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三少,你怎麼在這?」我結結巴巴地問他。
霍臨淵眉頭輕挑,一雙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我倒要先問問你。」
「從家裡搬出去,又把我拉黑。怎麼?是想和我老S不相往來嗎?」
「還有,」他一步步朝我逼近,質問我:「來醫院做什麼?」
不得不說,人在危急關頭反應非常迅速。
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最近老是胃疼,聽說這家醫院在治療胃病方面特別權威,又不想讓你擔心,就背著你悄悄來了。」
六姐給我使了一個眼色,誇我的臨場應變能力。
可霍臨淵一言不發地凝視著我,看樣子是不太相信。
此地不宜久留,我打算將他拉走再說,可廣播適時響起了叫號的聲音。
「請 23 號季語棠到第七手術室。」
霍臨淵目光森冷,
俯身問我:「季語棠,你做什麼手術?」
「就、就是切除息肉那種,小得不能再小了。」
廣播不停重復叫號,我伸手去拉霍臨淵的衣袖:「我突然想起黃歷上說今天不宜手術,還是換明天吧。」
「六姐,麻煩你幫我取消排號哈。」
偏偏這時,護士見我遲遲沒進手術室,出門喊我:「季語棠,輪到你了。」
霍臨淵薄唇微抿,問護士:「她做什麼手術?」
護士乍見他時,眼裡閃過一抹驚豔,此刻驚豔被濃濃的厭惡和不屑取代。
她皺起眉來,劈頭蓋臉地訓霍臨淵:「你這人怎麼當男朋友啊?連女朋友懷孕做人流手術都不知道。」
「不是我說,你們這種男人真的不負責任。不想要孩子不會做好措施嗎?光顧著自己爽,根本不考慮女孩的健康。」
「還有,
就算是意外懷孕,起碼也該陪女朋友一起面對吧。真是搞笑,女朋友馬上都要上手術臺了,你連她要流掉孩子都不知道。」
看向我時,她的語氣緩和了不少:「季小姐,都準備好了,跟我走吧。」
霍臨淵緩緩轉頭,黑眸透出的冷冽幾乎要凝成實體,抬手攔住了我。
「所以,你是懷了我的孩子,還不想生下來,對嗎?」
11
霍臨淵攔著我進手術室,非要我和他說個清楚。
醫院人多口雜,很多事情不好講明。
反正手術也不是今天非做不可,我取消了排號,跟著霍臨淵去了他的頂層套房。
六姐見事情敗露特別擔心,雖然打心底懼怕霍臨淵,但還是想跟上來。
「沒事,我能處理,等下再去找你。」
我安撫地拍了拍六姐的手。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那我先去集市買點雞,煲好雞湯,等你流掉孩子後伺候你坐小月子。」
霍臨淵本就面色不鬱,聞言臉色更是難看。
一路上,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最初的慌亂過後,心裡反倒變得異常平靜。
因為我突然反應過來,我是佔理的一方,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爸將我送給霍臨淵的時候,約定了三年抵三千萬。
約定期限早就滿了,我本來就是自由身。
雖然走的時候拿了他不少錢,但那些都是他送我的,我又沒偷又沒搶,怕什麼。
哦,不對。
我有偷,但就偷了他一條蛇而已,也算不上多大的事。
至於肚子裡的孩子,我又不是要瞞著他偷偷生下,再利用孩子上位,
我是要打掉的。
那我還有什麼好心虛的!我應該理直氣壯!
進房門後我決定先發制人。
我清了咳一聲,鄭重地告訴霍臨淵:「我懷孕了,你的孩子。」
不等他開口,我語速飛快地把路上打好的腹稿一股腦兒說完。
「但你放心,我沒打算生下和你的孩子,不會用他來拴住你。」
「我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抵債期限已經過了,我們早到了分開的時候,就借著這個機會分開。以後我過我的日子,你去找你喜歡的人,咱門兩不相幹。」
我自認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暗示性很強又能不傷及彼此體面。
可霍臨淵的眉頭越鎖越緊,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和我分開的理由是什麼?」
裝什麼無辜。
還不是因為他有了新歡。
我仰頭看著霍臨淵,彎起唇角好整以暇地問他:「三少,和我睡了三年,難道你還沒有不膩嗎?」
他的瞳孔驀的放大,眸色變得幽深危險。
「你的意思是,你對我膩了?」
那倒沒有。
霍臨淵的身體條件實在優越,除了最近他莫名克制以外,大多數時候我都吃得很好。
說實話,跟他分開我也舍不得,這麼好的身體不知道能上哪去找第二具。
但我是個犟種,想到他和宋知遙的事情就膈應得厲害。
我違心地點了點頭:「是啊,膩了。」
「這三年來天天跟著你,一開始還覺得新鮮,現在隻感覺索然無味,我想出去過點不一樣的生活。」
話也不能說得太難聽,畢竟是霍臨淵將我從季家的泥潭裡拉出來的。
想了想,
我誠懇地向他道謝:「霍臨淵,我很感謝你這三年來對我的照拂,你的恩情我會一輩子銘記於心。祝你姻緣美滿,兒孫滿堂。」
「至於我們,好聚好散。」
說到這裡,也該結束了。
想起那條被我偷走的銀蛇,在出門之前,我特意從包裡掏出一疊錢甩給了他。
「我帶走了你的小銀,這筆錢算是我給小銀的贖身費。」
說完我轉身離開,霍臨淵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阻攔。
我重重合上了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霍臨淵長得真好看,連生氣的樣子都這麼好看。
這樣的人,要是能專一地愛我就好了。
想到這裡,我緩緩捂住心口。
那裡,有點兒疼。
悶悶的、鈍鈍的疼。
當初巴不得早點離開,
現在真的分開,一記回旋鏢精準砸中自己眉心。
人就是這點不好,偏偏是情感動物,受情緒支配。
真舍不得啊。
之前看見他和宋知遙談笑風聲的時候沒哭。
發現他把宋知遙養在老宅裡的時候沒哭。
一個人拎著行李帶著銀蛇離開的時候沒哭。
哪怕是站在手術室外和肚子裡的孩子分別倒計時時也沒有哭。
可怎麼見了霍臨淵,和他說了分別的話後,就難受得想落淚呢?
有些事情,即便很不想承認,但事實還是無法掩飾。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喜歡上了霍臨淵。
他像是我生命裡的一束光,我很難不愛他。
帶走銀蛇,不隻是喜歡銀蛇。
更重要的是,想留一點和他有關的念想。
這樣想他的時候,
可以看看銀蛇。
隻是人吶,不能活在過去,還是得往前看。
比如我,終歸還是和他殊途,還是得去醫院處理掉這個不該來的寶寶。
正準備抬步,房間的門突然打開。
霍臨淵從背後抱住我,小心避開我的腹部,將我拖進房間。
「季語棠,你是第一個敢向我砸錢的人。」
「而且砸的還是我給的錢。」
12
事態的發展超出了我的想象。
霍臨淵態度強硬地抱住了我,將我抱到了兩米五的大床上。
吻得又兇又狠又有技巧,偏偏還是我最受用的力度。
Ṫü₃一開始我還是抗拒的,但霍臨淵的力氣大我很多,我根本動彈不得。
他太熟悉我了,知道哪裡可以燎原,哪裡可以讓我失控。
我用嘴咬著他的手臂,顫聲問他:「霍臨淵,你現在還幹淨嗎?」
我咬得很重,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卻沒有躲開,隻是難得爆了一句粗話。
「老子隻碰過你一個女人,你說老子幹不幹淨?」
我實在太累,聞言再也沒有推拒的力氣,陷入柔軟的被褥裡。
今天他沒有帶蛇,卻依然令我快要發瘋,指尖難受得蜷起。
「寶寶,你的反應這麼大,還敢說自己膩了?」
「騙人的寶寶,不乖。」
我氣得一口咬住他的肩膀:「霍臨淵,你閉嘴。」
「要做趕緊做,不做別廢話。」
「算了,你還是別做了,留著精力去找你的新寶貝吧。」
霍臨淵動作一頓,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哪來的新寶貝?」
呵,
事到如今還裝呢?
我幹脆直接和他挑明:「你養在老宅的那位。」
「哪位?」他依然迷茫。
敢情養了不止一個,都不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了?
我掐著他的胳膊,告訴他:「宋知遙。」
霍臨淵一愣之下笑了,將我抱到他的腿上:「你別瞎說,她隻是我的妹妹。」
「哦,我是你的寶貝,她是你的妹妹,你可真會安排啊。」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忽然眸光一凝:「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氣話對不對?」
「你是不是……因為吃醋才跑的?」
「吃醋?沒有呢。」我立刻搖頭,「三少真是太抬舉我了,我哪敢吃醋啊。」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就是個抵債玩意,有什麼資格吃醋?我自己幾斤幾兩,
還是掂量得清的……」
話還沒說完,霍臨淵拉低我的衣領,迫使我低頭。
他ẗū́ₛ咬住我的下唇,惱道:「季語棠,別這樣說自己,我聽得不舒服。」
我笑了笑:「怎麼,不是你的金絲雀,難道你還把我當成你女朋友了?」
可出人意料地,他居然點了點頭,正色看著我:「是。」
「那天在霍家老宅門口,你明明怕蛇又要假裝不怕的樣子實在可愛,我從來沒有這麼迫切地想要去了解一個女孩。」
「這三年來,我一直把你當成女朋友。而且我希望我們的關系不止如此,以前是女朋友,以後可以是愛人。」
我怔怔地看著他,就見他伸手輕揉我的小腹。
「生下來,行不行?」
「讓我們兩個人變成一家三口。
」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可我猶豫過後,還是狠下心來拒絕了他。
「還是算了,我這個人也是個小心眼,受不了和別的女人分享男人。」
「你去找宋知遙吧。都把人要過來了,冷落著人家也不是回事。」
霍臨淵一時語塞,掰正我的臉讓我直視著他。
「我說了,她隻是我的妹妹。」
我點了點頭:「我懂。先當朋友後當妹,最後變成小寶貝。」
「霍臨淵,那你打算有幾個妹妹啊?」
13
霍臨淵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隻是給我甩出兩張親子鑑定。
宋知遙和霍臨淵爸媽的。
鑑定結果顯示,宋知遙和雙方的親權概率都大於 99.9%。
換句話說,宋知遙是霍臨淵的親妹,
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看見這個報告單後,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這是什麼情況?宋知遙不是宋家的女兒嗎?」
霍臨淵和我說,他看見宋知遙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和霍家人生得很像。
「宋阿姨之前是我家的保姆,和我媽同時生產。可生下孩子後沒多久就辭職了,我媽念在過往的情分上,給了她一大筆錢。從那之後,她再也沒和我們碰過面。」
「我從小就覺得,家裡的四妹和兄弟姐妹們不像也不親。那次無意間看見宋知遙,又得知了她的身世後,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所以我要了宋知遙,將她安置在老宅,讓她和爸媽做了親子鑑定。不過因為沒有十全的把握,在結果出來前不敢聲張。」
我茅塞頓開:「難怪……那天你為了她,
S了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蛇。」
霍臨淵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既然要打聽,怎麼不打聽個清楚?」
「那條蛇不是我養的,是周羨餘的。他養的蛇,和他一樣,都不是個好東西。」
霍臨淵的蛇太多了,除了小銀,其他蛇我都分不太清,哪裡知道是不是他養大的。
「還有……」我有些難為情地問出了最後一個疑惑:「你有好些日子沒有碰我了。」
「上次在浴室,都到了那個程度,你還是沒有繼續。」
霍臨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是沒喂飽你?」
「你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上次體檢,醫生說你小時候營養跟不上,導致現在依然經期紊亂、氣血不足,囑咐我務必讓你好好調養一段時間,我還買了一堆補品給你。」
他有些頑劣地勾起唇角:「是我疏忽了,
光想著填飽你上面這張嘴,忘了另一張……」
我被他說得面紅耳赤,羞得想將臉埋進被子裡。
他卻把我拉了出來,用指腹重重摩挲著我的唇:「人長了嘴巴,是要把話說清楚的,你這張嘴是隻能親不能說嗎?」
說著,他拉住我的手,順著他的脖頸下移,探入掀開的衣領,劃過漂亮的鎖骨,落在他的心口上。
「聽見了嗎?」
「什麼?」
「我的心跳聲。」
他的心在我手掌的覆蓋下躍動。
霍臨淵頂著那張桀骜不馴的臉,收了平時漫不經心的表情,正色告訴我:
「季語棠,人的心髒平均每分鍾跳躍六十到一百次。」
「但在你面前,悸動、雀躍、緊張匯聚成無處安放的心動,所以這一刻,
我的心髒跳了第一百零一下。」
他虔誠地吻住我的額頭:「我真的想要和你有一個家。」
「把寶寶生下來,好不好?」
14
霍老爺子八十大壽的第二天,霍臨淵告訴我他去出差。
其實他騙了我。
時至今日,我才知道,他是去布置求婚現場。
布置到一半發現我失聯了,又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這一次,他將我帶去了那片草原。
在雪山之下,濃鬱的草場一望無際。
霍臨淵單膝下跪,取出二十四克拉的格拉夫粉鑽。
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問我:「季語棠,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我想一直這樣愛一個人,傾盡所有,不顧一切。」
小銀比我還要激動。
圓潤的腦袋不停地拱著我的手,
蛇尾在我的腕上盤了兩圈,猩紅的蛇信子把我的掌心舔得湿漉漉的。
風從遠方吹來,掠過北緯四十度的盛夏河谷,帶來青草的味道,攜著落日的餘暉。
霍臨淵輕抬下巴,長發被風吹得揚起。
模樣漸漸與三年前霍家老宅門口託著蛇朝我走來的人影重疊。
我衝著他笑,眉眼彎彎:
「我願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