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警速度很快。


 


帶頭跑過來的正是我爸。


 


他慌慌張張地將我全身打量一遍。


 


在看見我臉上的巴掌印時,眼神發狠。


 


「誰動的手?」


 


我指了指地上疼得哎呦哎呦叫的齊承逍。


 


「他。」


 


「而且我還要舉報,他們家涉嫌幹擾考試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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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鬧得很大。


 


但齊家父母實在忙得過分。


 


隻是委託了一個律師到學校裡來。


 


律師眼鏡一推。


 


「我們的人已經去做傷情檢測了。」


 


「隻要報告一出來,我想告你一個防衛過當應該沒什麼問題。」


 


「同學,你惹錯人了。」


 


「但畢竟你和承逍同學一場,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隻要你願意在全校面前公開道歉,並籤一份保證書,保證以後絕對不拿齊家幹擾考試公平的事情出來說,我們也可以退一步,放你一馬。」


 


他仿佛勝券在握,料定我一定會被嚇到。


 


可我不是從前的小五。


 


我是有人兜底的鄭好。


 


我一言不發。


 


直到爸爸媽媽齊齊出現在門口。


 


「嚇唬一個小孩兒有什麼勁,來跟我們談。」


 


律師上下掃了一眼。


 


爸媽再平常不過的打扮。


 


一眼就被他歸為了齊家之下的那類人。


 


「你們是鄭好的養父養母吧?」


 


他將養父養母咬得很重,語氣輕蔑。


 


爸媽卻面不改色,直接在我身邊坐下。


 


「我們是鄭好的爸爸媽媽。」


 


律師沒來由笑了一聲。


 


又道:「是什麼不重要,我想咱們作為成年人也不用太拐彎抹角地聊,就直說了。」


 


「你們的女兒防衛過當傷害了齊先生,不但性質惡劣而且影響極差,我們隻需要稍微動用一下媒體資源,那你們女兒的聲譽以及未來都會遭受不小的影響。」


 


「我建議,咱們各退一步,和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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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冷笑一聲:「你也知道是防衛,沒傷害哪來的防衛?」


 


律師:「可畢竟你們女兒也沒傷到,而齊先生卻是實打實受傷了。」


 


媽媽:「我女兒沒受傷是因為她爸一直在教她練散打,跟齊承逍有什麼關系?如果我女兒沒有這身功夫,她的後果才不堪設想。」


 


律師:「不知所謂,等傷情檢驗報告出來你們可別哭。」


 


媽媽:「不勞您費心,她爸是幹警察的,

教散打第一課就是如何傷人但不致重傷。再說,會不會構成防衛過當,那也是法官說了算。你作為律師,在沒有開庭之前就敢下這樣的推斷,律協知道這事嗎?」


 


律師:「不愧是當老師的,嘴上功夫了得啊,看來你們是鐵了心要和齊家過不去了?」


 


媽媽坐正了身體:「我們不是和誰家過不去,誰欺負我們女兒,我們就和誰過不去。」


 


律師點了點頭,眼神陰狠:「那別後悔。」


 


過了幾天。


 


我們才知道他嘴裡說的媒體資源和別後悔是什麼意思。


 


網上開始鋪天蓋地說起我和陳芸的故事。


 


說我們倆從小在一個孤兒院長大,我最喜歡跟陳芸搶東西,但凡她喜歡的我都要搶過來。


 


從前是玩具,被領養那年是父母,長大了就變成了搶男朋友。


 


齊家這位小少爺原本和陳芸情投意合。


 


卻無端被我橫插一腳。


 


齊承逍受不了我的窮追猛打,於是找了個地方跟我單獨聊。


 


沒想到,我直接惱羞成怒把他打成了重傷。


 


這故事說得有鼻子有眼。


 


他們甚至找到了張志帥,證明我初中時候S性不改還偷過錢。


 


一時間,輿論瘋狂發酵。


 


網上的人罵我是雌競女,是天生的惡女。


 


鋪天蓋地的辱罵甚至鑽進了我們的手機信箱裡。


 


彈幕見了這一幕,說:


 


【齊承逍做得有點過分了……】


 


【這次還真的不是鄭好的錯,她根本沒主動去招惹啊。】


 


【突然有點下頭,有錢就能這麼顛倒黑白嗎?】


 


我為這事頭疼。


 


爸媽卻好像沒事人一樣,

家裡氣氛依舊和諧平靜。


 


可那一晚,他們房間的燈徹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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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來時。


 


爸爸媽媽都不在家。


 


桌上隻有一張紙條:


 


【飯在鍋裡,給你燉了點鵝,記得吃。】


 


我正疑惑著,卻見到了初中班長給我發來的消息:


 


【鄭好,快看電視。】


 


打開電視,自動調頻到了本地新聞臺。


 


爸爸媽媽正在上面接受著直播採訪。


 


旁邊的個人介紹上寫著:鄭毅,曾獲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光榮負傷後調任至我市公安;王姝,優秀教師,曾因勇救落水學生獲年度十佳人物。


 


爸爸媽媽感情這麼好卻無所出是有原因的。


 


他們一個因為負傷太多,身體落下大大小小的毛病,

一個因為在冬天跳進河裡救一個溺水學生,留下了後遺症。


 


在成為我的爸爸媽媽之前。


 


他們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這次突然接受採訪,也是有備而來的。


 


他們拿出手機裡備份的監控視頻。


 


上面清清楚楚拍下了齊承逍圍堵我的畫面。


 


音量調到最大後,還能聽見他的那些威脅話語。


 


以及最重要的那句「不用這麼麻煩,你跟了我,我給你弄保送,但你要是一直這麼不識相,別怪我毀了你。」


 


頓時。


 


我突然明白了爸爸媽媽要去接受採訪的原因。


 


若是一味退讓或是答應齊家接受私了。


 


那我們誰也不敢保證之後他們還會不會做出什麼事情。


 


隻有將所有事情都攤開在陽光下。


 


以後無論我出什麼事,

齊家都難逃輿論的攻擊。


 


爸爸媽媽正襟危坐,一臉的嚴肅。


 


「這裡是人民的國家,我不相信任何一個資本家能夠騎到人民的頭上。」


 


24


 


直播隻進行到一半就被掐斷了。


 


之後是無窮無盡的廣告循環。


 


但當天下午。


 


「別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的話題還是衝上了熱搜。


 


輿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倆人往那一坐就正得發邪,我不太信他們女兒真的會做什麼壞事。】


 


【這件事之前本來就有一點,找人小姑娘好好聊聊有必要帶上三四個男的去小巷嗎?】


 


【還好人姑娘練了散打,不然真的被這孫子得逞了。】


 


【如果不嚴肅處理,那天就黑了。】


 


大家苦天龍人久矣。


 


這種佔盡特權還囂張至極的人,早該得到收拾。


 


齊承逍從小到大念的學校都被扒了出來。


 


簡直就是關系戶成長史。


 


一時間,輿論沸騰,刀尖都對準了齊家人。


 


更有大神扒出來,之前跟齊家有關的幾個親戚,都以極低的分數考進了高等學府。


 


其中的貓膩不言而喻。


 


有關部門立刻介入調查。


 


齊承逍也被帶走問話。


 


聽說被帶走前依舊不知悔改。


 


他並不後悔自己做的一切。


 


他隻是後悔給了我們機會,讓他所做的一切被大眾發現。


 


彈幕說,他這是「純獄風」男主第一人。


 


剝開那層家世背景帶給他的外殼。


 


裡頭是毫無個人魅力的無聊庸才。


 


25


 


沒了齊承逍搗亂,

我順順利利參加了競賽。


 


比賽完回到學校的那個中午,陳芸叫我一起跟她去食堂吃飯。


 


我們面對面坐著。


 


本該是最百感交集的關系。


 


此時此刻,我卻心無波瀾。


 


甚至還能雲淡風輕地問候上一句:「最近怎麼樣?」


 


陳芸低著頭,沒回答我。


 


她看向桌面那兩個餐盤,突然問:


 


「你還記得嗎,之前在孤兒院我們也是這樣相對而坐。」


 


我點點頭:「記得,等開飯鈴一響,我們就會搶對方碗裡的肉。」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說起這些不算幸福的往事,我居然也能笑出聲來。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這些真的都已經過去,不會再回來。


 


「現在好了,現在我們兩個人的餐盤裡都是滿的。」


 


「不用再爭來搶去。


 


陳芸眨眨眼,好半天才回道:「小五,你真的變了很多。」


 


「我都從小五變成鄭好了,當然會改變一些。」


 


「不是,你是整個人都變了。」陳芸好似回憶起什麼,苦笑一聲,「難怪當時你會選擇那對條件一般的夫妻,你很幸福,也很幸運。」


 


「咋說話酸溜溜的呢?」我有些奇怪。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些不甘。


 


「承逍走之前,他跟我說他也沒想過事情會鬧這麼大。」


 


「現在你把他逼走,你是幸福了,可我的幸福又到哪裡去了?」


 


我白眼一翻,原來是來討債的。


 


「你要非打著燈籠找,找一輩子也找不著。」


 


「你要停下來往兩邊瞅一眼,沒準就瞅著了。」


 


「陳芸,你的生活條件已經好過大多數人了,

別整天顧影自憐,腦子裡裝個男人就裝不下別的,你不覺得活得特沒勁嗎?」


 


她笑了一聲:「你倒是說得很輕巧,也很看得開。」


 


「那不然呢,跟你搶一輩子癩蛤蟆啊?我可沒空。」


 


我低下頭,猛扒拉幾口飯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幹淨。


 


擦擦嘴準備回教室時,卻看見陳芸的飯依舊紋絲未動。


 


我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咱們倆也就才能吃飽飯不到十年,別浪費糧食,好好珍惜當下吧。」


 


起身要走。


 


陳芸卻突然叫住我。


 


她問:「如果重來一回,我想跟你換一個領養家庭。」


 


我頂了頂腮,沒好氣地轉頭,給她比了個倒著的大拇指。


 


「老娘不願意。」


 


26


 


我被成功保送進京華大學。


 


之後的日子也很少再回學校。


 


聽班裡其他同學說,陳芸沒多久就轉走了。


 


上面的調查把一連串的關系戶都給撸了下去。


 


誰也不知道陳芸究竟轉去了哪裡。


 


隨著陳芸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那些彈幕也消失了。


 


這大概就是預示著,我正式從這些男女主的世界之中淡出了。


 


從今後。


 


我就隻是我。


 


不是誰的女配角。


 


……


 


大學正式開學的那天。


 


爸爸媽媽將我送到了校門口。


 


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找了個熱心校友替我們拍了張合照。


 


我們三個站在校門口。


 


偌大的校匾熠熠生輝。


 


「媳婦兒咱喊個啥唄。


 


「喊茄子。」


 


「哎呀茄子太老土了,換個。」


 


「換個啥。」


 


「換啥閨女想,快快快,高材生想。」


 


我嘿嘿一笑。


 


「那我們就喊,我愛我家!」


 


「成!還是我閨女有文化。」


 


「來,三二一——」


 


「我愛我家!」


 


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無論養什麼都很好。


 


養的花草每盆都嬌豔,養的小魚活蹦亂跳,甚至落在我們家窗臺上的那幾隻麻雀都格外圓潤。


 


我也是他們養大的。


 


即使從前的我是腐朽枯木。


 


如今也迎來了春天,煥發生機。


 


一切都正正好好。


 


我很愛,很愛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