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聽到我這麼說。


 


然後我就覺得身體暖洋洋的,逐漸能夠感知到我的控制權,我睜開眼睛。


 


陽光撒在我身上,陌生的聲音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祝你們好運。」


 


11.


 


禾禾正握著我的手坐在病床邊,她似乎熬了很久,睡夢裡也不踏實,皺著眉頭。


 


眼下都透出嚴重的青黑。


 


我輕輕的推了她一下,小姑娘立馬彈起來SS的盯著我。


 


大概看了我十多秒,才意識到我是真的醒了。


 


空靈的聲音都不好聽了,變得又啞又幹,這S丫頭一點都不看好自己的資本:


 


「你醒了……」


 


「你終於醒了……」


 


這兩句話說的我有點心酸,

我還有點疼,隻能小幅度的朝她笑笑。


 


隻是中刀,也沒傷到要害,我卻昏迷了半個多月。


 


禾禾就一直守著我,她怕S了。


 


她小聲的跟我說:


 


「那是我的丈夫。」


 


我猛的瞪她,狗屁的丈夫。


 


「我有記憶開始,就是他的童養媳。」


 


「我早上四點就要起來幹活,砍柴喂豬下地。」


 


「我不能吃很多東西,餓的時候就去啃樹皮。」


 


「他是個傻子,要是受傷了或者不吃飯。」


 


「我就要挨打。」


 


我仿佛看到了小小的,瘦瘦的禾禾背著大背簍,走在山上。


 


她緊緊咬著下唇,把臉埋在我手上:


 


「嗓子壞了,是因為那天我太餓了。」


 


「…那個女人炸了肉,

我就悄悄的吃了塊肉渣,就被她捏住臉灌了兩大勺熱油。」


 


「好疼,姐,我好疼。」


 


「……他們還摸我。」


 


我隻覺得眼眶熱熱的,說不出話。


 


隻能小心的捏了捏掌心裡的臉,心口悶悶的。


 


我斟酌著,輕聲開口。


 


「你逃出了禾禾,你很棒。」


 


我們的確找到了禾禾,但這都是因為她的勇敢。


 


禾禾是一個人從大山裡逃出來的,整整一個星期沒敢合過眼,吃樹皮喝泉水,從大山裡跑出來。


 


直到遇到好心人。


 


「因為你這麼勇敢,所以老天爺給了你一個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都會保護你。」


 


都會替你報仇。


 


禾禾卻說:「不要保護我,

我自己能行。」


 


不要受傷,我會心疼的。


 


原來這就是家人,禾禾想。


 


12.


 


我出院那天,爸媽都來了,簡直是把我往S裡寵。


 


我喝水,禾禾都恨不得能直接導到我胃裡,生怕我嗆了。


 


诶,你有妹妹嗎?這是我妹妹。


 


爽。


 


爸媽去辦出院手續,禾禾被我指使去買我最愛喝的超級大瓜。


 


而病房門口風塵僕僕趕進來一個人。


 


我有些疑惑的看過去。


 


是陸然。


 


雖然他說過很多傻逼話,但我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我願意默認他隻是被白人飯毒傷了腦子。


 


我有些激動,沒等我表達出思念呢,這人又開始犯蠢了。


 


他眼眶通紅的瞧著我,攥緊的拳頭用力到骨節發白,

好像是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一樣。


 


「皎皎,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


 


「隻有我最心疼你!」


 


「你和我走吧,我會好好疼你的!」


 


我的黑人問號臉還沒來得及呈現,爸爸媽媽就趕了回來,他們開門的時候不小心撞了陸然一下。


 


因為這人進門就開始演,堵在門口。


 


爸爸捧著一張紙樂呵呵的看著陸然:


 


「回來了小陸,幾年沒見著長高不少啊。」


 


陸然有點懵。


 


爸爸沒在和他寒暄,捧著張紙走過來:「乖女,看,你籤個字,爸爸把集團都給你。」


 


媽媽也走過來摸著我的頭發,溫柔道:「怎麼亂了?媽媽給你編個小辮子怎麼樣。」


 


陸然幹澀的開口:「伯父伯母,皎皎她……」


 


他話還沒說完就又被門撞了一下。


 


阮禾禾愣了一下才開口:「不好意思。」


 


她把吸管插好,殷勤的送到我嘴邊:「少冰,七分甜。」


 


表情是隱隱的嘚瑟,簡直是在說我就是我姐最忠實的僕人。


 


我笑個不停,半天才顧上看陸然一眼:你好,有事嗎?」


 


13.


 


自從做完那個夢,再加上陸然的出現,我就完全理解了他的腦回路。


 


——他似乎經歷過那個惡毒的阮皎皎。


 


但身為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人。


 


他並沒有選擇阻止,而是選擇促進。


 


他希望我眾叛親離,希望我跌落泥潭,希望我失去所有希望。


 


——他希望成為我的白馬王子。


 


以一個救世主的形象出現。


 


幫助我,

讓我無可救藥的視他為全部。


 


我一直都知道陸然缺愛,他希望一個人完全的屬於他,這源於陸家的私生子大概有十幾個。


 


但這並不代表我能接受他把任何一個人視作他的所有物。


 


惡心。


 


我又想到了那個神秘聲音的話。


 


——「如果你不這樣做,阮禾禾不經歷磨難,怎麼會有白馬王子來拯救她呢?」


 


陸然想做白馬王子,一堆人都想做白馬王子。


 


他們希望女人陷進泥裡,然後高高在上的出現。


 


可是憑什麼呢?


 


我不知道要比他強多少倍。


 


「禾禾。」我揮手招來正在練歌的小姑娘。


 


她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我給她指了指平板上的計劃書。


 


「嬌禾計劃。」她一字一頓的讀出來。


 


對,嬌禾計劃。


 


「我要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女孩子。」


 


「她們可以是因為沒有學念的孩子,也可以因為是誤入歧途的小姑娘,更可以是因為家暴想要逃離苦海的可憐女人。」


 


「我都想幫助她們。」


 


多以柔弱,嬌氣稱呼女生,但那又如何。


 


就像嬌禾一樣,我們雖然柔弱,但我們是禾苗,就算嬌氣,也每一日都在茁壯成長。


 


「我希望你能來負責這個,禾禾。」


 


她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剛要出口說話。


 


我一如第一次見她一樣,捂住了她的嘴。


 


如今的阮禾禾已經今非昔比,她胖了,也張開了,白了也漂亮了。


 


是被家人用愛滋養出來的鮮花。


 


「不要說你不行,你可以的禾禾。」


 


「你聰明,

勇敢,善良,你會幫助到越來越多的人的。」


 


「她們會感激你,會崇拜你,會因為你獲得更多的力量幫助更多的人。」


 


直到遍地都開滿鮮花。


 


14


 


後來,我又見了一次陸然。


 


他因為和私生子爭奪家產,已經累的不行了。


 


聽說是一個強大的女總裁幫助了陸然,才使他坐穩了如今的位置。


 


陸然朝我勉強的笑了笑:「來了?」


 


我沒理他,連他推過來的東西都不想喝。


 


「其實我真的喜歡過你皎皎,但是你太優秀了。」


 


「漂亮,聰明,獨立,還深受家人喜愛。」


 


「我完全配不上你。」


 


他低頭攪弄著咖啡,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其實我也是。


 


陸然是我唯一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正如他所說我很優秀,所以我的脾氣也不好,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小霸王。


 


但是陸然在那樣的家庭長大,他溫和有耐心,從來不會怪我。


 


我喜歡過陸然。


 


但也隻是曾經。


 


「說這些沒意思,今天叫我出來幹什麼?」


 


他笑了笑推給我一張請柬。


 


「我要結婚了,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我看著新娘的名字,認出她就是那個憑一己之力在一眾商界站穩腳跟的女強人。


 


「她很厲害。」


 


我崇拜的眼神被陸然收入眼底,他點了點頭。


 


「對。」


 


「你也很強。」


 


「阮二小姐也是。」


 


那當然,算他有眼光。


 


禾禾負責的嬌禾計劃幫助了越來越多的人。


 


沒書念的小女孩一路讀到碩士,

博士。


 


被人騙走的女孩,禾禾不顧危險主動投身其中找尋線索,成功解救了她們。


 


被家暴的女人聲嘶力竭的控訴著不公平。


 


我們幫助了越來越多的女生,嬌禾的名字也越傳越廣。


 


「介意我入個股嗎?」陸然突然開口說道。


 


我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有很多股東了。」


 


嬌禾第一個幫助的是一對情侶,一對女生。


 


她們好不容易突破了重重阻礙,獲得了父母的認可,卻被街上一個突然發狂的男子攻擊。


 


而男子還出具精神病證明,有益於免除刑事責罰。


 


面對高昂的醫療費,以及得不到公正的法律。


 


已生華發的父母求到了嬌禾。


 


阮禾禾不知道付出了什麼樣的努力才找出男人作假的證據,

然後把他送了進去。


 


我們去參加恢復好的女生的婚禮。


 


她有些哗然:「我從不知道女生和女生也能在一起。」


 


我朝她笑:「隻要是幸福的,和誰在一起都好。」


 


這就是我們的新股東,一對幸福的情侶。


 


15.


 


介於阮禾禾對愛情的迷茫,我帶她去參加了陸然的婚禮。


 


「他從來都想著找女人做他的附屬品,卻沒想到某一日他自己變成了女人的附屬品。」


 


我跟禾禾解釋著,禾禾卻說。


 


「因為她很厲害,所有人都會崇拜她。」


 


我點點頭:「對,所以隻要你夠強大,所有人都會聽你的,這就叫話語權。」


 


禾禾說:「那我不想結婚,也不想要孩子,我隻想要越來越多的話語權。」


 


「這樣我能夠幫助到更多的女孩子。


 


我心裡咯噔一聲,爸爸媽媽讓我帶她來參加這場婚禮的初衷是希望禾禾能談個戀愛。


 


我怎麼給孩子帶跑偏到這個程度。


 


她笑得像隻偷腥的貓:「那姐你怎麼不談?」


 


我沒好氣的敲她腦袋:「因為我還沒有足夠的話語權唄。」


 


但我相信那一日不會太遠。


 


我們會擁有足夠的話語權。


 


我們會永遠被尊敬,永遠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