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承安的善心,到底也不是為了錢。


 


至於趙氏姐弟的倒霉事,也不過是小懲大誡,往後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趙董,您的心意我領了,但股份我不能要。」


 


我將文件推回去。


 


「我隻有一個要求。」


 


「葉小姐請講。」


 


「麻煩您以後多行善事,多為社會做貢獻。我想,這才是對承安最好的告慰。您的兒子,也一定能因此獲得福報。」


 


趙德海看著我,神情難掩愧疚。


 


他站起身,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葉小姐,我明白了,謝謝你。」


 


從茶樓出來,我長舒一口氣。


 


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顧承安的心情按捺不住。


 


一路來到高陵河邊,卻發現今天的河水異常渾濁,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河面上漂浮著幾條翻著白肚的S魚。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忙把硬幣扔進水裡。


 


「顧承安?顧承安你在嗎?」


 


沒有回應。


 


水面S一般的沉寂。


 


我又扔了幾枚硬幣進去,大聲呼喊他的名字。


 


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恐慌像一張大網,瞬間將我籠罩。


 


顧承安出事了。


 


17


 


我像瘋了一樣,沿著河岸跑。


 


河水越來越髒,氣味也越來越難聞。


 


很快,我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排汙口,正源源不斷地往河裡排放著工業廢水。


 


罪魁禍首找到了。


 


我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報警,卻看到排汙口旁邊立著一塊牌子。


 


上面赫然寫著:【城南化工園區排汙管道】。


 


我的心涼了半截。


 


城南化工園區是本市的重點扶持項目,背後的關系錯綜復雜,根本不是我一個普通人能撼動的。


 


怎麼辦?


 


顧承安到底怎麼樣了?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小姑娘,別白費力氣了。這條河,已經沒救了。」


 


我回頭看去,是個拄著拐杖、須發皆白的老爺爺。


 


他穿著身灰色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退休老幹部。


 


「您是?」


 


「我是這座山的山神。」


 


老爺爺指了指遠處連綿的青山。


 


「你可以叫我山伯。」


 


山神?


 


我老公那個坐騎是老野豬的同事?


 


「山神爺爺,

您知道顧承安去哪了嗎?他為什麼不理我?」


 


我急切地問。


 


山伯指著渾濁的河水。


 


「這條河是他的根本。如今河水被汙,靈脈受損,他之前又執意不肯聽花靈仙子的勸告,調崗修煉,以至如今仙力虛薄,不能憑一己之力淨化。」


 


山伯壓著聲搖頭。


 


「這分明是元神大損,陷入沉睡的跡象啊。」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那他會S嗎?」


 


「如果汙染繼續下去,靈脈徹底斷絕,他這個河神,也就算當到頭了。」


 


山伯語氣沉重。


 


「輕則打回原形,重入輪回,重則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不,我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山神爺爺,

求求您,救救他!」


 


我兩腿發軟,險些無法站立。


 


山伯連忙扶住我。


 


「小姑娘,你先別急。神仙不能直接幹預凡間的事,這是天規。但……」


 


他話鋒一轉。


 


「規定是S的,人是活的。」


 


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贊許。


 


「顧承安那小子雖然年輕,但有擔當,有情義,是個好神。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


 


「那我們該怎麼做?」


 


「解鈴還須系鈴人。汙染的源頭在凡間,解決的辦法,也隻能從凡間找。」


 


山伯指了指那個排汙口。


 


「你,去找證據。我,去給你搬救兵。」


 


18


 


山伯所謂的「搬救兵」,超出了我的想象。


 


第二天一早,

我家門口就熱鬧得像菜市場。


 


土地公公帶著一隊鼴鼠精,要幫我挖地道,潛入化工廠內部。


 


花靈仙子帶著一群蜜蜂蝴蝶,說可以利用它們的偵查能力,找到排汙最核心的車間。


 


甚至連城隍爺都派了他的夜遊神,準備幫我「恐嚇」工廠的保安。


 


我看著眼前這支由各路神仙妖精組成的「復仇者聯盟」,感動得一塌糊塗。


 


特別是花靈。


 


她看到我,噘著嘴依舊沒有好臉色,但還是把一瓶花蜜塞到我手裡。


 


「喝了它,能ẗü⁻夠讓你三天三夜不睡覺,保持精力。」


 


她扭扭捏捏。


 


「我可不是為了幫你,我是不想承安哥哥出事。」


 


我笑著收下,緊接著制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刻。


 


白天,我以環保志願者的身份,去化工園區附近做調研,實際上是在花靈和她的「偵察蜂蝶」的指引下,繪制工廠的內部地圖。


 


晚上,土地公的「鼴鼠工兵隊」就開始連夜施工,挖一條從我家後院直通化工廠排汙管道附近的秘密通道。


 


夜遊神則負責在工廠外圍「巡邏」,制造靈異事件,搞得保安們人心惶惶,無心工作。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三天後,秘密通道就緒。


 


我戴好防毒面具,換上工作服,在土地公公的帶領下,順著地道潛入化工廠。


 


工廠內部比我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


 


刺鼻的氣味幾乎讓人窒息,各類廢水未經任何處理,就直接通過暗管,流向高陵河。


 


我強忍著惡心,用手機拍下這一切。


 


就在我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

意外驟降。


 


兩個巡邏的保安發現了我們挖的洞口。


 


「這裡怎麼有個洞?」


 


「快!快去叫人!有人潛進來了!」


 


警報聲大作。


 


我心裡一驚,趕緊往回跑。


 


土地公公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急得滿頭大汗。


 


「夫人您先走!我來殿後!」


 


說著,他施展法術,讓地道入口暫時塌方,堵住來人。


 


我不敢回頭,拼命地往前跑。


 


終於,我看到了我家後院的光。


 


掙扎著爬出地道,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一群黑衣保鏢已經把我家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


 


是化工廠的廠長,李建國。


 


「葉小姐,我們老板想請你去喝杯茶。」


 


還是被發現了。


 


19


 


我被帶到了化工廠的辦公室。


 


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老板椅上,口銜雪茄。


 


他就是化工園區的幕後老板,王總。


 


王總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葉小姐,真是年輕有為啊。一個人,就敢闖我的地盤。」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你們非法排汙,汙染環境,就不怕遭報應嗎?」


 


王總哈哈大笑。


 


「報應?在這個世界上,錢就是王道。隻要有錢,閻王爺都得給我讓路。」


 


他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說:「我查過你。一個剛S了丈夫,無權無勢的寡婦,是誰給你的勇氣來跟我作對?」


 


我挺直脊梁:「是良知。」


 


「良知?」


 


王總冷嗤。


 


「良知值幾個錢?


 


他站起身走近幾步,捏住我的下巴。


 


「手機交出來,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否則……」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高陵河裡恐怕又要多一具屍體了。」


 


我渾身一顫。


 


但沒有妥協。


 


猛地推開他,把手機SS地護在懷裡。


 


「你休想!」


 


王總臉色陰沉,對身側的保鏢使眼色。


 


兩個壯漢立刻向我逼近。


 


我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我抖著腿閉上眼睛。


 


顧承安,對不起,我可能……要下去陪你了。


 


就在那兩個壯漢即將抓住我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轟」的一聲,

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顧承安身著黑色風衣,眼神狠厲。


 


「誰敢動她一下,試試。」


 


王總和他的手下呆若木雞。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顧承安並不作答,徑直朝前走。


 


脫下風衣披在我肩頭,然後輕輕將我攬入懷中。


 


他的懷抱不再冰涼,透著若有若無的暖意。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你怎麼……」


 


「是山伯,他用自己一半的修為,暫時幫我穩住元神。」


 


顧承安語氣低沉。


 


「他說,自己的老婆,必須自己來救。」


 


單手扶在我腰後,他轉眼看向王總,

S氣毫不掩飾。


 


「你剛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神仙索命。」


 


20


 


顧承安輕輕揮手。


 


辦公室內所有的金屬制品,桌子腿,文件櫃,甚至他們身上的皮帶扣,都像有了生命一般,飄起來化作無數利刃,懸停在眾人頭頂。


 


王總提著褲子左閃右躲。


 


「神仙饒命啊!」


 


顧承安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蝼蟻。


 


「現在知道怕了?你們往河裡排毒水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他走到王總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


 


「我老婆,也是你這種垃圾能碰的?」


 


王總嚇得魂飛魄散,兩腿間淅淅瀝瀝。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警笛聲。


 


警察來了。


 


我愣了一下,我沒有報警啊。


 


顧承安看出了我的疑惑:「是城隍爺。對付這種人,還是得用凡間的法律。」


 


警察衝進來,將王總和他的手下全部控制住。


 


我把手機裡的證據也提交給帶隊的警官。


 


人證物證俱在,王總和他的化工廠已經涉嫌刑事犯罪,這次在劫難逃。


 


事情解決後,顧承安故意遮掩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山伯的修為,隻能支撐他一小段時間。


 


「我要回去了。」


 


他勾著我的小指,依依不舍。


 


「謝謝你。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勇敢。」


 


「因為你是我老公啊。」


 


我哽咽點頭,笑得比哭還難看。


 


趕在身形完全消散前,顧承安俯下身,在我的額頭印下一吻。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21


 


城南化工廠被查封了。


 


王總及其團伙因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制裁。


 


市裡立刻成立專項小組,開始對被汙染的河流進行治理。


 


趙德海得知此事內幕,為著子孫福報,迅速將 20% 的股份折現,以顧承安的名義全部捐贈,用於河道的生態修復。


 


他還說,趙氏集團以後會把環保作為企業發展的重點項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每天都會去高陵河,幫助工人們清理河道,看著河水一天天變得清澈。


 


但我再也沒有見過顧承安。


 


我每天都扔硬幣,對著河面碎碎念。


 


但河水始終靜悄悄。


 


山伯告訴我,顧承安的元神受損太過嚴重,

雖然危機化解,但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沉睡,恢復時間長久。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


 


我不怕等。


 


我怕的是,他再也醒不過來。


 


22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婆婆陳蘭依舊常來家中,陪我說話,給我做飯。


 


我們很有默契,絕口不提顧承安。


 


心裡卻清楚,彼此都在等同一個人。


 


七月半又至。


 


距離我第一次在河邊見到顧承安,已經過去整整兩年。


 


我照例來到高陵河。


 


月色下,河水清澈見底,波光粼粼。


 


河岸兩邊,花草叢生,生機盎然。


 


我立在岸邊,小聲開口。


 


「顧承安,

已經兩年了。」


 


「高陵河水質改善,你有看到嗎?」


 


「你手下的那些鯉魚精,現在都成了護河衛士,偶爾還會到趙家叮囑那些錦鯉,很威風。」


 


「花靈前兩天也來看我,她現在是這片流域的護花使者,她說等你醒了,要跟你公平競爭。」


 


「媽的身體也硬朗,就是總念叨你。」


 


「我也……很想你。」


 


我有些說不下去。


 


索性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任由眼淚肆意流淌。


 


就在這時,一雙手輕輕搭上肩膀。


 


我猛地抬起頭。


 


月光下,顧承安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微笑著看我。


 


他的體溫不再冰涼,臉色也不再蒼白。


 


一切都如生前那般。


 


我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抖著手去觸摸他的臉頰。


 


好軟。


 


「你……你醒了?」


 


「嗯,醒了。」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被我老婆的哭聲吵醒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調侃,眼神卻溫柔得能溺S人。


 


「這次……不會再走了吧?」


 


我顫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他搖搖頭,將我擁入懷中。


 


「不走了。」


 


「因為表現突出,拯救了一方水土,我被提前轉正了。」


 


他得意地在我耳邊宣布。


 


「領導特批,我每年有一個月的年假,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在凡間。」


 


我驚喜地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


 


他刮刮我的鼻子。


 


「所以,老婆,這一個月,你想去哪玩?」


 


我緊緊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感受著真實的心跳。


 


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話。


 


哪裡也不去,隻要你陪在我身邊。