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慵懶的往後一靠,看著我彎唇一笑,眼底蕩漾開星星點點的光芒。
可我當了鴿子。
所有的約定,我都失約了。
我不敢看微信。
我害怕看到霍星河給我發的消息。
【寧夏,你去哪了?】
【寧夏,你怎麼搬家了?】
【寧夏,喂!回消息!】
【寧夏,我語文提高了 30 分,可以跟你上同一所大學了。】
【寧夏,我寫了新歌要不要聽?】
【寧夏!你為什麼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
【寧夏,你理理我好不好?是你家出事了嗎?】
【寧夏,我考上 A 大了。】
【寧夏,你到底在哪?】
【寧夏,嘬嘬嘬!】
【寧夏,
你再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你了。】
【寧夏,你騙我,你根本不在 A 大。】
……
霍星河每天都給我發消息,一發就是五年。
我一條都沒回。
這五年,我輾轉去了好幾個城市。
我在廠裡打螺絲,在飯店端盤子,在深夜的垃圾桶撿瓶子。
這五年,弟弟的醫藥費越來越多,爸爸的外債永遠還不完,媽媽每次給我打電話都是找我要錢。
這五年,我好累,我好苦。
每一個撐不下去的日子,我都會想起霍星河。
我把對他的喜歡全都放在了眼睛裡,這樣透過它,世界也能不那麼難看了。
這五年,霍星河寫了好多歌。
我看著他媒體賬號的粉絲越來越多。
我也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混跡在評論區發評論:【老公,
我超喜歡你!】
霍星河的努力老天看得見,他的新歌一夜之間火爆全網。
他在評論區置頂了自己的留言:【這首歌,送給我的頭號粉絲,你在聽嗎?】
那天晚上,我的微信收到他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寧夏,再不回消息,我就放你回人海了,我不找你了。】
輸入鍵停留在對話框裡,連帶著我的思念在對話框裡來回踱步。
最後,我刪掉了自己打了一大段的字,什麼都沒發出去。
屏幕暗掉的時候,我發現夜晚原來是如此漫長。
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隻能說給暗潮洶湧的自己聽。
4
「嗨!粉絲寶寶,你要跟星河合照嗎?需要我幫你們拍嗎?」
黎薇薇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裡拉回。
「好,
謝謝。」
我把手機遞給黎薇薇,想起曾經要和霍星河一起拍卻沒拍的畢業照。
今天,也算是如願了吧。
做為「粉絲」,合照後我禮貌離開。
身後傳來黎薇薇嬌嗔的笑聲,她跟霍星河商量著等會去哪吃下午茶。
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霍星河正滿臉溫柔的看著黎薇薇笑。
上一世,霍星河的身邊並沒有黎薇薇。
這一世,也許一切都變了吧。
黎薇薇,漂亮又大方。
我,卑微又怯懦。
也許,他找到了他的救贖。
雖然,退出他的世界,我還是覺得有一點遺憾。
但,他還快樂的活著,就好。
5
我回到自己那十五平的出租屋時,發現自己的東西全都被丟在了門口。
我的鑰匙已經打不開房門。
我突然想起,這一天,我因為沒錢交房租,被房東趕了出來。
我感覺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好累。
好困。
可我無處可去。
我準備搬了行李,先去公司住幾天。
剛走出去沒多遠,我媽就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媽……」
「嗚嗚嗚!——寧夏啊,你爸住院了!現在住院費不夠,嗚嗚嗚!——」
我看了眼銀行卡餘額,603.2。
「媽,我一發工資錢就轉給你了,現在哪有錢?」
「那你爸咋辦啊?嗚嗚嗚嗚——」
「他怎麼進醫院的?
」
「他喝多了拿著刀要S了我和你弟!嗚嗚嗚——你弟害怕,拿刀把他捅了。」
「什麼?!」
「你弟這算不算正當防衛啊?你爸也不是故意的,他喝多了。你弟弟現在誰都不理,我怕他病更嚴重了,醫生也建議讓你弟住院一段時間,這幾天要債的也往咱家門上潑油漆,可能又得搬家了,媽也要活不下去了。寧夏啊,現在全家隻能靠你了,你快想想辦法打點錢回來,嗚嗚嗚嗚。」
「媽你別急,我來想辦法。」
雖然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我爸為什麼還不S,最好他們一家三口全都一起消失。
但真的到了這一天,我不忍心,我做不到。
我擦掉眼淚,給老板齊雲打電話,求他預支我下個月的工資。
「寧夏,我讓財務等會把工資轉給你,
我個人再給你打一萬塊錢,認識這麼多年了,你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辦到的。」
「謝謝齊哥,你借我的錢我一定盡快還。」
「不急,別把自己逼太緊了。」
兩年前,我為了發泄情緒在 20 層的樓道裡唱霍星河的歌。
結果尷尬的碰到了有電梯不坐卻在爬樓梯的人。
那人是我現在的老板齊雲,他誇我唱歌好聽,問我願不願意靠唱歌賺錢。
於是白天我在廠裡打螺絲,晚上成了某音的皮套唱歌主播。
我學了電鋼,學了吉他,學了笛子,學了二胡。
我從最開始的無人問津到不溫不火,粉絲不多卻都喜歡聽我唱歌,找我嘮嗑。
他們說我身上有種能治愈人的能力。
我笑了,我想也許這能力是霍星河留給我的吧。
後來我辭掉了廠裡打螺絲的活,成了齊雲公司的全職員工。
我那為數不多的粉絲都知道,我是霍星河的頭號粉絲,哪怕是 N 年前他的古早歌我都會唱。
我賺的錢越來越多,可我永遠填不滿家裡的黑洞。
我把借到的錢和工資都打給了我媽,還是不夠。
「嗚嗚嗚!寧夏,那些要債的都是天S的!搶了你爸的救命錢!嗚嗚嗚!」
我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直接在電話這邊大喊起來。
「媽,我錢是打在你卡裡的!你不是在醫院第一時間交住院費嗎?怎麼就被要債的搶走了?!」
「媽!難道你想要我去賣血賣腎賣身嗎?!」
「寧夏,你說的那些或許是個辦法,媽年紀大了一身病,不然媽肯定去。嗚嗚嗚——」
這個如同種蠱的家,
帶給我太多負面的影響。
我恨我自己,連骨子裡都溢滿了悲觀和憤怒。
所謂的家人,讓我感到窒息,他們就像一件湿透的棉袄,穿上冷,脫下也冷。
6
為了賺錢,我託關系好的同事幫我在高級會所找了私活兒。
我穿著清涼的衣服,踩著高跟鞋,在舞臺上麻木的扭來扭去。
臉上的面具,是我唯一的遮羞布。
本以為這是高級會所,人不多,更不可能碰到認識的人。
沒想到我剛扭了沒一會兒,霍星河就出現了。
他穿著一套西裝,像是剛結束了什麼活動,還沒換衣服就過來了。
我有意無意的看向他,沒想到他竟然坐到了離我最近的沙發上。
隨著半框眼鏡滑落鼻梁,他扯松了領帶,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疲倦的陰影,
似乎空氣裡還能聞到他身上的雪松冷香。
他慵懶的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和年少時那個倚靠在琴房裡的少年重合。
現在的他,眉眼間總流露著從容與自信,看上去沉穩又成熟。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霍星河。
還好,還好我臉上還有面具。
我刻意避開他的視線,直到黎薇薇出現在了霍星河身旁。
黎薇薇甜甜的對霍星河笑著,愛意溢出了眼眶。
我鼻尖一酸,不想再看,卻抑制不住去看。
我感覺自己跳的已經不是舞了,整個人都有種一腳踩在空樓梯的失重感,心髒懸在半空,墜不到底。
這一晚過得煎熬又漫長。
我怕被他們認出來,一下班就戴上口罩倉皇而逃。
深夜的風在長街呼嘯而過,寒冷從四面八方襲來。
我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加快了腳步。
結果走了好遠,愣是一輛共享電動車都沒找到。
街邊的枯樹與夜色重疊。
我悽悽慘慘的前往下一個地點尋找小電驢。
身後突然有一束燈光照了過來,我轉頭時一輛車停在了我身旁。
隨著車窗下落,我看到了霍星河的臉。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慍怒。
「上車。」
我猶豫了三秒。
「上車,你難道打算走回去?」
我還在猶豫。
「寧夏!——」
直到他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拗什麼,就非要證明他還記得我。
我拉開車門,上車。
黎薇薇竟然不在車上。
開車的是霍星河的經紀人,他做了自我介紹後,就一直有意無意的從後視鏡打量我。
駕駛途中,我也狗狗祟祟的從後視鏡打量霍星河。
窗外的夜色和霓虹交織,光影撒在他的臉上,煙霧繚繞的感覺。
他領口的扣子不知為何扣得格外不規整,鎖骨被忽明忽暗的燈光覆沒。
他拿出了一根煙,剛準備點燃,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好看嗎?」
霍星河突然發聲,聲音低沉又好聽。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的心上撓痒痒。
我愣了一下,想起他剛才好像問了我問題,「你說什麼?」
「我說,我好看嗎?」
我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該怎麼答復他。
隻是一言不發的望著他的眼睛。
或許是今晚霍星河喝了酒,
他帶著幾分醉意,朝前傾身,瞬間逼近我。
他的臉離我好近好近,他呼吸裡的氣息全是酒味。
酒氣上頭,淹沒了我,猝不及防。
大家都說桃花眼和薄唇的男人多情。
那霍星河呢?
他的眼睛比桃花更有味道,更深邃更清澈。
特別是現在。
我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啞了。
「霍星河,你很好看。」
「哪好看?」
現在的霍星河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青澀少年,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原本冷漠嚴肅的男人,突然露出放浪不羈的面目,真是撩人。
「都好看。」
霍星河突然笑了,「到底是你喝醉了,還是我喝醉了?」
他突然盯著我的嘴唇看了又看。
「你今天塗得這個色號,
看上去有點眼熟……」
我心裡咯噔一聲。
不等他說完,就抬手勾住他的衣領,幫他把翻卷的邊角扯平。
我都開始懷疑我自己,到底是為了掩飾那不堪的身份,還是對他有所企圖。
霍星河愣了一瞬,看了眼我纏住他衣領的手指,頓了一會,靠回椅背。
半明半昧的路燈光影照進車窗,在我們身上一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