然帶那麼多人追過來了?就因為想要滅我的口嗎?」


 


不,大概是因為我吧……


 


但這話還沒說出來,我就被陸清時拽住了胳膊,一路狂奔。


 


「你別怕,這家咖啡店我很熟!」


 


「我知道這後面有一個秘密通道,我們快躲進去!」


 


門外,謝池宴看著我們拉拉扯扯的動作,眼神更加晦暗了。


 


哗啦。


 


下一刻,玻璃門就變成了一地碎渣。


 


陸清時搗鼓著密道大門的手顫抖了一下,但還是努力冷靜了下來。


 


終於,

在最後一刻,密道的門開了。


 


他一喜,迅速鑽了進去,然後轉頭對我伸出了手。


 


「夏檸小姐,快進來!」


 


「這門是防彈級別的,隻要關上,就算是謝池宴也沒法輕易打開,我們快走!」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腳步此刻卻無比沉重。


 


我站在原地,看著謝池宴一步步走來。


 


在別人眼裡,現在的他,就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一樣恐怖。


 


可在我眼裡,我隻能看見他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一個人站在黑暗裡。


 


明明沒有表情,卻莫名顯得格外落寞。


 


讓我不自覺地又想起了他失去母親時的樣子。


 


而現在,他又要再一次失去身邊的人了。


 


忽然,系統也急切地催了起來:


 


「宿主,

任務開始倒計時了!」


 


「你快和陸清時走,不然任務就要失敗了,你會被懲罰的!」


 


聽到這裡,我這才回過神來。


 


深吸了一口氣,打算還是以任務為重,和陸清時一起躲進密道。


 


但忽然,謝池宴出聲了。


 


「你也要離開我了,對嗎?」


 


我心虛得不敢回答。


 


幸好,謝池宴也沒需要我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執著地問道:


 


「可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以後的路會陪我一起走嗎?」


 


「你還說,一定會保護好我。」


 


「一定不會……讓我再難過了。」


 


我愣住了。


 


沒想到當初像玩笑一樣亂編的話,他居然都還一字不落地記著。


 


謝池宴抬眼看向我。


 


那雙泛紅的眼睫裡,裝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痛苦。他輕聲說:


 


「但是為什麼。」


 


「我現在很難過、很難過。」


 


那一刻,我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一切想法都消失了。


 


隻剩下了去抱住這個孤單身影的念頭。


 


於是,我也真的這麼做了。


 


在陸清時和系統震驚的叫喊中,我扭頭朝謝池宴跑了過去。


 


「宿主你瘋了,任務真的要結束了!」


 


「三!」


 


「二!」


 


「一!!!」


 


最後一刻,我用力撲進了謝池宴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我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我說過會永遠陪著你,那就絕對不會騙你。」


 


就算到了生命盡頭,我也依舊選擇了陪在謝池宴身邊。


 


這樣,就不能算我食言了吧?


 


耳邊響起了「任務失敗」的刺耳電子音。


 


我閉上了眼睛。


 


我確實是很膽小的人,怕S怕得不行。


 


可直到最後我才發現。


 


比起S,我原來還是更害怕看見謝池宴難過。


 


12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緊緊縮在謝池宴懷裡,等待著抹S指令降臨。


 


但指令沒聽到,先聽到了系統熟悉的賤賤聲音。


 


「幹啥呢宿主?」


 


「知道你喜歡反派,也不用大庭廣眾下抱他那麼久吧,你不嫌丟人啊?」


 


我:?


 


我疑惑道:「我怎麼還沒S?」


 


可系統看起來比我更疑惑:「你為什麼要S?」


 


「人家是正經系統,

又不是那種動不動就抹S宿主的三無黑心產品。」


 


忽然,它恍然大悟,心痛道:


 


「啊,我明白了!你果然被謝池宴這個大反派感染了,連思想都變得這麼殘暴了!」


 


我:……


 


我忍不住好奇道:


 


「既然懲罰不是抹S,那會是什麼?」


 


系統的聲音一下子變小了。


 


它像是怕我難過,斟酌了好久,才小心翼翼道:


 


「宿主,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懲罰就是,你可能、大概,也許……」


 


「得永遠留在這個世界裡了。」


 


我瞬間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你再說一遍?」


 


系統的聲音更小了:


 


「哎,

宿主,您難過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可是因為任務失敗,您沒有攢夠回去的積分,所以……」


 


「您永遠也回不去溫暖的原世界了,隻能待在這個冰冷陌生的世界裡一輩子了。」


 


我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狂喜,重復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永遠回不去那個天天加班九九六的溫暖世界了,隻能孤獨地留在這個世界裡,這輩子隻剩下冰冷的百億資產和帥氣老公陪著我對嗎?」


 


系統:「……也可以這樣理解?」


 


我當即熱淚盈眶。


 


什麼懲罰,這分明是我那心軟的神啊!


 


信女願餘生葷素搭配,祈求以後也要狠狠懲罰我啊!


 


虛驚一場後,我回過了神來。


 


這才發現,

自己現在還維持著SS抱著謝池宴的姿勢呢。


 


當即臉一紅,想要從他懷裡鑽出來。


 


可剛一動,環在腰間的力道陡然加重了幾分,重到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我被迫又貼回了謝池宴的胸膛上,整個人再度被他的氣息佔據。


 


謝池宴埋在我肩上,悶聲道:


 


「既然說了要永遠陪著我,那以後就不許忽然消失了。」


 


「前面回家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我真的差一點,差一點——」


 


他的聲音都顫抖了幾分:


 


「就要瘋了。」


 


我頓時心疼得不得了。


 


下意識踮起腳尖,想要親一親他、安撫一下。


 


但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稀裡哗啦的巨響。


 


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隻見陸清時面色慘白著摔在了地上,把周圍的東西撞倒了一大片。


 


怎麼了這是?


 


低血糖?


 


見我一臉疑惑,系統友情提示道:


 


「我按照你的命令,把剛剛的回憶畫面也給他看了哦。」


 


「看他這樣,應該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吧。」


 


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