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崔姰被打得頭偏到一側。


「池照螢,你敢打我?」


 


她捂住側臉,抬眼看我。


 


我揪住她衣領。


 


迫使她離我更近:


 


「當年,你用下三濫的手段害我母親一屍兩命。


 


「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且不說我父親待我如何。」


 


「我生為侯門嫡女,外祖是錦州第一富商。」


 


「我做什麼事,輪不到你一個罪奴置喙。」


 


崔姰怒目圓睜:


 


「放開!池照螢,我是你庶母!」


 


我冷笑一聲:


 


「崔姰,你該不會以為,你進侯府前做的那些事,瞞得很好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崔姰語氣未變。


 


但躲閃的目光暴露出她在強裝鎮定。


 


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


 


我心中暗想——


 


好戲就快要開場了。


 


翌日。


 


為慶祝夏時節。


 


上京城內辦了場燈會。


 


此時。


 


我與秋畫一前一後下了馬車。


 


看見籌備許久的夜集上人潮湧動。


 


歡聲笑語不斷。


 


花燈流光溢彩,掛在商街兩側。


 


宛若星河。


 


回侯府的路上。


 


突然一陣顛簸。


 


秋畫掀開轎簾。


 


向外看了一眼。


 


而後湊近到我身邊:


 


「大娘子,車夫走的並不是回侯府的路。」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示意她安心。


 


朗聲問車夫:


 


「可是走錯了路?」


 


「回大娘子,這條路更快些。」


 


車夫聲音極低。


 


聽起來有些陌生。


 


11


 


「那我便放心了。」


 


我柔聲回答。


 


與此同時。


 


我摘下珠釵,握在手中。


 


小心翼翼走到車簾後。


 


悄聲抬手,照著車夫的右肩扎了下去。


 


「啊——!」


 


車夫吃痛,下意識拉緊韁繩。


 


馬車停了下來。


 


車夫怒罵一聲。


 


不顧右肩血流如注。


 


轉身想要進車廂找我算賬。


 


然而他剛冒頭。


 


便被秋畫用方才在夜市買的木雕砸了下腦袋。


 


車夫暈了過去。


 


「啪」的一聲,倒在我們腳邊。


 


夜色更濃時。


 


我將馬車停在鎮北侯府前。


 


已然得了消息的父親與崔姰站在正廳。


 


「照螢,你可算回來了,嚇S母親了!」


 


崔姰撲到我身上。


 


哭得梨花帶雨:


 


「若你真的被賊人擄了去,失了貞潔,以後要如何嫁——」


 


話沒說完。


 


她瞥見管家帶上來、被五花大綁的車夫。


 


險些沒站穩。


 


我笑著問她:


 


「依庶母所見,該將這賊人如何處置?」


 


崔姰剛要開口。


 


卻被父親搶先:


 


「膽敢劫持侯府嫡女,自然要送官嚴審,否則叫本侯的面子往哪擱。


 


崔姰連忙說了句:


 


「不,不可送官!」


 


她轉身看向父親。


 


嘴角扯出一抹笑。


 


「老爺,其實……其實這車夫是妾的哥哥!


 


「昨日才來府中當值,妾還未來得及告訴老爺。


 


「照螢也是我的女兒,哥哥不會傷害她的,這其中定有誤會!」


 


而後她看向一旁的池鶯鶯:


 


「還不快叫舅舅!」


 


我佯裝驚訝:


 


「上京何時有了叫親父為舅舅的風俗?」


 


聞言,崔姰側過頭來。


 


她雙目血紅,緊盯著我:


 


「一派胡言!」


 


我迎上她視線:


 


「既然庶母認定我是胡言,那我們便為二妹妹滴血驗親。」


 


「若她不是父親親生,

我會告到府衙。」


 


「秋畫,去取針來。」


 


崔姰立刻慌了。


 


她張開雙臂,擋在秋畫身前:


 


「不能驗!」


 


她話音剛落。


 


父親看著我吼道:


 


「鬧夠了沒有!」


 


「池照螢,你目無尊長,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哪去了!」


 


我早料到他會護著崔姰。


 


便放軟語氣:


 


「父親,女兒知錯。


 


「隻是庶母如今身為侯府主母,若做錯了什麼事,隻一味掩蓋。


 


「如何能讓下人心服口服?又將父親您的臉面置於何處?」


 


父親最在意臉面。


 


他默了瞬。


 


喚來管家,不耐煩道:


 


「將夫人帶去祠堂思過。」


 


「今夜的事,

誰都不許透露出去半個字。」


 


「否則我決不輕饒。」


 


他沒能想到——


 


當夜,崔姰自戕於祠堂。


 


聽說是在子時。


 


祠堂鬧了鬼。


 


有婢女碰巧撞見。


 


說是個女鬼。


 


那鬼的模樣,像極了當年從錦州嫁來上京的沈夫人。


 


12


 


父親面色蒼白。


 


問那婢女,崔姰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婢女說有。


 


但,是對那鬼說的——


 


「沈華陰,你真是好命。


 


「家境優渥,父兄寵愛你,給你準備的嫁妝,當年我怎麼賣都賣不完。


 


「憑什麼我就要被抄家,還要淪為官妓?


 


「可那又如何?

你還是比不過我!


 


「你的夫君是我的,主母的位置是我的,上京百姓心中的鎮北侯夫人,也隻會是我!


 


「你可知你為何會一屍兩命?


 


「當年,老爺送你的冰蠶方枕,是我做的!懷有身孕的人用了,會寒氣入體,影響生育!」


 


「還有你房裡燃的火燭,每一根,我都摻了麝香!」


 


彼時。


 


我身穿染血白衣,長發披散。


 


站在母親的牌位後。


 


被慘淡的月光籠罩。


 


看著崔姰逐漸瘋癲。


 


而後猛然撞向牆面。


 


七日後。


 


崔姰下葬。


 


因為S得不算光彩。


 


所以葬禮草草了事。


 


沒有半分侯門主母的排面。


 


至於池鶯鶯。


 


在滴血驗親後被證實。


 


她並非池家血脈。


 


但父親說,到底養了她十七年。


 


與親生女兒無異。


 


如今又沒了母親。


 


便當此事沒發生過。


 


不僅連夜將那幾個知道內情的下人打發出府。


 


還安慰池鶯鶯。


 


讓她安心等著與謝之珩成親。


 


是夜。


 


我倚在榻上看書時。


 


突然聽見院外一陣吵鬧。


 


「吱呀——」


 


秋畫開門進來:


 


「大娘子料事如神。


 


「謝太傅果真來了,嚷著要退婚呢。」


 


我趕到正廳時。


 


正好聽見謝太傅對父親說:


 


「你兩個女兒,我本就更中意大娘子。


 


「是之珩跪下求我,

說他非鶯鶯不娶,我才同意這門婚事。


 


「現如今,全上京都知道,侯府二娘子是個假千金!


 


「謝家清流門楣,絕不會娶一個野種進門!」


 


謝之珩站在一旁,沒說話。


 


我越過他,走到父親身側。


 


佯裝關心:


 


「父親,這是怎麼了?」


 


「可有女兒能幫上忙的?」


 


父親側頭看我。


 


他猜到是我將池鶯鶯的事傳揚出去。


 


氣得嘴角抽動:


 


「都是你做的好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


 


「多謝父親誇獎。」


 


話音剛落。


 


池鶯鶯也從後院趕過來。


 


她顫聲問謝之珩:


 


「你當真要同我退婚?」


 


「祖父之命,

不可違。」


 


謝之珩不看她。


 


將衣袖從她手中拽了出去。


 


池鶯鶯再開口時,一改往日溫柔模樣:


 


「可你說過會娶我的!


 


「你說你愛我!會讓我做謝家主母!


 


「會讓我踩在池照螢頭上!」


 


謝之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池鶯鶯,落在我身上:


 


「我後悔了。」


 


「所有的一切,我都後悔了。」


 


13


 


池鶯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我。


 


她冷笑出聲:


 


「池照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從小便看不起我。」


 


「仗著侯門嫡女的身份,處處壓我一頭,與我母親作對。」


 


「如今看我落難,

你欣喜極了吧?」


 


而後她摘下發釵。


 


將尖刃朝向小腹。


 


側頭看向謝之珩:


 


「我有孕了。


 


「若你不娶我,我便S在你面前,一屍兩命!」


 


我站在局外,看得分明。


 


謝之珩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仿佛他第一日認識池鶯鶯。


 


他眉心緊蹙:


 


「照螢她從不會這麼威脅我。」


 


這場鬧Ťṻ⁻劇已近尾聲。


 


我不想再看,徑直朝門口走去。


 


即將與謝之珩擦肩而過時。


 


他抓住我手腕:


 


「照螢——」


 


我用盡全力,反手打在他臉上。


 


一片寂靜中。


 


我勾起唇角:


 


「謝之珩。


 


「你用那場大火,換得重生後,與她再續前緣。」


 


「我等著看,你與她,是否能恩愛兩不疑。」


 


14


 


離開上京前,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


 


是找沈枝幫忙,將我移出池氏族譜。


 


將戶籍轉到錦州外祖家。


 


第二件。


 


是敲響登聞鼓。


 


將我重生後,搜集到有關父親挪用公款,貪汙受賄的罪證。


 


一並送至大理寺。


 


恰好,鎮北侯府被抄那日。


 


是母Ţŭₘ親去世的第五年。


 


我身穿素衣,站在路邊。


 


看著父親披枷帶鎖。


 


在百姓的謾罵聲中走過。


 


不。


 


如今我該喚他,池清章。


 


早在他將母親的心傷透時。


 


我與他的父女情分,便斷了。


 


看見我,ťü₂ 池清章停下腳步。


 


他渾身髒汙。


 


頭上掛著爛菜葉。


 


眼角被人用雞蛋砸出了血。


 


他問:


 


「我曾到你房中仔細搜過,卻什麼都沒找到。」


 


「你不如告訴我,那些東西被你藏在哪,好讓我S個明白。」


 


我粲然一笑:


 


「當年,你隻顧ẗų₁著同崔姰苟且,連我母親下葬都未曾露面。」


 


「自然想不到,有朝一日。」


 


「我會將你的罪證藏在我母親墓碑下。」


 


半個時辰後。


 


池清章因數罪並罰。


 


在東街行刑。


 


聽說,他的屍身無人收。


 


最後被官吏丟到了亂葬崗。


 


與此同時。


 


我帶著秋畫。


 


上了一輛去往錦州的馬車。


 


那車夫問我:


 


「娘子可是要去探親?何時回來?」


 


我將母親的牌位抱得更緊:


 


「再也不回來了。」


 


話落。


 


我隱約聽見馬車外,有人在叫我。


 


那男聲Ṱū₍好似穿過了前世今生。


 


我一陣恍惚。


 


直到車夫問:


 


「那位郎君一直策馬跟在車後。


 


「眼見要出城了,娘子要不要下車,同他道個別?」


 


想到謝之珩。


 


前世種種在我眼前閃過。


 


又如雲煙般散開。


 


無影無蹤。


 


我輕聲回答:


 


「不必停下。


 


「一直向前。」


 


15


 


一年後。


 


再次聽到謝之珩的消息。


 


是通過沈枝。


 


她同夫君吵架。


 


一氣之下,便獨自到錦州來尋我。


 


我帶她在自家客棧住下。


 


請來名廚,做了一大桌佳餚。


 


席間,她提起謝之珩與池鶯鶯。


 


說我走後,他們雖如期成婚。


 


但到底是有了隔閡。


 


自大婚當夜便分房而居。


 


池鶯鶯怒氣攻心,沒能保住孩子。


 


性子也變得敏感多疑。


 


還曾因為一個婢女。


 


將謝之珩書房的東西都砸了。


 


說到這。


 


沈枝放下食箸,看向我:


 


「前些日子,

宮裡辦了場中秋宴。


 


「我見到那婢女,便明白池鶯鶯為何會因為她大發雷霆。


 


「她長得同你太像了。


 


「像到謝之珩喝醉後,一直看著她愣神。」


 


我聽了,忍不住想笑。


 


沈枝又說:


 


沒幾日,謝府燃了場大火。


 


聽說火是池鶯鶯放的。


 


她發現謝之珩在城郊有處宅子,裡面掛滿了你的畫像。


 


她葬身火海,但謝之珩逃了出來。


 


「渾身被燒得慘不忍睹,生不如S。」


 


從沈枝房中出來後。


 


我緩步朝外祖父的院子走去。


 


剛到窗外,便聽見管家說:


 


「這已經是本月第十位向照螢娘子提親的人了。


 


「老爺還要推拒嗎?」


 


外祖父咳了幾聲:


 


「昨夜照螢才同我說過,

她無心婚姻情愛,隻想經商。


 


「我想著,倒也沒什麼不好。


 


「沈家偌大產業,即便她什麼都不做,也足以養她一世。


 


「咱們同那些政客權貴不同,不需犧牲女兒,為家族鋪路。


 


「即便日後我不在了,還有她舅舅能照拂。


 


「她不想成婚,便隨她去吧。


 


「若華陰還在,定然希望照螢能平安喜樂,餘生無憂。」


 


我心中一酸。


 


抬頭望向天際。


 


此刻餘霞成綺。


 


我溫聲呢喃:


 


「母親。


 


「照螢定會過好這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