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站了起來,就像是一頭焦躁而煩躁的野獸:


「顧景到底有哪裡好?他學歷不如我,公司不如我,我 190,比他高 5 釐米,常年健身,八塊腹肌和人魚線。」


 


「我學習能力很強,也很能吃苦,自律,任何不如他的地方我都有把握快速追上。」


 


「就算是他比我年輕一歲,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難道僅僅是因為相遇的時間不對嗎?」


 


我從剛開始的茫然,到後面慢慢抿緊了唇:


 


「你覺得顧景配不上沈倩倩對嗎?」


 


我突然的問話止住了謝晏的腳步,他回過頭,眼神陰鬱:


 


「配不上,他這種膽小鬼,就該在國外一輩子,為什麼要來打擾別人的生活?」


 


或許在謝晏眼裡。


 


誰都配不上沈倩倩吧,所以他才對顧景這樣有敵意,有攻擊性。


 


「我累了,先睡了。」


 


我轉過身,再回頭。


 


謝晏站在窗前,身體僵硬,一雙眼竟透露出了一絲委屈。


 


我嘆了口氣,又有些心軟:「醒酒湯阿姨放在了桌子上,你記得喝。」


 


這場婚姻,因為利益結合,平淡又穩定。


 


硬要說,謝晏對我已經足夠好了。


 


忠誠、體貼、溫柔、堅定、負責。


 


隻是不愛我,這也不算什麼缺點吧。


 


誰的婚姻不是糊糊塗塗過一輩子呢?


 


14.


 


公司給我派了個出差任務。


 


要出去一個月。


 


我專門起了個大早,想要等謝晏,跟他說一聲。


 


但等我走出房間,謝晏已經離開了。


 


這段時間都是這樣,我起床時他已經離開,

我睡著時他才回來。


 


我敏銳地感覺到了謝晏在躲我。


 


其實沒必要,都是成年人了,心照不宣,不會撕破臉的。


 


我嘆了口氣,開始收拾行李箱。


 


去書房找東西時,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粉色的信封。


 


裡面的信件掉了出來,我正要撿,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林禾,有事找你,你能來一下這裡嗎?」


 


對方語氣焦急,我隻好先把信撿起來,沒來得及看上面是什麼,就塞進了抽屜裡。


 


等到了電話裡說的餐廳,我推門進去:「什麼事啊……」


 


尾音消失在了一句巨大的 surprise 中。


 


滿天的彩帶落下,我猝不及防被人在懷裡塞了一大束玫瑰:


 


「阿禾,其實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顧景褪去了偽裝的溫和,一臉偏執地看著我。


 


他好像變成了當初那個淋著雨也要倔強向我告白的少年。


 


旁邊人起哄:


 


「那個女朋友是騙你的,想讓你吃醋,發現沒用,還是得打直球。」


 


「我磕了多年的 cp 終於圓滿了,破鏡重圓,校園戀愛,好甜呢。」


 


「快答應,顧總說表白成功送我們一人一個大金镯子哈哈哈哈。」


 


一群人圍著我,就仿佛是多麼浪漫又純情的告白現場ƭŭ₍。


 


顧景單膝跪下,打開了一個禮盒:


 


「你當年喜歡的項鏈,我如今有能力買了,阿禾,我們復合好不好。」


 


這樣的話,又是掀起了一陣歡呼。


 


大家興奮著,快樂著,期盼著,像是在看一部終於快要結局的酸澀愛情劇。


 


在一片吵鬧聲中,隻有我覺得荒謬。


 


我把花砸到了地上,扯掉了身上的彩帶,幾乎要氣笑了:


 


「顧景,我又沒有說過當年咱們直接徹底完了,我已經結婚了,你懂什麼是結婚嗎?就是我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顧景的臉色從欣喜慢慢變得陰沉,他聲音含怒:


 


「我現在已經有錢了,有錢了,不比你那個聯姻對象差,你為什麼還是要拒絕我?」


 


時隔多年,顧景依舊以為我們分手是因為錢。


 


我懶得和他爭吵,飯也不吃了,轉身就走。


 


走到門邊時,我回過頭,語氣平靜:


 


「其實再次見面,我以為我們可以做朋友的。」


 


顧景溫和有度的面具,曾經年少熟悉的味道。


 


我是真的想要扔掉過去,隻當做普通朋友的。


 


「但我現在後悔了,當年我忍受不了,所以和你分手。」


 


「現在也是,我討厭極了,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


 


15.


 


趕飛機趕得匆忙,我沒時間再等謝晏,就發過去了一條消息:


 


「我出門一個月,不用等我回家。」


 


很久,那邊才回復,回復得沒頭沒尾:


 


「你還回來嗎?」


 


我覺得有些奇怪,那邊又發來一句:


 


「是想要離婚嗎?可是離開前最後一面也不願意見我嗎?」


 


我不明白,出個差怎麼就扯到了離婚。


 


飛機播報的聲音傳來,我正要去檢票口。


 


突然有電話打來,謝晏妹妹的聲音帶著點哭腔:


 


「嫂子,你快回來,我哥要吞安眠藥自S了!!」


 


啪的一聲脆響,

我拎著的飲料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16.


 


等我急匆匆剛到家的時候。


 


謝晏的妹妹拉住我,語氣焦急:


 


「嫂子,你跟我哥怎麼了?他這段時間跟鬼一樣,走路都是飄的!」


 


我沒時間解釋了,語氣急促:


 


「怎麼就要吃安眠藥了?你們趕緊勸勸啊,在這裡攔我做什麼。」


 


他妹妹眨了眨眼,小聲說:


 


「我去有什麼用,隻有白月光才能讓我哥重新當人。」


 


我的腳步硬生生被白月光三個字止住了,語氣艱澀:


 


「我給沈倩倩打電話……」


 


他妹妹一下子急了:


 


「找沈倩倩幹嘛,你就是白月光啊,你說句話,我哥把命都給你,

還吃什麼安眠藥啊!」


 


我直接僵硬在了原地,語氣有些發抖:


 


「什麼意思?」


 


謝晏的白月光怎麼可能是我啊。


 


明明我們以前都不認識。


 


17.


 


那封粉色的信封交到了我手裡。


 


他妹妹有些納悶:


 


「嫂子你沒看嗎?因為你們吵架,我專門從我哥房間偷出來放在書房的……」


 


那封信很薄,紙張有些發舊,但能看出來被人精心保管,沒有一點折痕。


 


信封上是認真又整齊的三個字:


 


「林禾收。」


 


我站在門邊看完了這封晚來七年的情書。


 


「林禾同學,我叫謝晏,你可能不記得我。開學那天你送了我一瓶水,我一直想找機會還給你,但你似乎忘記了我。


 


我的記憶穿越回了剛開學那天。


 


太陽暴曬,新開的奶茶店買一送一。


 


身邊有嘈雜聲,像是有人中暑了,我順手就把一杯檸檬水遞了過去降溫。


 


原來那個人是謝晏啊,後來有人放了杯檸檬水在我桌上。


 


但陌生的飲料我一向不會喝,那杯檸檬水就忘在了桌子上沒有人在意。


 


「有一本書裡描述初見:『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的心裡已經炸成了煙花,需要用一生來打掃灰爐。」


 


「我不知道煙花炸開是怎樣的心情,或許就像夏日裡一杯冰涼的檸檬水,消去了暑氣,隻留下我心底久久不散的潮湿。」


 


信的末尾,有人笨拙又認真地畫了那個時代最流行的愛心圖案。


 


我不知道這封七年前青澀又認真的情書為什麼沒有送出。


 


或許是有人嫌字跡不好看,

措辭不真誠。


 


也或許是有人當了膽小鬼,躊躇半天不敢邁開腳步。


 


直到我看到了落款時間,那個時間段。


 


我恍惚了一下,應該是我剛答應顧景表白的那天。


 


從小一板一眼,嚴苛沉穩的謝家機器人。


 


在大學遇到了一件不屬於他程序意外的事件。


 


於是四年後,他修正了程序,主動到林家求婚。


 


我們從第一年的陌生冷淡,第二年的試探接近,再到第三年的主動親近。


 


直到顧景回國,眾人的議論激發了謝晏心底最深的恐慌。


 


我推開了門,謝晏手邊放著幾顆白色藥片,正愣愣地看著窗外。


 


看到我,他明顯愣住了,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來:


 


「離婚沒有那麼快的,需要律師擬定協議,你不會這麼著急回來。


 


謝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他的眼眶出賣了他,我很好奇,機器人也會哭嗎?


 


「你先把藥放下。」


 


我怕刺激到他,很慢很慢地靠近。


 


「離了婚也會關心我嗎?無所謂,沒必要,吃什麼藥都跟你沒關系。」


 


我覺得他現在已經程序錯亂,開始說胡話了。


 


逮到一個機會,我一下子就把藥瓶奪了過來:


 


「還沒離,我們還是夫妻關系,現在站起來,去洗漱,然後換了衣服跟我出去吃飯。」


 


謝晏下意識就按照我的話站起來。


 


走了兩步,又暫停了動作,我用眼神催促他,他抿了抿唇,低下頭:


 


「好吧,聽妻子的話也是丈夫的義務。」


 


我沒忍住走過去,拉住了他衣服:


 


「義務,

義務,你滿腦袋隻有義務兩個字嗎?」


 


「那我問你,你喜歡我嗎?愛我是你作為丈夫的義務嗎?」


 


18.


 


謝晏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知所措:


 


「為什麼這樣問?」


 


他這副樣子,配上憔悴的面容顯得有些可憐。


 


但我並沒有後退,依舊咄咄逼人:


 


「你說啊,愛我是不是你的義務。」


 


這是我看到那封情書就想要問的事情。


 


我做好了準備,仿佛已經聽到了謝晏回答是的聲音。


 


但他說:「不是。」


 


仿佛是照本宣科,他念起了百度百科:


 


「婚姻是指適齡男女以夫妻的名義在經濟生活、精神物質等方面的資源長期結合,根據雙方身體條件、工作能力、結婚觀念等……」


 


我忍不住打Ṭũₕ斷他:


 


「轉人工。


 


謝晏看了看我,小聲說:


 


「結婚也沒有相愛的義務的,婚姻能夠保證財產、保證權益,但是無法保證感情。」


 


我徹底沒辦法了,正準備拿出那封情書質問。


 


手腕不知不覺被一隻粗糙修長的手掌握住:


 


「我們的婚姻確實沒有相愛的義務。」


 


謝晏眼睛不敢看我,嘗試好久,才啞著聲音:


 


「是我想要愛你,對不起。」


 


我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謝晏為什麼要對我道歉。


 


當年商業聯姻,有一條規定,雙方保持婚姻的忠誠,但不能強迫。


 


如果有一方覺得不合適,可隨時提出ťű₀離婚。


 


所以謝晏是覺得他這句話對我來說是負擔。


 


讓我無法輕松幹脆地和他離婚。我說:


 


「我不想離,

你如果要離,就把協議明天發給我。」


 


謝晏猛的抬頭,不可思議望向我,我還在說:


 


「當然了,如果要離婚,財產必須劃分清楚,婚前協議……」


 


謝晏幾乎是焦急地打斷我的話:


 


「不離,我不離。」


 


「那就出去吃飯,別在這裡拿著安眠藥裝憂鬱。」


 


謝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應和:「我吃,我吃,我最愛吃飯了……」


 


走出門口,他才反應過來:


 


「什麼安眠藥,那是消炎片,我最近……」


 


不用他說,我已經發現了他嗓子有些幹啞。


 


我看向他妹妹,他妹妹心虛地移開視線,嘟嘟囔囔:


 


「一隻鬼吃消炎片和吃安眠藥也沒什麼區別呀……」


 


我想要說幾句話,

但還沒說,又有些無奈地笑了。


 


謝晏像隻被主人遺棄又帶回來的小狗,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我拉個凳子他都眼巴巴地爭著來幫忙。


 


我說:「以後有什麼事都說出來,不要藏在心底好嗎?」


 


謝晏應聲:「好哦好哦。」


 


我摸了摸他的耳朵,小聲說:


 


「怎麼和妻子增進感情?轉人工。」


 


謝晏語氣軟軟:「要每天說愛你。」


 


我語氣鼓勵:


 


「很棒,現在試試說一遍?」


 


謝晏將腦袋搭在我肩窩蹭了蹭,眼睛亮晶晶:


 


「超級愛你,老婆,我超級愛你。」


 


「好哦,我也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